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大婚之夜
騎著披紅掛綵的駿馬,吉樂響徹十里長街,就連一向冷清的楚府,也掛上了大紅的綢布裝飾。羽歌夜來到楚府門前,下馬引弓,在門口的箭靶上連中三箭,有法力幫忙想要射偏都不可能。楚府中門大開,特意趕回來的唐清刀和楚淳岡一起,扶著楚傾國走出中門。楚傾國也穿著大紅的吉服,整個人都顯得喜慶而明亮,羽歌夜伸出手,和楚傾國握在一起,共同向唐清刀和楚淳岡行跪拜禮。行過禮後,楚淳岡和唐清刀便回到府中把大門關上。羽歌夜不能入門,楚傾國被攆出門來,這是希望夫夫和樂,永不吵架,薩爾沒有回頭路可走。
楚傾國在中門緩緩合上的時候,臉上還帶著笑容,手卻把羽歌夜攥得生疼,羽歌夜緊緊地回握他。唐清刀那麼剛強的人,竟在門未合上的時候背過身去。楚淳岡伸手拍著他的肩膀,眼睛一直看著羽歌夜,在門縫越來越小,除了羽歌夜和楚傾國能看到窄窄一點的時候,楚淳岡突然雙手作揖,行了一個絕不該由岳父對帳婿行的禮。羽歌夜明白,那是楚淳岡把楚傾國託付給自己,希望自己能包容楚傾國所有的特立獨行和肆無忌憚。
楚傾國的笑容裡多了兩個通紅的眼眶,他躍上和羽歌夜同來的駿馬,兩個人向著紫禁城正門前行,一路上知道這是皇子喜事的百姓,會高聲唸著諸如百年好合早生貴子的祝福語,後面的散喜隊伍會灑下銅錢,把婚禮的喜慶散到民間。
二人同樣不得入皇宮,成家立業,兩個人就要住在自己的府邸,再不是皇宮的皇子,楚府的帳子。在皇宮正門口的唐修意,竟在臉上敷了點粉。羽歌夜知道唐修意平時是不喜妝容的,只有當他因為精神不好,卻又希望讓人看到他精力充沛的時候,才會略施薄粉。去唐府見唐蓮若,他要展現作為帳子最好的狀態,今天送羽歌夜成親,他想必昨夜一直沒睡吧。
二人徐徐拜倒在地,景帝按慣例,說些「薩那為家,成百年之和美,陰陽為繼,壯皇庭之血脈」的駢句吉祥祝福。景帝把手中的金印交到羽歌夜手裡,唐修意則把一柄脂膩膏滑的白玉如意放到了楚傾國手裡。楚傾國接過玉如意,唐修意拉著他的手,努力地微笑,試了幾次,只說出一句:「好好過日子。」
兩人換馬為車,共同坐在車駕上,一人握著掌家的金印,一人握著興家的如意。
「可憐天下父母心。」羽歌夜回望宮門,「一對兒撬了殼子的子女,真是天造地設。」
「我們能做的,也只有好好的活著,讓他們安心。」楚傾國撫摸著玉如意。兩側的窗戶掛著薄薄的紗簾,楚傾國猛地掀開簾子,卻又緩緩放下。
「怎麼了?」羽歌夜探身過去,外面是無論自願與否湊上前來討喜的人群。
「沒什麼,看錯了。」楚傾國沒說出看錯了什麼。車駕緩慢,卻終有盡頭,極晝祭壇便在眼前。
這一次,登壇的只有他們兩人,大紅的吉服後擺,在台階上如同燒著的火焰一樣。
「吉時已到,祭拜諸神。」羽云歌看著羽歌夜,又看看楚傾國,不知為何笑容便有些僵硬。兩人共同拜過諸神,又拜過天地,在夫夫對拜之前,要朗聲唸誦自己的誓詞。
羽歌夜從羽云歌的手中接過那張紙,上面的內容是他記得寥寥無幾的能用來愛情盟誓的古詩:「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楚傾國微笑著打開自己手裡的紙,聲音清朗而深沉:「生死不離,朝暮與共,相約白首,同來同歸。」
「同來同歸。」羽歌夜輕聲唸著最後四個字,他於文學,造詣不精,但這四個字,他卻是明白。二人相視一笑,為彼此戴上白金婚戒,戒指上刻著二人的婚期。
羽云歌高聲念道:「禮成!」
此時此刻,兩個人便是這個世界合法的夫夫,成了僅次於父母的最親密關係,這一刻讓兩人都有種恍惚與啼笑皆非感。兩個沒有愛情的人,卻結為夫夫,這在前世很多人求也求不來的福分,卻給了他們兩個並不珍惜的人。
禮成之後,便是返回雍郡王府大宴賓客。雍郡王府早已開了流水席,來往送禮賓客極多。太子在東宮大婚,帝鳳都在宴上,能夠入宮的賓客極少,羽歌夜在自己的雍郡王府大婚,夠資格入席的賓客便多了些。不過帝鳳不會親臨,年紀太小的皇子不能出宮,皇室親戚裡,和羽歌夜最親近的,就是太子和羽云歌。
「太子哥哥。」羽歌夜和楚傾國端著小盅,來到羽良夜面前。羽歌夜封為雍郡王,雖然得了爵位,卻比太子要低了兩級,距離反倒比兄弟相稱時更加遙遠,這是皇家手段,無可厚非,兩人的接觸時間,卻真的越來越少。夢佳人起到了極佳效果,太子在這半年已經很少來找羽歌夜。羽歌夜自然不會覺得失落,他巴不得太子殿下就此對他忘情。
