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會
“它不會記恨我吧。”李辭走在驢前面,不放心地回頭看了又看。
“它敢!”王叔瞪了它一眼。
它仰頭瞪了王叔一眼,嚎叫了兩聲不服氣地扭臉。
王叔一家也算拿它當他們家老二養的,蹬鼻子上臉玩兒的很是熟練。
“嘿,你想幹嘛,就知道吃,還不幹活,美得你!”王叔把它頭給掰正了吼它。
“你放心,它也就頂多會後腿踢個人,你走前面沒事兒。”王叔又對李辭說,“他敢碰你,看我不教訓它丫的。”
“哦。”李辭又不放心的看了驢一眼,往前快趕了兩步離它遠點。
到了山縫處,就是倆山之間留出的一道路縫,很窄但還算平坦,坡也緩。
王叔打前拽著驢,李辭跟在後面,一直保持和驢隔著跟後腿的距離上了山路。
李辭一直盯著驢的後腿,啪嗒又啪嗒……以防它抽風踹過來。
他們拐過幾個彎,上過幾個坡,終於出了山,也出了村。
樂文澤躺在床上正睡得舒坦,猛地起身。
李辭是跟他說過要去買東西,但沒說要出村啊。這跟在蔡奶奶家買饅頭,莫莫家買雞蛋都不一樣!他沒說他要出村啊!
哪哪都感覺不到李辭,哪怕他知道李辭去買東西了,去會攤了,但還是止不住的心慌。
迅速披了衣服趕去他離開山路的盡頭,速度太快又心太亂,沒能刹住閘,往前沖了幾步才停下,樂文澤猛地倒抽一口氣捂住嘴。
腿軟且抖得厲害,好想癱在地上,他只能彎下腰用胳膊也撐一部分,感覺身體要被抽空了,力氣流失的越來越快。
他急忙提力後撤,回到山路扶住了路口的大樹,大喘兩口氣,抽走力氣的那股力才撤去,李辭已經快走到了拐角處,樂文澤張了張嘴還是沒喊,他身邊還有人,就這麼一直看著他拐過路口。
他縮回伸著的頭踩著樹往山上跳了跳,竄到半山腰的樹上把自己藏起來,盤起腿運氣。
總算進了村,雖然天不熱,但在太陽下趕路還是滲出了汗,王叔在陰涼地找了塊兒石頭,把外套解開拍拍石頭說:“坐這兒歇會兒吧。”
李辭走過去坐下翻開手機看了下,走了大概有一個多小時,突然眼角餘光瞄到,有網了!流量符號動了!
連忙解了鎖點開網頁,盯著進度條,嗖……又停下……慢爬兩秒……嗖!噢耶!進去了!後臺又蹦過幾條提示框,李辭翻開看了看,軟體更新提示和新聞提醒,沒什麼有用的直接給關了。
又開了企鵝等著它刷新完畢,沒什麼私信,只有班裡的、宿舍裡的群消息破天荒上了九十九加。
他翻了翻,也沒什麼他關注的內容……其實他也沒什麼要關注的,他現在的生活太簡單了。
就是互相問候了他們的工作、工資、老闆,又發洩了下早起、晚又沒得睡的怨念,恭喜了下要轉正的同學,不過也有些人跟他一樣,一畢業就消失了。
他漫不經心地翻著。
“喝水不?”王叔遞過來一水壺。
“喝。”李辭接過水壺把手機揣兜裡,灌了幾口遞回去,“還要多長時間?”
“快了,過了那幾個房子就到了。”王叔接過水壺,指了指遠處路邊的幾個房子,“歇好沒,咱們走吧。”
進了集會人就多了起來,驢擠在人群裡倒是安分了下來,往哪拉就往哪走一點兒商量都不用打。
集會上多是用布或是塑膠袋子鋪在地上,一人占塊地在那兒叫賣。很少有商店,也沒有超市什麼的。
不知道有沒有取錢的地方,他來這兒是帶了一些現金,但來這兒一次不容易還是取點的好,以防萬一。
李辭翻出手機對著路邊一樣樣找。
“這是啥?”王叔隔著驢問。
各種聲音嘈雜的很,李辭沒聽清,“什麼?”
“我問,這寫的啥?”王叔又湊近了喊。
“噢,我寫的清單,今兒要買的東西。”李辭也對著喊。
“哎,這兒賣膠鞋,你過來試試。”王叔朝李辭招了招手。
“誒。”李辭喊著應了一聲,繞過驢過來。
他等前邊兒的人走了,坐在小板凳上試了幾雙,挑了其中一雙。王叔拿過去翻來翻去看了看,又折了兩下,“品質還行,買吧。”
“那肯定的!東邊兒那幾家可都沒我的好!一年內壞了你過來找我!”小販接過又嘚瑟地折了兩下給李辭看,才裝進袋子。
“行。”李辭笑了笑掏錢。
“誒,您慢走嘞。”小販接過錢笑眯眯朝他們擺擺手。
小地方賣東西總是受季節影響很大,該是這個季節有的就有,不該的有的打著夜明珠你也找不著。
春天也就野菜多點,正二八經集會上賣的菜倒是不多,李辭就跟著王叔買了點兒佐料,土豆,洋白菜,幹香菇……
“還有啥要買的?”王叔翻了翻驢的背簍問。
“洗衣粉。”李辭翻了翻手機,“這兒有沒有能取錢的?”
