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樣
等李辭上完課,天終於撥雲停雨放晴了。
這月份天黑的還是早,夕陽已經出來了,太陽紅的刺眼,映得旁邊沒散盡的雲紅的發亮。
明天會是個好天氣。
他掏出手機拍了一張,圖元還不錯,太陽沒給照成黑的,光線也都還不錯。照片拍的隨意且漂亮,不用費力地去刻意避開高樓人群,視線裡空曠的令他舒心。
樂文澤用手墊著頭靠在牆上,坐在屋門口的椅子上,長腿伸直了悠悠地晃著曬夕陽。
看見李辭從樹影下走幾步跳一下得越來越近,收回腿起身迎上去。
李辭專心看著路,努力避開每兩三步就一個的坑,一直到被太陽拉長的影子映到了眼前,才發現樂文澤走了過來,“你怎麼來了?”
“來接你。”樂文澤笑笑接過李辭手裡的東西往回走。
李辭羡慕的看著他大搖大擺的往前走,衣擺都到了腳踝又不沾一點兒泥,在後面跟著走,沒留神啪嗒一聲踩進了坑。
樂文澤往後瞅了一眼,“沒事吧。”
“……沒。”李辭急忙退回去低頭認真盯著路。
“我先去換個衣服。”李辭看了看褲子像是剛從泥地裡爬出來的,跟樂文澤打了個招呼進了裡屋。
換完衣服拎著出來直接塞進了盆,倒了水泡著。去找洗衣粉,在雜物堆裡翻了好一會才翻出來,瓶子裡裝著,剩的不多了,得買。
樂文澤放好東西又原樣坐下曬太陽,稍稍歪了歪頭沒再看路,眼隨著李辭在那兒忙來忙去轉來轉去。
李辭泡好衣服燒上水,見樂文澤悠閒的倒在椅子上,伸直的長腿比那頭長髮都吸引人。
他也搬了個椅子在門口坐下,伸了個懶腰,果然是舒服極了,伸直了腿癱在椅子上扭頭問樂文澤,“下午做了些什麼?”
“看看雨曬曬太陽。”樂文澤眯著眼看著他說。
“不無聊麼?”李辭的眼神下意識地滑到了樂文澤的大長腿問。
“還好,”樂文澤順著李辭的視線也看了看自己的腿,把腿往李辭那邊伸了伸,笑眯眯地問他:“帥麼?”
李辭愣了一下有點尷尬,回他:“腿不論帥不帥,論長不長,好看不好看。”
“長不?好看不?”樂文澤又在他眼前上下晃了晃。
李辭有些不自在地把視線轉回來,定在正前方,“長,也好看。”
樂文澤咧開嘴笑出了聲,嘚瑟的在他眼前晃了又晃。
“行了,別嘚瑟了啊。”李辭伸腿擋住,感覺到尷尬症那小人兒拿著刀戳了過來,扭開了頭。
樂文澤又嘿嘿笑了兩聲,“收回來了。”
李辭才把頭扭了回來。
“我後天要去會攤買東西,你有什麼想要的麼?”李辭問。
“你要買什麼?”樂文澤想了想又想不到有什麼想要的,又回問李辭。
“一些用的吃的,膠鞋、洗衣粉、這季節菜少,也只能買些白菜、土豆、雞蛋……雞蛋就算了,去莫莫家買……”李辭邊想,邊說,邊掏出了手機打開記事本記著,“我後天下午去,你還有時間想,在那之前跟我說就行。”
“嗯。”樂文澤應了一聲。
水燒開了,水霧擠著從廚房冒出來,一團又一團……
李辭起身去下米。
飯仍是很簡單,他不會做太複雜的,也沒有能用得著太複雜的食材。
樂文澤一直吃的自得,李辭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喜歡,但確實沒什麼可招待的,倆人就一直這麼簡單的做,簡單的吃。
吃過了晚飯。
又吃了早飯,午飯。
下午,路已經幹的差不多了,只剩偶爾一些深坑裡還有些水。
大概是剛下學的時候,李辭坐在門口見一黑乎乎的身影跑著跳著越來越近。
餘光看見身邊坐著的樂文澤一晃眼就沒了影。
李辭嚇得頓了一瞬,轉著頭四處瞧了瞧,不知道他去了哪,毫無蹤影。見黑影越來越近也沒敢喊,已經能看見臉了,是陽陽,他的學生。
他放下抬起的腿暗自平靜了一下,朝陽陽招了招手。
陽陽拎著書包跑過來,胳膊撐在腿上氣還沒喘順就迫不及待地開了口,“老師,您有……空沒,問……幾道題。”
“你先坐這兒歇會兒,有空。”李辭用腳把樂文澤的椅子撈過來,進屋去給他倒水。
陽陽把包靠在門上,坐下繼續喘氣。
“怎麼這麼急?”李辭拿著杯子出來遞給他,“不熱,直接喝吧。”
陽陽猛灌了幾口,緩過氣說:“下午家裡沒人,我問完得回家做飯。”
“……厲害!”李辭驚訝地拍拍陽陽的肩膀,又有些感慨,他是初中的那段時間家裡忙沒人做,為了不把自己餓死才不得不學的做飯。
苦人家的孩子早當家,這話真是一點都沒錯。
“我就會燒個湯,爺爺上山去挖菜了,我燒湯,等爺爺回來炒菜。”陽陽撓了撓頭有點兒不好意思,把書包撈腿上掏書。
找菜?李辭回想了一下,是了,春天野菜最多,有的其實也不算是菜,可能就是花的幼苗,樹的新葉或是花,但只要簡單調一下也是人間難得……看來可以抽空上次山改善下伙食……貌似一直都挺有空的。
週六,就週六去一趟吧。
太陽縮進山頭了一半的時候,陽陽終於問完要收拾東西走了。
李辭幫他收拾完東西送他走了一段路。
“行了,老師回去吧,”陽陽從他手裡拿過書包,朝他擺了擺手。
“嗯。”李辭回擺了幾下,看著他走著走著走著又跑了起來,不放心地喊:“你慢點兒!”
