☆、31龍脊三百
比起唐星眸簡單的車駕,羽云歌的臥室要安逸得多,暖墊香爐,點心書櫥,看到羽歌夜進來,羽云歌臉上顯出一絲不自然。
「皇叔倒是安逸。」羽歌夜一進馬車,羽云歌便不太舒坦地扭扭身子,溫和笑道:「皇侄來了。」
羽歌夜抬起一側眉毛,就那麼瞪著羽云歌,羽云歌先是驚愕,旋即惱怒,又有些狐疑,猜來猜去,不知該說些什麼,羽歌夜冷笑:「被自己侄兒這麼瞪著,你都不敢發火嗎?」
羽云歌惱怒地罵道:「放肆,皇兄就是這麼教你的?」
「晚了,我親愛的皇叔。」羽歌夜脫下靴子,探進羽云歌暖腳的錦被裡,立刻舒服的□一聲。「怎麼這麼涼?」羽云歌皺眉,羽歌夜毫不客氣地伸到他雙腿邊,靠著最熱的地方,羽云歌抖抖腿,羽歌夜動也不動。羽云歌無奈地咳了一聲,捧著書接著看起來。
羽歌夜只看了一眼就哂道:「《夢匣記》?皇叔,你真是好閒情逸致,好浪漫情懷,好不思進取啊。」聽到前面兩個詞還略顯滿意的羽云歌在最後一個詞裡沉下臉來:「羽歌夜,我對你忍耐,不過是長輩對小輩的關懷,你怎麼這麼不懂分寸。」
「你心裡還有分寸?」羽歌夜毫不留情面,「魚玄機讓你來找我,你真的沒有明白什麼意思嗎?」
「等你來日榮登大寶,能夠保護我這個沒用皇叔。」羽云歌苦笑一聲,十分頹唐,「現在看來,我很難指望。」
羽歌夜嘖嘖讚歎:「真難為你平安活了這麼多年。」他踢踢羽云歌的腿,靠近被子中放著的小小暖爐,「唐族和羽族的矛盾核心,就是神廟權力。你如果就這麼無所作為,最後說不定就成為鬥爭中的犧牲品。父皇早就有整飭神廟的心思,恐怕你撐不到我來保護你的時候了。」
「那我又能如何?你以為我真傻嗎?我最大的用處,就是死在神廟裡,然後嫁禍給唐星眸,成為神廟和朝廷正式開戰的導火索罷了。」羽云歌舒展眉目,一副認命表情。
羽歌夜搖搖頭:「你以為你是豬嗎?養肥自己,被人宰殺?堂堂雄性,你就這麼任由別人擺佈。」
「他欺負我一輩子,連他的孩子都能欺負我。」羽云歌自嘲一笑。
「一時輸不可怕,可怕的是輸了一輩子,你自生自滅吧。」羽歌夜抬腳就要走。
羽云歌卻拉住了他的腳踝:「你說了這麼多,總不會真的一走了之吧。」
「看來還有救。」羽歌夜上下打量他一眼,「成為寶芙瑞祭司,你有什麼打算。」
「我看直接聽你的答案就夠了。」羽云歌看著眼前的羽歌夜,說他成熟,卻帶著過於刺眼的鋒芒,說他幼稚,又有著深藏不露的心機,或許,還有修意當年的溫柔?
「安居王府三十年,你很會隱忍,卻不會進攻。」羽歌夜搓動自己的食指和拇指,「開誠布公,我對你的三百私軍很有興趣。」
「女神祭司的三百私人護衛?」羽云歌把手中的書無意識捲起,「這三百人對我而言可有可無,給你倒不是不可以。」
「三百護衛不過是你的三百炮灰,在我手裡,卻可以成為一條龍脊背。」羽歌夜舔著嘴唇,「被人強迫推上寶芙瑞祭司的位置,你就該反客為主。」他拎起羽云歌的手,像是拿著玩具一樣抖動兩下,「先要教會這隻手,怎麼抓住屬於你的東西。」
「你這可是挑戰唐星眸的威信。」羽云歌試著握攏自己的手,比羽歌夜寬大,成熟的手掌,卻遠沒有這個少年那麼有勇氣,如果當年自己能夠抓住,也許面前這個閃著光的孩子,就是他的。
羽歌夜穿上自己的靴子:「你現在不是寶親王,不是羽云歌,而是寶芙瑞祭司,這是我給你的第一個忠告。」說完便跳下馬車。
「不做朝廷的傀儡,不做唐族的敵人,試著做個中立者嗎?」羽云歌能夠平安從前朝皇位紛爭中活下來,這本身就已經是不凡的成就。只是三十年閉門不出,已經快磨平他的勇氣,看著這個依稀有著唐修意當年影子的少年,他摸著自己的胸口,這裡的血,還能再灼熱一次嗎?
