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純青爐火
正值正午,坐落於西鳳邊陲的玄鵠城,卻分外安靜。說是邊陲,實則是金剛大沙漠靠近西鳳的邊緣分佈的幾座小城。西鳳將金剛大沙漠全都劃為西鳳國土,這片綿延數千里荒無人煙的沙漠卻根本不適合生存,他們能夠控制的,也就是邊界這幾座小城。
羽歌夜走進黃土圍牆,牆上那座小小城樓裡連個人也沒有,他進了城中,在洛城白進城時坐滿流浪漢的牆垣,現在空無一人,牆根處,倒是睡著幾個人影。
他漫步走進那間客棧,客棧老闆就坐在櫃檯後,面色發青。大堂裡空無一人,沒人在吃飯。他進了客棧院中,推開一扇門,看到裡面躺著一個渾身都發青的男子。
羽歌夜走出客棧,八千奇兵都湧入了玄鵠城,幾乎沒有遇到任何反抗,屍體都被拉到城中,小城不大,卻也有上千號人。他們都被扒光了衣服,一把大火,全都燒著。滾滾濃煙排空而上,在大漠之中筆直而起,極遠之地都能看到。
駐守在附近大城的駐軍,看到濃煙異象,自然會派兵前來。遠遠天空飛來一片黑壓壓的烏云,翼展不大,但是看著凶悍十足,正是西鳳軍中的隼族。他們在距離城市極遠的地方就降落在地,變化成人型。
鷹隼等族是西鳳主戰種族,也是少數能夠在身高上和大隆獸人相比的種族。他們身上穿著羽裙,並沒攜帶武器,就這樣大搖大擺走入城中。等他們來到小城中央,看清燃起熊熊大火的究竟是什麼,不禁截然色變。雖然已經全身發青,剝光衣服,但是還是能清晰辨認出那是人類,正被堆成一座小丘,上面火焰焚著這些沒有多少油水的邊境貧民,很快就露出被燒黑的骨頭。
如此殘忍的毀屍滅跡的焚燒,讓他們迅速準備變型飛起,但是羽歌夜手下一比七的超高法師戰士比,這些精於靈巧撲殺但是力量略有不足的隼族戰士,根本沒有再一次飛上藍天的機會。
密集的法力網在空氣中交匯,準備化形的西鳳軍被迫落在地上,面對拿著武器的對手,他們若是依然呈現禽型,危險極大,只能化為獸型。
青龍手中持著長刀,因為初夜而使得鬥氣提升的他戰意正隆,長刀橫劈豎斬,大開大合,單獨挑上了領頭的西鳳軍官。西鳳軍善於禽型戰鬥,也善於赤手戰鬥,雙手如爪,指甲瞬間變長,如同鷹爪,覆蓋著淺淺光華,在空氣裡帶起道道鬥氣指焰。對方同樣是金剛境六品,力大勢沉,每次攻擊都和青龍的長刀碰撞出激烈摩擦之聲,西鳳以招式靈敏狠辣著稱。青龍學的是流氓錘法,化入刀法之中,以力破巧,但是此時差距不大,就很難施展開來,被對方欺到近處,鋒利指甲險險在胸口劃過,鬥氣留下四道抓痕。
「青龍!」洛城白非常著急,忍不住就要出生相助,羽歌夜卻抓住他手腕不許他動手。青龍猛然旋刀一圈,隔開對方,整個人撞肩貼上,生生砸進對方懷裡,旋身送刀,從下劈上,一擊狠辣,周身都冒出鬥氣光華,猛然將對方從中劈成一刀兩段。
除了青龍這樣存心一試身手的,羽歌夜並沒有讓其他人浪費體力,毫無道義地多人圍攻,將三百西鳳軍斬殺當場。他們的翎裙都被脫下,圍在了大隆獸人的身上。
「心疼死我了。」洛城白看著青龍胸口沁出點點血痕的四道爪印,伸出手指輕輕撫摸。青龍一掌把他拍開,這一爪看著凶險,卻在他意料之中,只是劃傷表皮,估計傷痕都不會留下。現在自己赤著身體,只圍了那個軍官的褐色羽裙,這個色胚是又有了色心。洛城白悻悻收手,羽歌夜在旁看到,一直緊鎖的眉頭微微散開,露出一點笑意。
這一次長途跋涉,穿越洛蒙森林的時候都是獸型前進。在大隆獸型本事私密至極,只有那爾才可看到,但是軍令如山,為了任務,所有獸人都堅定做出了犧牲,不過因為在叢林中親密關係,反倒促使不少法師和獸人關係進展飛快,這倒是羽歌夜始料未及。他在西鳳國內,行的都是有傷天和的陰毒計謀,一直神色陰鬱,能讓手下士兵獲些快樂減低壓力,也算好事,所以並未阻攔。