“你要哪個取錢的?”王叔問。
“有啥?建行,農行,郵政儲蓄都行。”李辭想了想說。
“再往東走有農行,待會兒帶你去。先帶你買洗衣粉,錢不夠了我這兒還有。”王叔帶他進了一個小生活商店。
李辭想了想,還是一次性多買點存著吧。拿了兩條毛巾,兩個鞋刷,三四盒牙膏,順著貨架一樣拿幾個,牙刷、洗衣粉、香皂、洗髮水……裝了一大袋出門。
“這驢背的動麼?”李辭看著背簍有些不放心,拿著袋子不敢放。
“能!吃那麼多肯定背的動,給我。”王叔拿過袋子把兩邊的背簍整理了下放了進去,拽著驢往前走,“走,去取錢。”
驢喘了口粗氣,往地上磕了兩下蹄子,瞪了王叔一眼,強了一下才不樂意的跟著走了。
李辭笑了笑跟在後面往前溜達。
中途路過一個文具店,李辭停下想了想,“王叔,你等下,我去看下。”
“去吧。”王叔招招手讓他去。
李辭進去很快就拎著袋子出來了。
銀行很小,沒有自動取款機,也只有三個人在視窗接待。人也不多,不需要掛號,哪個視窗沒人了直接去就行。
等李辭取了錢已經下午四點多了,該回去了。
“走吧,回去就不早了。”王叔起身去拉驢。
“嗯。”李辭跟在後面。
回去的路不知為什麼感覺短了很多,也許是沒了太陽的暴曬,也許是走過的路心裡有了底。
山就在眼前,已經有涼氣從山縫裡吹過來,王叔扣上了外套。
像來時一樣,李辭跟在後面進了山,突然感覺自己背被什麼砸了一下。回頭一看是跟小木棍,估計是從哪棵樹上掉下來的。
他往上望瞭望,猛地看見樂文澤蹲在樹杈上笑著朝他招手。
頓在那兒,對著樂文澤做了個口型,“你怎麼來了?”上課也是一走走半天,也沒見他要跟著,他記得樂文澤沒那麼粘人啊。
“等你。”樂文澤倒掛在樹上湊近了,也做了個口型。
“怎麼了?”王叔見李辭停下望著上面沒了動靜,疑惑的朝著那方向瞅了瞅,什麼都沒有。
樂文澤在王叔看過來的時候沒影了,李辭沒再細問,連忙前趕兩步,有些心虛地亂扯:“沒事兒……不知道什麼鳥飛過去了,看看。”
王叔笑了笑繼續往前走,“你們年輕人就是什麼都新鮮,等祭祀完了,南飛的鳥就該回來了,什麼鳥都有。”
李辭在後面跟著,看著半山腰上突然又出現的樂文澤,攀著樹枝往前挪。
“你先回去唄。”李辭實在是看不下去,對著樂文澤做口型。
樂文澤停下想了想,點了點頭就不見了。
李辭把注意力重新放回王叔身上,接王叔的話順了很多,倆人嘮著便嘮到了王叔家。
王嬸兒已經上了課回來了,出門招呼李辭,“小辭,今晚別走了吧,在家吃飯。”
“不了,我得回去了。”李辭拿了東西準備走。
“誒,別拿,要回去也是我送你回去。”王叔急忙攔著。
“我一大老爺們還能提不動麼。”李辭笑了笑拒絕了,送他回去不得讓王叔進屋坐坐,家裡還有人……神,不能見人嘞。
又讓著過了陣兒招,王叔見李辭實在堅持,才放他走。
李辭一手提了兩個大袋子往回走,路過幾家向他們打了招呼,再往前就不會再有人了。
樂文澤從後面突然跳了出來,要去抓李辭手裡的袋子。
嚇得李辭一愣還以為遭劫了,猛的攥緊袋子向後踹過去。踹空了回頭一看才發現是樂文澤,“哎,你怎麼老嚇人。”
“噢……我忘了,下次記住。”樂文澤笑著抓了抓頭,又去接袋子。
不知道是不是太陽照著的緣故,李辭感覺樂文澤臉特別白,比之前還白,鬆手讓他接過繼續往回走,“你下午怎麼在那兒?”
“你沒說你要出村啊。”樂文澤跟在李辭後面反問。
李辭聽出來這話還帶著委屈,挑了挑眉,出個村還不行了?
“村裡沒會攤,我以為你知道。”李辭解釋道。
“哦,我沒注意過。”樂文澤想想說。
李辭被噎了一下,想了想,還是覺得有哪裡不對……對了,“那你是怎麼知道我出村了?”
“你只要在村子裡,我就能感覺到大致位置,但在中午,突然哪都感覺不到了。”樂文澤解釋。
李辭突然感覺汗毛炸了起來,搓了搓胳膊,“然後……你就追了過去?”
樂文澤點了點頭,發現自己在李辭後面,又應了一聲:“嗯。”
“除了位置,你還能感覺到什麼?”李辭繼續問。
“氣息強弱也能。”樂文澤老實回答。
李辭歎了口氣,算了,也沒那麼不能接受,就剛聽到有點兒心裡毛毛的,不就是定了個安全定位鎖麼!定……就定了吧,哎,定吧……
一回去,李辭連屋都沒進去就癱在了椅子上,把袋子撂在地上不想動彈,床再近也走不過去了,感覺要死了……
樂文澤拎起袋子給分了類,吃的放到了廚房,用的放進了屋,還順手給李辭倒了一杯水。
李辭灌了幾口,感慨了一下,自己這是成客人了啊。喝完把杯子放地上把自己在椅子上攤開了,不想動彈啊不想動彈……
一直到太陽下了山,李辭才不得不爬起來,餓死了,又餓又累……不想做飯……
但是沒辦法還是添了鍋,洗了菜,刮了土豆……
樂文澤去哪了?李辭突然反應過來,從廚房探出頭瞅了瞅外面,沒有?進屋看了看,在床上盤著腿閉著眼坐得端正不知在幹嘛,就像……週一那天似得,他猜……是在修煉吧,電視上都這麼演。
李辭沒吭聲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