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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蒙王朝》第47章
  ☆、47重過京門

  羽歌夜的隨行僕從全都先行出發,只有他和唐星眸,羽云歌,一直拖到距離父神節不足五日才動身。六牙象龍拔足狂奔,兩隻迦樓羅比翼齊飛,成為那一年大隆百姓眼中的神蹟。

  再一次看到那座囚籠,羽歌夜心情複雜,鸚鵡一輩子養在籠中學人說話,雄鷹離籠便只在天空叱?,三年不見,云京對他不會再那麼溫柔了。遠遠臨近云京城門,就看到一片金黃耀眼,羽歌夜錯眼之間,竟然覺得無窮貴氣直逼蒼穹,他連忙壓低迦樓羅「佛奴」,從滿是枯黃茅草的凍土上掠過,遠遠的就看到帝后鑾駕在云京城門口。鑾駕中有安在車板裡的地龍和火爐,溫暖如春,但是這份帝后親迎的榮寵卻無與倫比。而且,離別三年,想到唐修意,甚至想到景帝羽云闕,羽歌夜心裡都有些抑制不住的激動。

  「歌兒!」唐修意的聲音遠遠傳來,竟是站在鑾駕外扛著冷風一直等著他,景帝也從鑾駕中掀簾而出。羽歌夜從迦樓羅上翩然而下,溫和的風托著他的身體,向著唐修意斜斜飄去,頂著碧珠的迦樓羅「佛奴」盤旋在鑾駕上空。羽歌夜撲到唐修意懷裡,唐修意摟著他,眼角含著淚花:「瘦了,黑了。」

  到處奔波,還曾去到北莽受大風打磨,羽歌夜的容貌確實和養尊處優的皇子大大不同。「父皇,母君,可安好麼?」羽歌夜眼含熱淚,哽咽難言。唐修意攬著他,輕擦眼角,景帝開懷大笑:「四皇子羽歌夜,侍母至孝,敬神虔誠,才華橫溢,天生靈慧,特賜郡王爵,封號雍,賞金珠纓絡,紫璋佩冠!」

  「兒臣年幼,侍奉父母乃人子本分,禮敬諸神乃先天德行,不敢當此重賞!」羽歌夜跪地拜倒,居敬行簡曰雍,羽歌夜捨身入神廟,又一貫起居低調,確實當得起這個字,真正當不起的,是郡王封號。

  大隆皇子封爵,除了太子獨樹一幟外,最高為親王,其次為郡王,郡公。長皇子羽驚夜自詡受盡榮寵,封的不過是桓郡公,與羽歌夜同歲的三皇子,封的則是果郡公,兩人的封號都要比羽歌夜的好,但是爵位卻整整低了一等。皇子初封,幾乎都是郡公,如有大功於社稷,晉封郡王。直到新帝登基,為了表示天家和樂,皇室榮寵,才把還活著的兄弟晉封親王。這是不成文的規矩。而如今羽歌夜起點便是郡王,只要能立下功勛,便可晉陞親王,哪怕將來太子登基,也沒有爵位可以加恩。先皇崩後,三年不得改制,十年不得易封,也就是說,景帝死了之後,十年之內,新皇都不能褫奪羽歌夜的封號,這等於是為太子羽良夜添了一個巨大掣肘。

  只要羽歌夜不犯謀逆大罪,無功無過,就能在景帝生前混上一個親王名號。最後所封金珠纓絡,紫璋佩冠,乃是組成世襲罔替鐵帽子親王五大禮制服色中的兩種,以羽歌夜母族薩族的權勢,他在景帝生前便成為世襲罔替鐵帽子親王已經是板上釘釘,子子孫孫都是享不盡的榮華。

  景帝雖然待人寬和,卻真正乾綱獨斷:「你年幼遠行,持戒虔信,實乃大孝行,大善舉,堪為天下楷模,更能不驕不躁,謙卑謹慎,朕心甚慰,此事無須再議!」

  羽歌夜環顧四周,並沒有看到太子羽良夜的身影,景帝此舉,無疑把羽歌夜直接推到了風口浪尖。比起鐵帽子親王的身份,朝臣必然更加好奇他能否更進一步,穿上那身明黃太子袍色,甚至是那身金黃帝衣。他以為羽驚夜遠行蜀州已經算是扎眼,沒想到自己被景帝直接放到了如坐針氈的可怕位置。

  「兒臣謝父皇隆恩!恭祝父皇萬壽無疆!」羽歌夜吞下這燙嘴的甜栗,只覺得剛剛的一腔喜悅,現在都火辣辣地在嗓子裡疼了起來。

  景帝此行,還要迎接唐星眸和羽云歌的到來。伴隨著塵土飛揚的六牙象龍,羽云歌也乘著另外一隻迦樓羅「赤背」來到了云京城外。唐星眸變成粉色的慧戰寶衣並沒有引起朝臣們的驚訝,他千里奔襲北莽天湖,獨戰雷池大祭司的壯舉看來終於傳遍云京了。真正讓滿朝文武驚爆眼球的,是飄逸灑然中多了一分殺伐之氣的寶芙瑞祭司羽云歌。

