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吾將以身合道，以後洪荒將交予爾等。”

　　除了已經有所準備的常羲，另外五人都震了一震，而躲在殿外的陸壓，更是在這一刻緊緊咬住了嘴唇。

　　“師父，為何要以身合道？”老子忍不住開口問道。

　　鴻鈞面色依舊一片漠然，“造化玉碟一分為二，其一化為天道，其二落於我手，天道有缺，我自當合道。”

　　眾人面色不知是何表情，敬佩？難過？不舍？

　　“你不能不合道嗎？”

　　說話的不是在場任何一人，卻是守在殿外的陸壓。

　　鴻鈞的神色柔和了一瞬，隨即轉為冷然，“這是我的職責。”

　　是的，職責，就像是當初盤古開天一樣，如今他合道，也是職責。

　　他曾經以為自己勝了，沾沾自喜的成了天地間第一個聖人，然而直到成聖之後，他才知道，原來自己早已經不知不覺間入了天道的陷阱。

　　除了成為天道的囚徒，別無選擇。

　　誰叫這個洪荒裡……居然還能生出他在意的人。

　　如果不在意，合道也就合了，從此洪荒盡在掌中，永遠不死不滅，可是在意了，卻更要合道，如果沒有天道的看顧，那個命途多舛至此的人，又讓他怎麼放心？

　　陸壓閉上了眼睛。

　　他從前就知道，終究有這麼一天。

　　可是這一天真的到來，他才知道，自己竟可以不舍到這種地步……如此地步。

　　常羲與三清女媧紅雲已經被道祖送出門外，六人向著紫霄宮拜了三拜，隨後離去，而紫霄宮內，氣氛卻是凝滯起來。

　　“這天道有缺便有缺，關你什麼事？值得你捨棄自己化為天道？”

　　陸壓還是忍不住說了出來，這天道，不要也罷，壓在芸芸眾生之上，將眾生捏在掌心，隨意把玩，揉圓搓扁，算計著每一個生靈，連大能者都逃脫不過，這種天道，要之何用？

　　鴻鈞輕笑，看著某個小屁孩急的漲紅了臉的模樣，忍不住像是過去一千年做的那樣，揉了揉他的腦袋。

　　陸壓卻是啪的一下打落了鴻鈞的手，“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不要把我當成小孩子一樣！”

　　鴻鈞也不惱，陸壓現在的模樣的確不是小孩子了……嗯，十四五歲的年紀，應該算是……大孩子？

　　可是他在他的身邊長大，從啾啾的幼鳥到垂髫的稚童，再成長到現在青蔥的年紀，鴻鈞怎麼也沒辦法像是陸壓所說的，不把他當成小孩子，而是當成一個成人。

　　陸壓看見鴻鈞露出笑意的眼睛，頓時更怒。

　　“總之，你不許去合道！”

　　鴻鈞失笑，這剛說自己不是小孩子，現在就開始耍無賴，真是善變。

　　“放心，我雖然不會在你的身邊，但是我化身天道，會每天都看著你的。”鴻鈞將陸壓擁入懷中，撫摸著他的發頂。

　　陸壓卻是紅了眼睛。

　　騙子……根本不可能看著他，天道的意志何其強大，鴻鈞所能做的最多，就是將自身的執念融入天道，隨後化為天道的一部分，再也沒有其他的思緒。

　　“騙子……”

　　鴻鈞感受著胸前的濡濕，面上的笑意早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他現在才知……什麼叫放不下。

　　不過短短一千年，他曾經經歷過無數個一千年，但是每一個，都沒有這一千年精彩，也沒有這一千年讓他掛念。

　　可是他只是歎息著，將一個小小的玉冠簪在陸壓的頭頂。

　　那裡有他給予陸壓的全部禮物，即使沒有他在，也足以讓陸壓傍身。

　　而此時的混沌之中，常羲看著面前爭相追逐的許多人影，想要笑，卻硬生生壓下，那嘴角似翹非翹，十分怪異。

　　常羲此時已經驚呆了。

　　萬萬沒想到，剛一出紫霄宮，就看到一場年度大戲。

　　曾經的西方二聖，竟然在被人追殺！

　　這讓常羲又想笑，又解氣，風水輪流轉，今年到西方，曾經紅雲因為讓座之事沒有得到座位，也就不是聖人的弟子，卻擁有鴻蒙紫氣，遭到了鯤鵬等人的截殺，而如今造成這一切的因由，卻背負了紅雲原本應該的命運，怎麼不讓常羲感覺解氣？