第二批到來的兩百名西鳳軍人乃是鴕鳥騎兵,鴕鳥本身高大善走,耐力驚人,短途爆發更是可怕,而背上坐著的西鳳軍人也都持著武器,衝殺起來威力不小。但是面對這座小小城市中埋伏的精銳大隆士兵,還是只有被徹底殺戮的份。從俘虜口中拷問出附近城池佈局,兩百名大隆獸人穿著羽裙,騎著鴕鳥,扮成西鳳士兵的樣子,於近半夜的時候叩響了邊關城市威化的大門。
「我們從邊關第七營來,玄鵠城突遭盜匪襲擊,被大火焚城,這伙盜匪十分凶悍,我們授命通知城主。」打頭的坐在鴕鳥上舉起了腰牌,城樓上的人舉著火把,藉著月光,看著確實是西鳳軍伍通行的腰牌,便打開了城門。從城門兩側走過的時候,打頭的兩隻鴕鳥上的騎士輕輕抽刀,收刀,進了城門,翻身下了鴕鳥,直接向著上城樓的台階走去。這時那兩個士兵的頭顱才緩緩掉下。
無聲的殺戮在城樓上演,其他大隆士兵悄然進入了這座人口有數萬餘的城市。羽歌夜最後一個入城,他站在城門口,法力把兩扇大門緩緩合上,一片黑藍色的天空也被關在了外面。
八千人屠悄然滲透進了城市之中,從哨兵的嘴裡逼問出了城主和駐軍所在,無形的空氣罩攏在了這兩處地方,就連飛濺的鮮血都被無形的空氣攔阻。他們悄然洗劫了城市,從另一側的城門逕自離開,第二天這座城市的百姓起來之後就會發現,所有官差兵將都消失了,然後就會發現他們都倒在了住所的血泊之中。
這一路行險用毒,羽歌夜無所不用其極,全軍飛速突進。而西鳳國內的鷹揚大軍也終於接到了洛蒙森林被大火焚燒的消息,孔雀藍下了死令,要把放火的大隆禽獸剁成肉泥。
「這群該死的畜生!畜生!」孔雀藍惱怒地拍打著沙盤,整座沙盤被他不停摧殘,終於承受不住碎了一地。這些日子他和唐清刀互有勝負。唐清刀善守,把他死死攔在蜀州外面,只把瑤苗云貴四個夷狄之州幾座邊關小城讓給了他。這些城市如同雞肋,食之無味,棄之可惜。他本來想以此為據點,向著大隆內部推進。卻沒想到被人火焚了後路,連退回洛蒙森林的機會也沒有,這些城市立刻成了困鳥牢籠。森林大火越燒越烈,擴散極快,如今連瑤苗云彝四州的天空,都陰沉無比,時常飄過灰黑陰霾,就像他的心情,越發怨毒。
孔雀膽自己並沒有現身,他率領烈火大軍,失利於天姥山,若是撞上孔雀藍的怒火,定然會被他軍法處置,藉著這個名頭,不知會做出什麼事來。洛蒙森林失火的消息,是賀九皋告知的孔雀藍。他運著西鳳大軍糧草,孔雀藍也不會拿他這個押糧官怎麼樣,但是杜銑就糟了劫,經常被孔雀藍藉故毆打。
「苦了你了。」賀九皋心疼地看著杜銑身上鞭痕,杜銑依然面無表情,如同玩偶一般,只是從嘴角蹦出話來:「無礙的,總比被他侮辱好。」
「賀九皋,你若是男人,就該抓住這次機會。」孔雀膽抓住賀九皋肩膀,「我把烈火大軍折在大隆,若是讓孔雀藍回到西鳳,參我一本,這次失利,就全都怪到了我的頭上,我就真的萬劫不復,杜銑就更逃不出他的魔掌,你這輩子,還想有什麼作為?」
「這可是叛國啊,西鳳如今有二十萬大軍在這裡,若是孔雀藍死了,這些人就真的沒活路了。」賀九皋為難地看了眼連綿的軍帳。洛蒙森林的大火越來越大,天生對此敏感的禽人都已經感到了不安,他們都不是強力種族,飛不過那麼大片熱火濃煙覆蓋的森林,到頭來都會被趕出森林,面對大隆鋒利刀槍。
「孔雀藍派出了信使回報,已經被我攔住了。」孔雀膽笑得狠辣,「我會親自回報這個消息,只要捉住羽歌夜,便足以自保。你做與不做,敬請自便!」
說完他便閃身進入了洛蒙森林,如今侵入大隆的西鳳軍,只有少數鷹族和孔雀能飛到高空躲開烈火,他親手幹掉了那個倒霉信使,自己攔下這個責任。他沒有說是自己親自帶著羽歌夜去了龍頭峽,根本沒把握抓住這個狡猾至極的大隆皇子,他真正賭的,就是賀九皋到底有多愛杜銑。
「杜將軍,軍師叫你。」傳令兵又來到了杜銑面前,杜銑為人雖然木訥,但是待人極好,他手下士兵知道他是被架空的將軍,奴隸出身的武聖,臉上沒有什麼鄙夷,反倒有點可憐。賀九皋看到如此情景,終於暗下決心。