  「皇弟何處得了如此神俊,竟與歌夜的坐騎頗為相似?」景帝禮節招呼兩位大祭司之後,便直接問起這個問題。

  「洛蒙森林中偶然發現一對迦樓羅力戰凶獸而亡,被我撿到兩枚迦樓羅卵,故而和歌夜一人一顆,僥天之悻,竟真的孵出一對迦樓羅來。」羽云歌有些羞澀地回答。

  羽歌夜冷眼旁觀,這番說辭是他教給笨拙皇叔的,淡然,驚喜,自負,謙卑諸般選擇中,羽云歌唯一能成功表演的只有這副羞澀樣子。景帝朗聲大笑:「皇弟真是好福氣,這也是我大隆之福。」

  羽云歌的額角現出一滴冷汗,景帝這麼說,就和羽歌夜猜的一樣,而這個反應說明,景帝已經知道這只迦樓羅絕不是僥倖撿到。對景帝說謊,對於羽云歌而言是一個巨大的挑戰,在開口之前,他的侷促不安和羞澀窘迫可以說是本色出演,但是當景帝如羽歌夜預料般輕輕一句話揭過之後,他突然覺得這位統御宇內的皇兄似乎不是那麼可怕了,他的兒子都已經能夠揣摩到他的幾分喜怒,他為什麼竟覺得從未琢磨明白這位皇兄呢。「皇兄謬讚了,不過是一隻畜生罷了。」羽云歌心態的轉變,流露於言表,真飄逸與假瀟灑,差別明顯,在這裡的哪個人不是人精般的人物,嘴上不說面上不顯,都在心裡默默思量而已。

  唐星眸始終戴著妖冶笑意,此時妖眸中笑意更深。羽歌夜挑起眼角看他,三年時間,當初只能仰望的人,如今也只是一個抬眼的身高差距。他記得六牙象龍千里突擊北莽,一路不驚片塵,如走貓步。怎麼就到了迎接唐星眸的儀仗前,從梆硬的凍土上震起大片塵沙呢?看著灰頭土臉的大臣們,羽歌夜真心覺得,唐星眸在某些事情上意外的有種孩子氣的壞心眼。

  四大祭司回京,乃是每年盛事。三年潛修時,羽歌夜看唐星眸獨自進京還不覺什麼,這一次隨他進入城門,才深覺父神教根植人心,祭司飽受尊重,即使云京權貴云集,信徒不如錦官城狂熱,但表面上仍是歡喜激動,花雨繽紛。富有大戶還用籐條小籃,裝著自制的貢香,交由儀仗隊伍,若是被納入神廟供奉神前,能為一家人求來大福氣。

  羽歌夜為表虔信之心,穿的依然是麻葛芒鞋神官袍色,圍觀者皆以為是天慧開悟的年輕神官,不少花瓣落在他肩膀。此時已是冬季,花瓣都從暖房採買,只有高門大戶才有這麼奢侈享受,平民百姓手中握著買來的便宜信香,味道略有些嗆人,在乾燥的晴朗冬天下升起無數飽含著希望的裊裊藍霧。唐星眸照舊信手播撒聖水,賜予祝福,不分貧賤。剛封為大貴的郡王,眼中卻是把希望寄託給飄渺神祇的窮苦信眾,羽歌夜重過云京城門,猛然間添了別樣感受。

  重回紫禁城,金盃玉盞,錦帳紅燭,一掃艾露尼神廟肅穆之氣。所有皇子都出現在宴席上,羽驚夜端著酒杯,笑容陰沉:「真是恭喜四弟了,少年郡王,大隆前所未有的殊榮。」「父皇厚愛,歌夜心中也十分愧疚。」羽歌夜不卑不亢,沒了神官的外衣,這杯酒他是不得不喝。「四弟自小聰慧,天資絕頂,父皇厚愛也是應當的。」三皇子羽思夜笑得頗為侷促,這位恍若年輕羽云歌的三皇兄,在士林中頗有聲譽,素有「博學曠達,禮賢下士」的美名,和他現在這副畏怯樣子,並不相同。一干兄弟全都持酒來敬,羽歌夜縱有十分酒力,也不免有些醉意,只是能控制自己不要失態而已。

  「歌夜。」低沉聲音在耳畔響起,羽歌夜悚然回頭,才發現太子羽良夜已經走到身邊。三年不見,眾多兄弟都變化不小,但身上的貴氣卻是從未變過,只是曬得健康些的羽歌夜,在他們之中就成了飽受辛苦的模樣。然而此時回頭一看,羽良夜才真正詮釋了什麼是形銷骨立,他整整抽高了一頭,約莫有一米八五的身高,看上去十分瘦削。明黃色的太子袍穿在他的身上,曾經讓他的皮膚如同美玉,眉目勝似畫卷,現在卻像是明黃色裹尸布,讓他看上去蒼白而空洞。

  「太子哥哥。」一別三年,羽歌夜覺得嗓子發緊,竟然一時間不知該怎麼面對他,所有關於太子的傳言此刻都在腦海中迴蕩,好像沒有一個能真切形容眼前人的巨大變化,他第一次覺得自己摸不透這位最疼愛自己的「哥哥」。「雍郡王,實至名歸。」羽良夜和他杯子輕碰,自顧自飲盡杯中酒,留下這麼一句意義不明的話,毫不留戀地轉身離去。

  這就結束了?羽歌夜料想過太子和他重見的眾多場景,預演過多種應對辦法,卻沒料到這種結果,他的心裡,竟然覺得有幾分失落。南面並立的帝后座位上,唐修意正衝他招手,他壓下心底不安,笑容純真地走向唐修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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