　　要不是不想沾染因果，常羲都想上去湊一腳，誰讓西方二人臭名昭著，不惹人待見呢。

　　而如今的准提面色卻已經不是悲苦，而是真•苦逼。

　　尼瑪他們明明已經走得這麼早，這麼快，幾乎迅雷不及掩耳了，為什麼還、會、被、人、追、上！

　　這不科學！

　　最倒楣的是，想要他們命的還不止一撥，已經第七次了有木有！第、七、次！

　　甩脫一群又來一群……真是累愛。

　　他們難道是龍肉牌的大餡餅麼？為什麼誰都想來啃一口，他們的肉是酸的，不好吃啊喂！

　　而就在這時，他們感覺到遠處飛來一黑一金兩道長虹，准提的眼睛一亮，這不是常羲和帝俊麼？這兩個的等級可是比他們還高上一級，要是有他們幫助，不怕這些人阻撓。

　　但是准提看到的這些人也能看到，他們怎麼會任由西方二人走脫？故而攻擊更加猛烈。

　　而常羲待走的近了才發現，這一次截殺西方二人的居然還有熟人。

　　冥河老祖算是一個，燃燈道人算是一個，還有兩個不認識的人，不知道是哪一方的勢力。

　　“師兄，師兄，快來救我！”准提道人大喜，向著常羲求救道。

　　常羲簡直都被氣樂了。

　　他們師兄弟一共六個，哪來的第七個，道祖可沒收准提為徒，現在他居然厚著臉皮管他叫師兄，這真是……多大臉。

　　常羲冷哼一聲，“吾沒有師弟。”

　　冥河老祖原本還擔心常羲橫插一手誤了他們的好事，此時聽到常羲這樣一說，頓時高興不已，“常羲道友高義，此間事了，必有重謝。”

　　常羲：……

　　這高義真不值錢。

　　那邊准提失望不已，眼看著自己二人已經不敵，索性心一橫，向著常羲的方向挪移而去，打算禍水東引，你不出手，逼得你出手。

　　常羲一怒，正想給這兩人一個大教訓的時候，卻聽到後面又傳來一道破空聲，回頭一看，一片紅色，正是紅雲與鎮元子。

　　常羲心裡有種不好的預感，而果然，不一會就聽到紅雲說，“那西方的二位道友正在被圍攻，不好，我們快去助他。”

　　常羲：……

　　簡直無力吐槽，這紅雲出生的時候盤古大神是不是忘了給他裝一個心眼。

　　而西方二人聽到這話，頓時一陣高興，向著常羲飛去的身形硬生生一頓，轉向了紅雲的方向。

　　常羲歎了口氣，他對於紅雲還是蠻有好感的，無論這人是不是蠢到極致，但是至少如道祖所說，是真的大善，與這種人相交，無論你在心裡罵他多少句蠢爆了，但是你永遠不用擔心他會在你的背後給你一擊，在你需要幫助的時候，這個人也會不顧自己的幫你一把。

　　這種人間聖父，即使你看不上他瞧不起他，卻不會真的討厭他。

　　而那邊冥河和燃燈等人見事情不好，看著紅雲等人的目光一陣憤恨，甚至看著常羲的表情都帶著一股怨毒，讓常羲皺眉無比。

　　上天作證，他剛才可一點都沒攙和這幾個人的事，這冥河是不是有病？

　　而有病的冥河和燃燈身形一轉，就要向遠方逃去，此時常羲身邊的帝俊卻是冷笑一聲，向著燃燈逃走的方向追去。

　　上次讓燃燈逃走一次，這一次可不會如此了。

　　而這邊，西方二人再次哭了起來，“紅雲道友，真是多謝你了，要不是你在，我二人今天就血灑此處，魂歸混沌了，你對我二人再造之恩，我們捨身都難以回報。”

　　紅雲心裡高興，能夠幫助別人總是值得高興的，“不用謝不用謝，舉手之勞。”

　　“不，紅雲道友，你對我們的恩情實在太大了，我一定要報答你。”

　　兩人相互推辭，於是推辭著推辭著就變成西方二人與紅雲鎮元子一起走，路上的時候尋求報答了。

　　常羲皺眉，鎮元子也是恨鐵不成鋼，紅雲的耳根實在是太軟了，又蠢又好騙，他這種善良的性子，無論何時都舍之不去，到什麼時候才能斬卻善屍？

　　但是常羲也管不了，西方二人還邀常羲一起，被常羲搖頭拒絕了。

　　隨後那幾人一同走了，而常羲則呆在原地等帝俊。

　　他看著幾人疾馳的背影，總覺得……有種不好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