“誒。”陽陽大老遠的應了一聲,卻也沒見慢下來。
李辭無奈的笑了笑往回走,剛轉過頭就見樂文澤手按著房檐從房頂跳了下來,隨著咚的一聲!
看的李辭自己腳都疼。
樂文澤倒是連頓都沒頓就重新倒在了椅子上晃腿,慵懶又帥氣。
李辭讚歎了一下,進廚房把水燒上,出來坐下問他,“你不能讓人發現麼?”
“嗯。”樂文澤眯著眼應了一聲。
李辭回憶了下,確定自己沒說漏嘴過,才問:“那為什麼我可以?”
“你……不一樣。”樂文澤扭頭對著他笑了笑又靠回牆上,說的理所當然。
這笑伴著這話晃得李辭眼花了一瞬間,又噎了一下,“有什麼不一樣?”
樂文澤張了張嘴,又閉上,腿也不晃了糾結地皺著眉,又扭頭看了看李辭,更糾結了。
李辭本來是順嘴問的,樂文澤這反應卻是讓他有點亂。
糾結是會傳染的,李辭也糾結了,到底是有什麼不一樣!
“這是你認識我的第……四天吧。”樂文澤皺著眉問。
李辭算了一下,“……嗯。”問這個幹嘛?這是要扯開話題?
“再等等吧,過段時間跟你說。”樂文澤思考了一會兒說。
“……為嘛?”李辭等了好一會兒卻只等了個這樣的答案,這難道還要看黃道吉日。
“……怕嚇到你。”樂文澤想了想說。
“……這樣更嚇人……”李辭感覺到了百爪撓心的瘙癢,箭上了弦……怎麼能不放!
樂文澤皺著眉盯著李辭。
李辭也回瞪著樂文澤,別跟他說,他不是人,他活了二十幾年了,很確定,非常確定他是人!名副其實!如假包換!假一賠十!
一會兒過去了……李辭覺得坐的屁股有點僵,換了換姿勢……
又一會兒過去了……李辭又換了換姿勢……
樂文澤中午下定了決心,看著李辭蜷起腿坐正了說:“我……喜歡你。”
“……什麼?”李辭被他嚴肅的動作也帶的挺直了背努力伸長耳朵,但還是感覺風吹漏了聲音,有些不確定自己剛聽到了什麼。
“我喜歡你!”樂文澤說完鬆了眉頭,似是覺得輕鬆了很多,嘴角上揚,笑的很燦爛。
李辭聽完下意識扭頭視線錯過樂文澤,盯著剛長了新葉的柳條愣了很長一會兒,柳條一直靜靜地垂著,柳葉也不曾晃動,但他還是覺得風有點大,聽不清樂文澤說了什麼,但他也不想再問,或許是……不敢再問。
靜,很靜,特別靜……
廚房裡冒水汽已經冒了很久……
“那個……”李辭回過神站起身,但發現舌頭都有些僵,連個“水”都說不出來,只好先停下來把舌頭捋直了,“……水燒開了,我去做飯。”
“嗯。”樂文澤點了點頭,又重新自在的窩在椅子上,他本不打算今天說出口,倒李辭問到了這種程度,他實在忍不住不開口。
雖然他開了口,但也沒打算今天就問李辭要個答案。
紅姐勸過他,這事兒不能急。
他只是不想李辭這麼糾結,也不想自己這麼糾結,先提前吱個聲而已。
然而李辭還是糾結。
一直到吃飯,樂文澤是真自在,李辭是裝自在,一切一如往常,只有李辭外套長袖遮住的炸起的汗毛知道——氣氛的尷尬,李辭的慌亂。
也許外面的麻雀也知道,都聽不見了叫聲。
吃完飯還是樂文澤去刷碗,李辭不再跟著去等著準備隨時接手,在屋裡翻翻書、手機,疊疊衣服打發時間。
自樂文澤來了之後,桌子、地一直乾淨的發亮,沒得掃,後又實在是閑的發慌,直接把衣服抖開去洗衣服。
李辭慢吞吞的揉著衣服,不知道神兒跑到了哪,愣沒注意到刷完碗的樂文澤老神自在地盯著他看,倒是省的又炸起剛趴下的毛。
好似一個世紀過去了,終於到了要睡覺的時間,倆人都洗洗躺下了。
