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縣府結案
問完了學生,錢捕頭將目光投向教師。除了孔老夫子是住在天一閣旁邊,其餘五位夫子都在閱微廬舍居住。錢捕頭在林秋的帶領下,將五位夫子逐個兒詢問了一遍。
正如林秋所言,五位夫子的行蹤也很明確。
管忻去東院找冰心喝茶聊天,戌時初刻返回。
教算術的張夫子到門房找林秋喝茶聊天,一直到快亥時才回房休息。
教音樂的柳夫子待在房間裡研究琴譜,還去探望了得意弟子顏俊一番。
教騎射的秦夫子,天黑前在院子裡打了一趟拳,然後就回房不曾外出。
需要注意的是,教書畫的夫子李弦曾經出去過一趟,在亥時前返回的廬舍。
李弦還告訴錢捕頭,在天快黑的時候,他曾在雪香園的入口處碰見汪子瑜,但對方似乎心中有事,並沒有注意到李弦,就急匆匆的就趕往雪香園了。
李弦似乎對汪子瑜的死十分惋惜,搖頭嘆氣,嘴裡直道:「唉,美人命薄啊,真是可惜,可惜了……」
錢捕頭又習慣性的去看李弦的手,那是一雙典型的文人的手,細瘦靈巧,用來揮筆作畫題詩,必然是很合適,但要說殺人恐怕就不夠力量了。
在五個夫子之中,四個都是文質彬彬的書生,若說有足夠力量的殺人,只有教騎射的秦夫子。這位曾經的西北軍先鋒將軍,武功高強自不用說,因此錢捕頭特意將他單獨留下詢問。
錢捕頭問道:「秦將軍,您說練完拳回房之後就不曾外出,不知有何人能夠為您作證?」
秦御天生冷肅,不苟言笑,聽了錢捕頭的問題,也只是面無表情的道:「我秦某一人獨居,無人能夠作證。」
錢捕頭又追問:「您平日跟汪子瑜有沒有什麼接觸?您對他有什麼看法?」
秦御冷淡的搖頭:「就是普通的師生,並未有深入接觸,我對他也沒有什麼看法。」
秦御的回答都是言簡意賅,惜字如金,沒有能提供什麼有用的信息。
錢捕頭有些不甘心,還想再問,秦御倒是沒有表現出不耐煩,林秋卻拽了錢捕頭的衣袖,將他拖出去。
「怎麼不讓我繼續問了?」錢捕頭道。
「我覺得不需要多問了,肯定不會是秦夫子做的。」林秋說道。
「何以見得?他有殺人的能力,而且沒有人證明能他不在場,不是嗎?況且,秦御住在最靠圍牆的一間屋子,以秦夫子的身手,完全可以在不被人發現的情況下,躍出圍牆,偷偷跑去雪香園,殺完人再趁著夜色跑回房間。」
林秋搖搖頭,說道:「秦將軍來書院已經有三年了,雖然他沉默寡言,為人冷淡嚴肅,但教學的口碑一直很好,也從來沒有跟學生有過衝突,跟汪子瑜更沒有恩怨仇隙。而且,秦夫子早已成家,雖然妻子兩個月前過世,但膝下也有一個兒子和一個女兒了。平時秦夫子生活上非常檢點,沒有什麼亂七八糟的關係,更從來沒有聽說過他好男色。」
錢捕頭還是不太信服:「這些都是表象,或許他私底下並非如此呢?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林秋道:「你可能不清楚秦夫子的武功,但是你應該聽過,他曾經被譽為西北軍第一猛士,有萬夫不當之勇。有一次大將軍中埋伏被敵軍圍困,秦御幾乎憑藉一己之力,拚命護著大將軍,硬是殺出一條血路,衝破重圍!」
「對啊,那不正說明他有足夠的能力殺死汪子瑜麼?」
林秋道:「你想想,以他如此驚人的武功,若是要殺一個沒有武功的書生,簡直是不費吹灰之力,又怎麼會讓他有機會發出聲音呼救,以致驚動了旁人?」
錢捕頭愣了一下,想想也確實有道理。孔老夫子可是聽到兩聲響亮的呼救,才趕去雪香園的。若是真正的高手,肯定是一擊致命,讓人死得無聲無息,哪裡還會讓死者發出一點聲音來?