「策反成功?」唐星眸冷睨羽歌夜。後者也沒準備瞞過這位吞星局:「你就這麼縱容我?」
「該給的刁難,一點也不會少。」唐星眸翹起唇角,「不過我倒是很想看看,被屠夫逼到絕路的豬,能不能跳出豬圈。」
「偷聽,真不地道。」羽歌夜癟嘴。
「沒那麼容易,和侄兒聊天都要用屏蔽法術的傢伙,膽子可不是一般的小。」唐星眸翹起小拇指,「不過他有防範我的心思,就說明還有求生的**,說不定,他這顆棄子,真能幫你走出一步活棋。」
「我聽說,艾露尼神廟有個孤兒院?」羽歌夜舔著嘴角,又露出那副帶著一點貪婪的神情。
唐星眸哼氣:「想對孤兒出手?我知道你從魚玄機那裡得到了《八陣圖》,不過那是戰陣寶典,三百死士組成小型陣法,只能當你失敗時的逃命符,做不到一擊定鼎。」
「聖師規定聖尊大祭司有五百私軍,三位女神祭司有三百私軍,你們就真當護衛看麼?」羽歌夜終於找到了一點智商優越性,「因為是私人護衛,所以努力發展個人武力,作為保護性命的屏障?」唐星眸沒有答話,眯著眼等待下文。
羽歌夜只輕輕說了一句話:「《禮記》中從未規定,祭司私軍不可入伍啊。」
唐星眸妖瞳閃爍光華:「三百個武道高手,只是三百把殺人刀,三百個將才,就是三十萬鐵騎,果然是大眼光,大氣魄。」
「父皇不會允許其他祭司的私軍進入軍隊,但是被他關了三十年的懦弱寶親王,他會在乎嗎?」羽歌夜靠在車板上無辜地攤開雙臂。
「如果沒有我幫你掩護,你能瞞得住你的父皇嗎?」唐星眸直接戳中問題的關鍵,羽歌夜看來在得知要跟著他前往艾露尼神廟之後,就開始打培養親信的主意了,不過少了他的支持,羽歌夜只能是痴人說夢。
羽歌夜早有所料,探身靠近唐星眸,有些諂媚地開口:「所以說,這世界上沒有不能商量的事兒啊。」
「先證明給我看吧。」唐星眸用手指按著羽歌夜的額頭,把他推回車板,「想養出三百個武士很容易,教出三百個武將可難。」
羽歌夜假裝被一指按痛,捂著額頭撞在車板上,只有他自己能聽到心裡微不可查的低聲細語:「那可是我的老本行啊。」
然而到了晚上,另一個迫在眉睫的問題是,他們將在野外露宿。堅持了一天之後,羽歌夜也累的不行,決定讓沈聽河去為他拿些衣服棉被。然而聽河極其為難地回報:「為了防止突發事件,所有行禮都統一看管,因為難得車隊行進,所以京中有不少貴族都獻上了敬奉艾露尼女神的祭品,我們的箱子混在裡面,不太好找。」
羽歌夜真想咬牙,出京的時候明明單裝了一車,現在怎麼就變成了混在一起?唐星眸是決定讓他這輩子都不穿冬衣了吧?他看了沈聽河一會兒,猶豫地背對沈聽河說:「最近就讓希奇伺候吧,你且歇歇。」
希奇本來還愣愣的,看到羽歌夜那身衣服,再看看車廂裡一床薄被,臉就騰地紅了。羽歌夜木著臉招招手,便和希奇一起鑽進了車廂。「你有沒有裡衣?」羽歌夜嚴肅地開口。「爺當初准我只穿褻褲,所以」希奇心裡寬面條淚,沒有帶裡衣不是自己的錯啊。羽歌夜真想扶著額頭長嘆一聲自作孽不可活。於是穿的嚴嚴實實的四殿下,和只穿著一條褲衩的希奇,又一次摟在了一起。
過了近半個小時,羽歌夜輕聲問:「你睡著了麼。」
「沒」
「為什麼不睡」
「」
「說」
「衣服磨得慌TAT」希奇其實想說,被四爺抱著怎麼可能睡得著,您就不能等我睡著再抱著麼。
「」悉悉索索的聲音裡,羽歌夜把上衣脫掉了,天冷的時候,皮膚接觸皮膚才能更保暖,這個道理他早就知道,形勢比人強,現在他不是那個鐵人了,就得靠別的鐵人來取暖,他的手搭在希奇的腰部這個最不敏感的地方,鼻息安穩。
然而這個不敏感是對於前世共同熬過暴風雪的隊友而言,男人和男人,也就只有攬著腰還算自然。但對於獸人來說,放在哪裡都很敏感。希奇穩定呼吸,他一直以為羽歌夜對於獸人的觸碰十分厭惡,所以從不敢踰矩,但是現在看來,他明明挺適應的,為什麼過去那麼排斥呢。
那自然是羽歌夜想營造出不近「男色」的印象,好為未來的「單身主義」打基礎,但是在強大的生存本能前,羽歌夜迅速地遺忘了自己的戰略。不過這具身體真是大不如前了,雖然身上衣服單薄,但也不至於如此畏寒。他還記得自小太醫對自己的評語,天生體寒,積鬱在心。不過自小抱在手裡的暖爐,也比不上人肉來的溫暖,羽歌夜忍不住稍微捏了一下希奇的腰,緊實卻不僵硬,真是副好身體,若能換換就好了。
「別亂想。」羽歌夜感覺到對方的肌肉瞬間鼓起,那是因為身體的抗拒而本能的反應。如果是前世,被他制住的人肌肉這麼明顯的運動,早就被他敲斷了脖子。而對於希奇,他只能在對方的耳邊壓低聲音安撫。不過他自以為的尋常語氣囑咐,已經讓可憐的小豹子心裡,想要伸爪子淚奔了。
而此時在唐星眸的車駕裡,隔著兩層車板,數米距離,唐星眸收回瞭望向羽歌夜車廂的視線,嘴角泛起詭異笑容,原來不是不能接觸獸人啊,那一切就好辦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