羽良夜表現良好,舉止雍容,說了幾句祝福話,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當太子學會完美隱藏對羽歌夜感情的時候,便是太子成為羽歌夜真正對手的時候。羽歌夜十分遺憾地發現,在自己大婚的吉慶日子裡,他的太子哥哥終於開始把他當成對手,而不是「弟弟」了。
幾乎是一場完美的婚禮,適當的傷感,充足的喜慶,會給婚禮造成不快的人,要麼不能出現,要麼表現良好。坐在鋪著白綢的床上,羽歌夜和楚傾國相視一笑,這繁忙的一天終於結束。
「真沒想到我會在另一個世界,和一個男人結婚,玄幻啊玄幻。」楚傾國搖頭晃腦,今天喝的也不少,他臉色通紅,已經有些醉醺醺的,「我們以後真的要天天睡在一個床上?」
「我會偶爾去希奇和聽河那裡睡。」羽歌夜無奈道,「但是大部分時間我們都得睡在一起,不過這麼大的床,就算睡上四個也沒問題。」
「你還想群P麼,太邪惡了。」楚傾國躺在床上,羽歌夜從袖子中拿出一個小小的瓶子,輕輕晃動,裡面是一點殷紅的鮮血,他慶幸道:「幸好你獸型是黑犬,髮色變化不大,否則還真是麻煩。」
楚傾國摸著自己頭髮:「流血,變髮色,長出耳朵和尾巴,想想都覺得太怪了。」他打了個哆嗦,翻身滾進床裡。初夜之血,比正常鮮血要鮮豔,需要稍微等一會兒才能把這鮮血塗上去,否則會顯得過於陳舊。羽歌夜拉拉楚傾國:「過來,我們還要一起演床戲。」楚傾國低聲哀嚎:「這東西怎麼演,雅蠛蝶雅蠛蝶?」
「你女朋友怎麼叫,你學著不就是了。」羽歌夜開口,就感覺到空氣裡有種尷尬的沉默,「你不會還是處……」
「擦老子就是,不行嗎?」楚傾國炸毛了,羽歌夜把笑聲悶在嗓子裡:「你也累了,我一個人來吧,反正不□也沒什麼。」楚傾國聽了這句話,有些愧疚,有些心虛地仰頭看他。羽歌夜伸手揉了揉他濃密的頭髮,楚傾國拍開他的手,滾啊滾滾進床裡,很快就鼾聲四起。
羽歌夜也感覺酒醉頭痛,額頭有根筋脈突突地跳,他努力平復呼吸,卻聽到窗外傳來規律的叩擊聲。羽歌夜皺眉走出去,這是沈聽河和他的通信暗號之一,發生了沈聽河無法料理的事,才會讓他親自出馬。
他吹熄燈光,跟在沈聽河身後走出冬青園,婚禮的喜慶落下帷幕,殘留的爆竹和大紅裝飾在漆黑的夜幕裡顯得十分怪異,深院是羽歌夜的大本營,奴僕極少,而且都是心腹,此時路上沒有多少人影,羽歌夜低聲問道:「發生了什麼事。」
「四爺來看看就知道了。」沈聽河有些無奈地開口。
羽歌夜進了如今因為入冬而凋零的薔薇園,就看到枯敗的薔薇花枝間站著一襲白衣。
「皇叔?」羽歌夜詫異地開口,羽云歌緩緩轉過身,眼神悽楚:「修意,你就真的對我一點感情都沒有嗎,皇兄給不了你想要的幸福!」
羽歌夜眉毛微挑,還沒開口,就看到從來非常懦弱的羽云歌猛然握拳,像是被逼到絕境的小獸。「對不起,不要怪我,不要怪我。」他猛地撲過來,就像夏至大祭的時候,對羽歌夜所做的那樣,「我得不到的東西,也絕不讓他得到!」
這一次羽歌夜毫不猶豫,一記手刀切在後頸,就把他軟軟砍倒:「這是抽了什麼瘋?」
「怕是喝了酒吧。」沈聽河有些為難,「寶芙瑞嵐下喝了酒有些難受,我便讓人給他安排到薔薇園暫且歇下,誰知道他突然就發了瘋,吵著要見……」
不用說羽歌夜也知道他想見誰,必然是自己的母君唐修意。羽歌夜看著這個懦弱的傢伙,竟然肖想自己母君這麼久,等到對方兒子都結婚了,才敢說出剛才那番大膽的話,不由滿肚子邪火,又氣又恨。今晚雖然酒水清淡,卻也喝了不少,他喝酒不像楚傾國那麼愛睡,而是面上看著清醒,實則會把骨子裡那股暴力因子激發出來,他眯起眼睛,從鼻子裡哼出一口熱氣。他把羽云歌懸浮起來,飄在空中,帶進了冬青園,把他身上那身衣服剝下:「聽河,勞煩你走一趟,假裝他已經離開。」
「四爺……」聽河看著情況不太對,生怕羽歌夜因為憤怒做出什麼事來。羽歌夜眯著眼睛,笑得像一隻玩弄老鼠的貓:「你放心,我不會傷到他的。」
沈聽河看著羽云歌被羽歌夜弄進屋門,心裡湧起極其不好的預感,但是羽歌夜從來霸道不容違逆,他也只好暗暗禱告,希望羽云歌能夠熬過這一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