李辭跟睡在了釘床上似得翻個不停,春困也沒能困住他,眼皮都已經睜不開了,大腦卻精神的起勁兒。
心臟被壓在床板上,跳動的聲音又骨傳聲傳回腦皮層,他感覺腦皮都被震得生疼,於是又翻了個身。
樂文澤歎了口氣,這樣真的是太急了麼,“不早了,睡吧。”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鬧鐘響起,震飛了窗戶邊的麻雀。
李辭也不知道樂文澤是不是用了什麼怪力亂神,他話說完,後面的竟沒了印象,想來是睡著了。
摸索著起了床,洗漱,做了早飯,自己吃了拿著書便去學了。
樂文澤聽見他出門,睜開眼歎了口氣,慌什麼,又忘了洗頭髮。
自己起身去廚房盛飯,吃飯,又洗了碗。
李辭剛出門就發現自己忘了洗頭,回頭看了一眼,便又毅然決然的抓著頭髮去了學校。
抓了一路的頭髮,也沒能貼回該待的地方,依然翹得盛氣淩人,威風八面。
“誒呦,小辭,你這頭髮夠硬氣!”王嬸兒一向豪爽,尤其是笑聲,這次更是沒吝嗇。
“哎,您就別笑了,這頭髮煩死人了,哪有水?”李辭無奈。
“乾脆剃了唄,那兒。”王嬸兒停了笑聲,卻沒拉上咧開嘴角,笑著指了指倉庫和辦公混為一體的屋子,“屋裡剛打的水。”
“那可不行。”李辭朝王嬸兒擺了擺手進了屋,在桌子下面找到了水桶,把頭髮濕了水,艱難地把它收拾服帖了,照著手機抓了抓頭,才拿著書進了教室。
課上完已經十一點了,李辭按了按肚子,好餓……得回去做飯,下午還要去會攤買東西。
李辭走在路上,卻感覺一步比一步沉重,他實在是還沒想好怎麼應對昨天的尷尬,可又實在是餓得要命。
“回來了。”樂文澤老樣子攤在凳子上跟他打招呼,只是今天沒雨,路也幹了,便沒跟昨天似得起身去接。
“嗯。”李辭應了一聲進屋放東西,一切一如往常,這樣其實也……挺好,他決定了,暫時忘掉昨天,“我吃完飯就要跟王叔去買東西了,你不要我帶什麼嗎?”
“沒想到有什麼要帶的。”樂文澤又想了想說。
“哦……我要餓死了,中午吃面啊,很快就好了。”李辭洗了手去做飯。
面做好了,簡單的湯麵。
樂文澤嘗了一口,送了李辭個拇指,“好吃!”
李辭笑了笑接受誇讚,看來他喜歡清淡又鮮的東西,這倒是不難,週六去添些野貨保證新鮮清淡,他也有些想念那味道了。
李辭拿了袋子裝褲子口袋裡,交代了一聲,“我走了啊。”
“知道了。”樂文澤放下碗,在廚房探出頭應了聲。
“王叔。”李辭在門口叫了一聲。
“誒。”王叔從屋裡出來招呼他坐下,“吃飯了沒?”
“吃過了。”李辭在石凳上坐下。
“行,等下我去牽驢,咱們就走。”
李辭坐在那兒等了好一會兒,卻不見王叔回來,正猶豫是不是要去看一下。
“啊——嗯——啊——呃——”一陣驢叫聲傳過來。
他趕到後院一瞧,好麼,這驢強在柵欄裡跟餓了幾輩子似得,頭埋在石槽吃麥秸杆不肯走。
“誒,小辭,你等會兒,這強驢又犯懶了,給它喂吃的還不肯走,不肯走就罷了還不停地吃,丫早晚給它宰了。”王叔死命把它往外拽,邊拽邊罵。
李辭笑了笑抓起那驢嘴裡的一把麥秸,那驢一看有人搶食不樂意,喘了幾口粗氣跟上去搶,王叔又猛拽了兩下,可算是讓它挪動了。
這一挪動它便再也夠不到石槽了,只能盯著李辭收裡的一把。
總算是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