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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衛廠花基情錄》第98章
☆、第98章 淚灑琴弦

 被段明臣絲毫不掩飾的灼熱目光盯著看,顧懷清感覺身體的燥熱感更強了,即使躺著不動,汗水也是滋滋地往下淌,令他委實沒有情緒親熱。

 顧懷清起身下床,帶著歉意的道:「太熱了,我身上都是汗,出去沖個涼再回來。你先睡,不用等我。」

 段明臣雖然欲/念高漲,但也看出來顧懷清心不在焉。做這種事要有情調氣氛,更要講究配合,既然顧懷清沒有情緒,勉強也是無趣。何況顧懷清這種驕傲又獨立的男子,本來也不是那麼乖順聽話的,雖然他有時候也希望顧懷清性格再軟一點,能多依賴自己一點。

 段明臣替顧懷清套上外衫和罩褲,叮囑道:「穿好衣服再出去,記得讓小二給你燒一點熱水,不要用井水,容易著涼。」

 顧懷清低下頭,親了親段明臣的臉,笑道:「知道了知道了,你都快成我的老媽子了。」

 「不識好歹!」段明臣哭笑不得,伸手在顧懷清緊實有彈性的臀肉捏了一把,顧懷清吃痛的哎喲一聲,捂著屁股跑了出去。

 顧懷清找掌櫃要了一些熱水,到淨房裡沖洗了一番。他天生愛潔,幾乎日日要沐浴洗澡,否則就渾身難受,難以入睡。

 身體洗淨之後,頓覺渾身清爽,顧懷清披著外袍,長帶隨意在腰間繫了一下,打著赤足,趿著一雙木屐,晃悠悠的上樓。

 剛走到樓梯口,便聽到二樓傳來一陣琴聲,那琴聲婉轉纏綿,淒美動人,彷彿在呼喚遠去的戀人,早日回到身旁,又像在懷念深愛的情人,將無盡的相思寄託於琴曲之中。

 顧懷清被音樂吸引,腳步不由自主的循著琴音而去,隔著捲簾兒靜靜聆聽。他雖不敢說精通音律,但也聽得出來彈的是一曲《長相思》。

 長相思,摧心肝。憶君迢迢隔青天,夢魂不到關山難。

 一曲完畢,顧懷清清醒過來,才發現自己竟然站在蕭玨的房門口,抬手一抹臉頰,掌心竟是濕涼一片。

 房內傳出一身悠長的嘆息,充滿了憂傷和惆悵。

 緊接著有丫鬟低泣著勸說道:「世子爺,您別彈了,您的手都被琴弦割破了。」

 另一個丫鬟也跟著勸道:「是啊,世子爺請節哀吧。顏公子若是知道您這麼傷心,便是在天上只怕也難以心安。

 「是我的錯,都怪我,若不是我,顏俊也不會……」蕭玨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是我對不起他……」

 顧懷清透過窗子朝房內望去,只見蕭玨跪坐在地板上,面前橫放著一張七絃琴。

 顧懷清認出來這正是顏俊常常彈奏的那一張琴。卻原來顏俊過世後,被蕭玨收藏了,睹物思人,自是無限傷感。

 腦中浮現起顏俊從湖中撈起後慘白冰冷、毫無生機的臉,顧懷清也不由得發出一聲惋惜的嘆息。

 那麼善良美好、才華橫溢的青年,卻無辜慘死於湖中。雖然殺人的不是蕭玨,但若不是他風流花心,四處拈花惹草,引來小人的嫉妒之心,顏俊也不至於招來殺身之禍。

 原本他是對蕭玨這紈褲子弟沒有一絲好感的,但此時見他彈著長相思,淚灑琴弦,悲慼難抑的樣子,也不禁生出一絲同情來。

 為何陰陽永隔,方解情深如許?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伊人已去,才悔不當初,是不是太晚了一點?

