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小城故事
機不可失失不再來,羽歌夜沒能等到鷹揚大軍也出動,看來唐清刀還是沒能把孔雀藍打到傷筋動骨,他只能抓住機會點燃龍頭峽大火,前往西鳳。
孔雀膽離開羽歌夜往大隆方向飛行,那麼他會首先告訴孔雀藍龍頭峽被燒的情況,然後以孔雀藍的智謀,肯定能推斷出放火的人數和逃亡西鳳的必然結果,再通知西鳳內部駐軍,這一來一回的時間,就是羽歌夜率領八千奇兵離開西鳳的最關鍵時間。
八千人組成的隊伍悄然潛入了西鳳,因為考慮了西鳳荒原環境,所以選取的七千獸人士兵,獸型都是黃色系,在荒原上奔跑,從高空俯視的時候很難看出大群野獸的存在,就是為了防範西鳳的監視。
一旦進入西鳳,入目的景象就和大隆大大不同。羽歌夜從云京到蜀州,一路是數不盡的繁華,錦官城更是十萬大山圍成的天府之地,後來進入江南道,整治江南世家,看的更是大隆最奢靡富庶之地,綾羅綢緞鋪陳遍地,食不厭精膾不厭細,高樓大廈棟樑華麗,錦鞍貂裘車馬迤邐,而到了西鳳,卻是滿目的黃沙,貧瘠的土地,窮苦的人民。
西鳳土地半荒漠化,好些的地方,都是荒土,惡劣的地方,幾乎就是沙漠。孔雀膽給出的路徑都是穿越西鳳前往北莽的可行方案,但是沒有一條足夠簡單。這次西鳳侵略大隆,把駐守在鳳都附近的各色「低等種族」組成的軍隊調到了洛蒙森林,真正的主力鷹揚大軍則調入國內,可見西鳳皇室有多麼小心自己的身家性命。但是這也為羽歌夜穿行西鳳布下難解之局。
八千奇兵,全都是唐星眸苦心經營多年的精銳,最低都是金剛境五品的獸人,這次從西南大軍中抽出,相當於抽刀出鞘,亮出兵刃給景帝看,就再也不能放回到西南大軍,「藏刃於軍」。如今唐清刀被景帝調走,玉門關還來不及掌握,界碑關駐軍肯定在重新洗牌,這八千人可以說是唐族最精銳的力量,唐星眸肯把他們交給羽歌夜,就是下了巨大的賭注,羽歌夜若是讓他們折戟沉入西鳳黃沙,對他和唐星眸,都是不可承受的痛。
洛城白穿著一身有些骯髒的織錦衣服,身邊跟著一個高大青年,來到了西鳳邊陲小城玄鵠。西鳳的城市本就不如大隆繁華,邊陲小城,更是只有黃土圍牆的村子而已。一座客棧兼飯館,一家醫館兼藥鋪,一家當鋪兼票號,一個城市至少該有一個的地方,都被迫兼容在一起,可見其貧窮。
洛城白這一身破舊綾羅在這個城市十分少見,引人側目,這些目光,都帶著貪婪和試探。洛城白畏畏縮縮地抱緊衣服,眼睛驚恐地到處亂瞅,腳步有些踉蹌,他腳上穿的鞋子卻是一雙都泛起毛邊的千層底棉鞋,滿是灰塵,綾羅外衣下,還露出了質地明顯不同的裡衣。看人看腳,衣服穿的再好,若是鞋子看上去髒且舊,這個人的家財也就達不到多富,那些坐在黃土牆垣上打量洛城白的人,再看看他身邊高大的青年,就更費掂量。
青龍頭上戴著一頂斗笠遮住陽光,健壯的上身只穿著一件藏青色馬甲,□一條黃褐色長褲,腳上穿著草鞋,打扮看上去貧苦得多,但是他腰上別著一把好刀,刀鞘頂端嵌著一小片銀,再無任何花紋,刀柄的螺旋紋路比銀子更亮,反著光,那是至少五年辛苦才能磨出來的亮光,寬達四指的刀,配上他抱著胳臂往前走時鼓起的二頭肌,一看就知道是一位實力不低的刀客。
兩人就在這座邊陲小城無數刀口上撿生活的亡命徒注視下,走進了唯一一間客棧。
「老闆,拿菜單來!」進了客棧,洛城白的臉色好了不少,他掏出一方髒兮兮的手絹,裝模作樣擦著汗,坐在桌邊,用力拍著桌子,「有沒有茶啊,小二怎麼還不上茶啊!」這副煩人的做派讓客棧內看著他的人都挪開了眼,那些還不動聲色的用眼角餘光打量他的人,也很快就收回了視線。