杜銑一進軍帳,孔雀藍就一鞭抽來。孔雀膽一族以古道熱腸鞭聞名於世,西鳳皇室都是孔雀一族,對鞭法都十分精通,這一鞭落在杜銑胸膛,烙下傷痕狹長微血,凶厲卻有著奇特美感。孔雀藍眯著眼睛:「把衣服脫了!」
「軍師,戰事未平,您還不能動我。」杜銑任胸口被鞭出傷痕,輕聲拒絕。孔雀藍對他的心思路人皆知,西鳳孔雀王把他當成攻下大隆的獎勵,就是抱著激勵孔雀藍的心思。
孔雀藍把鞭子扔在地上向前抓住杜銑的頭髮:「你這個賤奴,當年若不是我看你有幾分天賦,把你選到學徒隊伍,你哪有機會拜在虞梅原那個老鬼門下!你還不知道感恩,就算我把這二十萬賤民都折在這兒,你也跳不出我的手掌心!」
他猛然鬆開手,雙手如羽翼併攏,回身射出十點翠綠火焰。「十指青蔥!」賀九皋驚聲叫破這一招名字,閃身而過,翠綠火焰倒飛而回,繞在他身周。西鳳雄性善於用火,火系法術是西鳳不傳之秘,賀九皋身份不夠,不曾接觸過如此法術。
孔雀藍指尖輕點,共是四十九道青蔥指焰,繞著賀九皋飛舞。「大衍火陣,賀九皋,你是我家僕,也敢跟我動手!」孔雀藍猖狂大笑,「憑你那點法術,也敢獻醜!」四十九道指焰本就威力非凡,更暗含奇妙陣勢,將賀九皋困在其中,孔雀藍故意不將他一擊斃命,讓火焰循環飛舞,在他身上燒出一道道傷痕。
他後退一步抓住杜銑的頭髮將杜銑按低:「為了這個奴隸,你敢忤逆我?賀九皋,當湖六局留你一條賤命,竟讓你猖狂至此,今天我就讓你知道,誰才是你主子!」
「鶴鳴九皋,其用陰陽!」賀九皋身體旋轉,黑白色的火焰在他手掌如同羽翼般升起,雙手攏在一處,如同陰陽,那些青碧火焰如同乳燕投林,被黑白漩渦吸引,向著他掌心飛來,「十指青蔥,以青藍火焰為最,你不是皇族,用出來的終究是綠火!」
「賣弄口舌!」孔雀藍最忌諱別人說他血統不純,當即大怒,猛然伸出手掌,掌心燃起火焰形成一座小小鼎爐的形狀,火做幽藍,波光蕩漾,火生水相,已是火系法術極致奧妙。這座純青火爐向著賀九皋頭頂照去。賀九皋也面露絕望,雙手撐起無數橙黃色火焰,結成一座小樓,坑著純情爐火,火光獵獵,把整個帳篷都已燒燬,地上的沙粒發出晶光,竟然有些琉璃化。
「非要燒死你這賤奴!」孔雀藍朗聲大笑,純青爐火這門法術高深至極,他也是借用了一件東西才能施展,不能慢慢折磨賀九皋,讓他有些遺憾,但是他也不想再拖,伸手把火爐狠狠壓下,卻不想火爐砰地潰散,點點青藍色火焰如同星星,四散紛飛,被火星穿過的士兵,都一擊斃命。
孔雀藍看著捅進胸口那半隻手掌,難以置信的看著杜銑,他狠狠抓住杜銑的胳膊:「你這賤人。」杜銑看著他,面無表情地推了進去。孔雀藍卻露出一抹極嘲諷笑容,緊緊抓住他胳膊:「別回西鳳,去找唐星眸!」他說完最後一句,才鬆開手,整個人慢慢委頓在地,杜銑的手從他胸口脫出,頓時血如泉湧。孔雀藍倒在地上,周身鮮血,眼睛卻還不肯閉上,看著杜銑。
杜銑看著那雙眼睛,神色怔忡,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真的殺了這個折磨自己半生的人,不敢相信那雙總是暴虐的眼睛此刻如此空洞地看著自己。
孔雀藍被殺,西鳳大軍立刻軍心大亂。「洛蒙森林被大隆燒燬,快點逃命去吧!」賀九皋面色複雜地看了孔雀藍屍體一眼,高喊一聲,拉著杜銑鮮血淋漓的手,飛快從混亂的士兵中穿過,純青爐火的爆發清出好大一片空地,兩人迅速消失在營地之中。
作者有話要說:西鳳等級觀念嚴重,奴隸一輩子沒有出頭機會,更不可能和貴族在一起。杜銑是將軍,孔雀藍是軍師,孔雀藍若是打下大隆,立下大功,杜銑才是最大受益人,因立下功勛改變階級,也就可以和孔雀藍在一起了。。。
這就是把一切都埋在心裡的渣攻最後被虐死的悲劇╮(╯▽╰)╭
我想寫個孔雀藍的番外,因為是V章,到時候會特別註明,對他不感興趣的可以不買,請多注意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