 顧懷清想,蕭玨這一輩子恐怕都要活在歉疚之中,永遠也忘不掉顏俊了。

 情之一物,著實傷人。

 顧懷清搖了搖頭,輕嘆了一聲,正欲舉步回房,白樺卻像個幽靈一樣,飛快的飄到他身後,幽幽的說道:「顧大人請留步。」

 「何事?」顧懷清訝然回頭。

 「我家世子邀您過去一敘。」

 顧懷清回頭望去,蕭玨正好抬起頭,透過窗戶望過來,臉色蒼白,眼眶微紅,眼角隱隱泛著淚光。

 蕭玨就這麼望著顧懷清,並沒有說出任何言語,但眼底的寂寞和悲慼卻是明明白白的顯露出來。

 顧懷清平時很注意形象,衣冠不整是不會見客的,但蕭玨此刻的神情卻讓他難以拒絕,他猶豫了一下,終於一掀下襬,跨入蕭玨的房間。

 蕭玨見顧懷清進門,揮了揮手,兩個美婢便識趣的退了出去。

 房間裡就只剩下顧懷清和蕭玨,四目相對,顧懷清感覺有些尷尬。他與蕭玨稱不上有多深的交情,也不知蕭玨邀他過來有何用意。

 顧懷清只好低咳一聲,道:「世子深夜彈琴,真是好興致。」

 「我一時心有所感,吵到顧大人安寢了吧?實在抱歉。」蕭玨充滿歉意的說道。

 顧懷清擺擺手:「沒事,時辰尚早,我沒有這麼早睡。」

 蕭玨拿起矮幾上的翠色酒瓶,道:「既然如此,不知可否有幸請顧大人跟我喝一杯?」

 顧懷清想到段明臣還在房間等自己,本不欲久留,但蕭玨這麼殷切相邀,斷然拒絕也不太好,於是便道:「貪杯容易誤事,明日還要趕路,我只能陪世子喝一杯。」

 「多謝賞臉。」蕭玨倒了兩杯酒,將其中一杯放到顧懷清的面前,然後抬起眸子,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顧大人跟傳聞中的很不一樣。方才這番話,若是從段大人嘴裡說出來,還挺正常的,換到顧大人嘴裡,就有點……呵,到底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吧?」

 蕭玨這一番若有所指的話令顧懷清警惕起來,莫非蕭玨知道了自己和段明臣的曖昧?

 顧懷清倏地冷下臉,道:「世子是什麼意思?恕懷清不明白。」

 蕭玨見他像受了驚的刺蝟,一下子張開滿身的刺,覺得很有意思,不由得莞爾一笑。

 段明臣和顧懷清之間的暗流湧動,旁人看不出,可蕭玨是什麼人?作為花間浪子,情場高手,對於這種情愛糾纏,他的觀察最是敏銳。兩個人相好時,一個眼神,一個小動作,都會不經意間透露出親暱,只要稍加注意,就不難看出端倪。

 「放心,我什麼都沒看到,什麼也不知道。」蕭玨舉起酒杯,輕輕碰了一下顧懷清面前的杯子,「來,我敬顧大人一杯。」

 顧懷清一動不動,只冷冷的盯著蕭玨。

 「顧大人莫生氣,是我說錯了話,我自罰一杯。」

 顧懷清還是沒有動面前的酒杯,蕭玨被冷遇,也不生氣,自己慢慢飲下杯中的酒,放下酒杯,將七絃琴抱起放在膝蓋上,他低頭垂眸,修長白淨的手指輕輕的拂過琴弦,彷彿在觸摸心愛的人。

 從顧懷清的角度望去,蕭玨的面孔與段明臣的臉重合在一起,竟有幾分相似。

 顧懷清被自己的臆想嚇了一跳,難道自己喜歡段明臣喜歡到出幻覺了嗎?他知道自己認人的本事並不好,天生就有點臉盲症,但段明臣和蕭玨明明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為何他會覺得兩人相似?事實上,從第一次見到蕭玨,他就覺得莫名的眼熟。

 顧懷清不甘心,盯著蕭玨的臉使勁兒看,終於找出了一點端倪。段明臣面容冷峻剛硬,不苟言笑,而蕭玨卻天生一雙多情桃花眼,臉上總是帶著溫潤的笑意,但是此刻蕭玨垂下眼簾、斂去笑容的模樣,跟冷峻的段明臣就有些神似了。

 「你有沒有……」顧懷清剛問了半句,卻發現不妥,心中懊惱起來,今晚上真是顛三倒四,不知所云,他掩飾的拿起酒杯,呷了一口。

 「你說,人死了會有靈魂嗎?」蕭玨突然開口問。

 顧懷清是不信世間有鬼神的,正要搖頭,但看到蕭玨悲慼落寞的神情,不知怎的就心軟了一點,說道:「也許有吧……不過,世子聽我一句勸,死者已矣,活著的人只能往前看。別忘了,你還有父母親人,你身上肩負著責任。」

 「親人……責任……」蕭玨嘴角微微翹起,勾起一個似苦澀又似譏誚的弧度,但瞬間平復下來,快得讓人難以捕捉,又恢復到平日溫雅高華的世子,眼神也清明起來,「顧大人說得對,我的確不該太過沉湎往事了。」

 顧懷清見蕭玨的情緒恢復正常,也放下心來。他奉皇命護送蕭玨回鄉探親,也要完完整整的把他帶回京城,安王世子身份不同常人,他深知此行責任重大。無論於公於私,他都希望蕭玨能好好的,別想不開做出昏事,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顧懷清飲盡杯中酒,放下酒杯道:「酒喝完,我該回房了,世子也早點休息。」

 「顧大人慢走。」蕭玨跟顧懷清拱手一揖,誠摯的道,「今日多謝你開導。」

 「不必客氣。」顧懷清笑著站起身,告辭離去。

 蕭玨目送顧懷清翩然遠去的背影,靜坐在黑暗中,指尖輕輕的無聲的拂過七絃琴的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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