一個真正有錢的人,是不會把菜單翻來覆去研究,不會點那些不貴的菜色還要求小二贈送酒水的,更不會問了所有房間的價位,最後挑剔地選了一間中檔的房間,還要小二好好打掃換了被縟又要洗澡水的。在西鳳,在這座玄鵠小城,有個有頂有牆的住處都算不錯,有套被縟就算富戶,能夠洗澡的,那就是大財主了。
洛城白嘟嘟囔囔的抱怨這抱怨那,一旦有人斜眼看他,就會小聲下去。他對面坐著的青龍把刀小心地放到桌上,然後拿起筷子悶不作聲的吃飯,繞過了唯一一道有葷腥的菜,只撿些蔬菜來吃。大隆獸人好肉,這是誰都知道的事,連身邊護衛都這般吝嗇,也不是什麼值得在意的角色。
洛城白只要了一間房,本來以為他和青龍是親密關係的人,看到這幅場景,也就不再擔心。一進了屋,洛城白剛才那副小守財奴做派立刻脫掉,整個人長長出了一口氣。
「看你擔心的,就算這一客棧都對你動手,我也能保你無虞。」青龍抱著臂靠在牆上,也不理他。這屋裡十分簡陋,只有一張破桌兩把破椅,床上連個簾子都沒有,被縟是典型的紅面裹著一圈白棉布的邊,那白邊都發黃了。
「四爺交託的任務,我怎麼敢掉以輕心。」洛城白把懷裡藏著的肉乾拿出來放到青龍手上,在門邊等了一會兒,沒有聽到有人過來,便在屋裡四處看看,檢查是否是黑店。提到任務,青龍也再說什麼,他把斗笠和刀都放到桌上,自己則坐在了床上,幾口吃完了不大的肉乾,挽起褲腳,露出肌肉結實的小腿,脫下了腳上的草鞋,雙腳踩在鞋跟上,翹起腳趾輕輕活動。這段時間長途趕路,穿越森林,一直獸型前進,冷不丁穿上這雙特地做的鬆散破舊的草鞋,腳底真是非常難受。
洛城白從屋裡銅壺倒了冷水,捧著那坑坑窪窪的瓦盆,不一會兒就冒起熱氣來。青龍看著他動作,把頭偏開去,洛城白蹲□,想把他草鞋抽掉。青龍抖動腳踩住草鞋:「不用麻煩。」
「別鬧。」洛城白拍他腳面,青龍這才抬起雙腳,洛城白把陶盆放到地上,把青龍的腳放進盆裡。熱水裹住被草鞋摩擦的腳,青龍忍不住咕嚕了一聲,就像老虎打盹的聲音。青龍看他往自己腳上撩水,輕輕揉捏他腳掌,忍不住酸溜溜道:「這手藝挺熟啊。」
「四爺從不讓下人這麼伺候,晚醉的腳也從沒受過這罪,不會麻煩我,這手藝是我伺候我爺爺用的,生疏好多年了。」洛城白笑著抬頭看他,青龍卻臉色不太好:「嫌我麻煩麼?」洛城白好笑的看著他,帶著點無奈:「挺大個人了,老想那麼多。」他低頭,輕輕揉按青龍的腳心,那雙腳上都是老繭,本沒那麼嬌氣,都因為獸型穿越洛蒙森林,才受不住細草鞋的折騰,他聲音不禁有些難受,「你在軍中,累的不行吧。」
「為了四爺而已。」青龍聽出他心裡難受,既得意又酸楚,仰著頭,故意不在乎地說。洛城白看了他一眼,也不說話,幫他揉按了好一會兒,把草鞋磨出來的紅痕都揉散了,才端了盆倒在屋角的下水口。西鳳雖有大河醴江,卻十分缺水,這些生活廢水都倒在出水口,還有別的用處。他洗了手,來到床邊挨著青龍坐著。青龍挪挪屁股躲開他:「靠那麼近幹嘛,我們扮的可是主僕,你擅自定了一間房,被人看出來就不好了。」
洛城白卻伸手摟住他的腰,青龍伸手扒拉他,他反倒雙手都摟上去把青龍按在床上。青龍比他高壯得多,卻輕易被他壓住,一點也沒誠意地掙了兩下:「洛蒙森林騎了我一路,還不夠?」
「那能一樣麼。」阿白起身抽出一隻手撐著自己,摸著青龍下巴,當初洛蒙森林那個咋咋呼呼的少年,現在也長出青青胡茬一臉成熟樣了。「三百龍脊是四爺埋在玉門關的釘子,要釘死這條鎮守西南的長龍,所以獨獨挑了你出來,你還不懂麼。」洛城白摸他臉,笑得有些壞。青龍抓住他手,黯然開口:「我倒寧肯留在軍中。」
「非要拚個功名出來,何苦呢。」洛城白心疼地說。「晚醉是好人家孩子,又是宮裡出來的,我連個名字都沒有。」青龍說了兩句就猛地推開洛城白坐起身,「阿白,你能跟在四爺身邊,家世也不一般,我高攀不起。」
「說什麼呢。」洛城白從後面抱著他,手伸進了青龍的馬甲裡,動作嫻熟的抓住了小點。青龍按住他的手:「阿白,別。」洛城白湊到他耳邊:「給我吧,我絕不負你。」青龍按著他的手鬆了又緊:「任務在身,別這樣。」
「到晚上才去,不礙的。」洛城白雙手都探到他馬甲裡,向上撫摸他胸膛,然後雙手撐著馬甲脫到了青龍胳膊肘上。
「阿白,你和晚醉也這樣麼?」青龍沒掙扎,任他撫摸,臉上卻一片難過。「我是真心對你好,你以為我是糟踐你麼?」洛城白知道他心裡想多了,急的不行。青龍把馬甲脫下來放到床邊上,抓著他的手堵住了他的嘴:「我知道了。」阿白氣得罵人:「你知道個屁!」翻身就把青龍給按到床上。
到了傍晚,這座小城被兩輪明月懸著,孤城明月,但是滿城靜得很,只有更夫每過一個時辰打遍梆子。兩個人悄悄開了窗戶,從客棧的側面悄然出了房屋。
第二天一早,洛城白下樓結賬,有心人看到青龍脖頸邊的頭髮變成了黃色,目瞪口呆。青龍有些羞惱,抱臂裝酷就沒那麼穩當,幸好他曬得皮膚深,看不出臉上紅。兩人出了玄鵠城,向著西邊走。洛城白接過斗笠,抱著馬甲和長褲,看著青龍□的身體,笑得十分自得。青龍惱恨他這副蠢樣,還是變成虎型帶著阿白往藏身之地走去。
玄鵠城建在夯實黃土上,而越往西走沙子越多,到了一處地方,猛然從地面鑽出個人來。原來為了抵禦沙漠地帶夜晚的嚴寒白天的酷熱,羽歌夜帶著他們在地上挖了坑洞,有一千法師在,這個工程量不大。羽歌夜背對著青龍,阿白輕聲說:「已經把藥下在水井裡,總共兩處水井,最多三天便能成。」
「辛苦了。」羽歌夜也是沒有辦法,這八千奇兵都是唐星眸的精銳,忠心不虞,但是可用的人卻還挑不出來,幸好身邊還跟著兩個得用的,這種事情,他若親自去做,絕對沒有阿白演的像。他轉身一看,卻看到青龍有些侷促地站在那兒,雙手抓著斗笠,頭髮已經變了顏色,再無玄鵠城的冷酷,反而十分畏懼。
「爺,你就別欺負他了!」洛城白氣得想跳腳。羽歌夜看他急的要蹦起來的樣子,笑得開懷,他轉頭對青龍道:「你也太沒骨氣了,我還以為你能多釣這小子一陣兒呢。」他斜了洛城白一眼,「你就這麼甘願跟著這小子?青龍,你在軍裡進步不小,若是再打熬幾年,升為軍官大有可能,不多考慮考慮麼。」
「爺,青龍什麼身份自己知道,沒名沒姓的小子,能跟著爺是我的福分,不敢奢望太多。」青龍答得恭敬。羽歌夜看洛城白急的抓耳撓腮,終於不折騰他們:「我答應阿白,若是他昨晚能拿下你,就把你和晚醉一起許給他,我說話算話。」
青龍聽了這消息,驚得眼睛都瞪大了,這才知道昨晚阿白猴急火火,原來竟是藏著這原因,不由氣得摔了斗笠。阿白見事不對,連忙跑開,結果一步就掉到了挖好的藏身坑洞:「是四爺不讓告訴你,不賴我啊!」
羽歌夜看著他們笑鬧,臉上露出了幾絲笑意,但是轉頭看著玄鵠城時,便又露出了嚴肅。行險用兵,這一招奇險,也奇毒,用一個小城所有的人命來行計,還是第一次,卻非行不可。這一次龍鳳爭天,每一次機會都稍縱即逝,他不得不用沾滿鮮血的手來抓住。
作者有話要說:阿白,為了讓你同時得到晚醉和青龍兩隻大老虎,我付出了多少艱辛啊,你怎麼報答我!
因為寫到了戰爭部分,局勢比較亂,所以從好多人的視角來寫,但是所有線頭都會漸漸收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