「你說的也有道理……」錢捕頭摸了摸下巴,為難的嘆氣,「可是問了一圈,看起來誰都沒有嫌疑,那凶手到底是何人呢?」
「錢捕頭為何嘆氣?」冰心遠遠的走過來,身邊跟著院監李笠和孔老夫子。
「都詢問過了,但似乎沒有什麼特別的線索。」錢捕頭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問道,「之前說可能有人偷拿天一閣鑰匙,你們查過天一閣,是否有丟失東西?」
李笠悻悻的看了孔老夫子一眼,說道:「這是一場誤會,後來我們在孔家的床下找到了鑰匙。」
他本來建議大致查一下就行了,畢竟那麼多藏書哪裡能一一檢查,可是孔老夫子卻固執的堅持要仔細查,於是他們費了半天時間,在天一閣翻箱倒櫃,卻也沒發現有丟失書籍。後來,還是孔寒松跑過來跟他們說,在床底下找到了鑰匙。真是一場虛驚!
書院發生命案這麼大事,孔老頭還在那裡亂攙和,真是的!
李笠心裡頗為不滿,但考慮到孔老夫子年事已高,記性變差也難免,有時候他連學生的名字都會記錯,鬧了不少笑話,但孔老夫子又固執,偏偏不服老,大家對他也挺沒轍的。
錢捕頭點點頭:「哦,沒有丟東西就最好了。」
既然鑰匙沒有丟,大家便將此事拋到一邊。
冰心見孔老夫子咳嗽的厲害,便讓他先回去休息,又命林秋回宿舍安撫學生,只留下院監李笠和錢捕頭,三個人繼續討論汪子瑜被害之事,畢竟這才是書院面臨的最大難題。
錢捕頭也不隱瞞,將查到的情況跟冰心和李笠敘述了一遍,冰心聽完,蛾眉深蹙,低頭沉默不語。
李笠忍不住急道:「這樣看來,似乎沒有太多進展啊,凶手何人還是沒有頭緒。可是汪子瑜的父母已經得知情況,馬上就要過來領人,這……應該如何跟他們交代?」
冰心沉吟道:「從錢捕頭調查的結果,我認為,凶手應該不是我們書院的人。你們想想,我們書院一向太平,怎麼會有這樣窮凶極惡的暴徒?我猜想,會不會是外面闖進來的歹徒,見色起意,而汪子瑜正好獨自一人在雪香園,才給了惡徒可乘之機?」
李笠也附和道:「啊,山長言之有理!我看定然是這樣,咱們書院裡都是讀聖賢書的人,怎會做出這等令人髮指的暴行?肯定是外面闖進來的惡徒所為,這惡徒犯案之後,就趁著夜晚逃走了!啊,可惡,真可惡!」
「這……當然也不排除有這種可能性。」錢捕頭摸了摸下巴,表面看似乎是如此,但是他內心卻隱隱又覺得不對,似乎有什麼地方疏漏了,可是仔細想也想不出來。
冰心卻似乎無意再深入,她相信這只是個意外事件。對她來說,死一個學生固然是大事,但比查出凶手更重要的,是如何維護晉江書院的名譽,不讓書院因為這一樁意外,而毀了來之不易的好名聲。好在死者是個平民之子,善後並不是太難,也省了她許多麻煩。
冰心向來是個有決斷力的,當下客氣的笑道:「錢捕頭忙了一天,真是辛苦你了,一點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冰心以眼色示意蒹葭,蒹葭塞給錢捕頭一錠沉甸甸的銀元寶,錢捕頭再三推辭,卻推不過冰心的好意,只好收下。
冰心又修書一封,托錢捕頭帶給縣太爺,委婉的表示了自己的意思,裡面自然也不會忘記附上一張數額可觀的銀票。
過了幾日,縣太爺便結了案,結論是汪子瑜夜晚在雪香園賞景,不幸意外遇到闖入的歹徒而遇害。而犯案的歹徒,縣裡必然會繼續追查下去。
縣太爺命汪子瑜的父母前來領回兒子的屍首,汪子瑜的父母都是老實的平民百姓,縣太爺的斷詞有理有據,他們哪敢質疑?
冰心親自登門致歉,並且留給汪子瑜的父母一千兩銀子,汪子瑜的父母雖然為兒子的意外被害而悲傷,但有了這麼一大筆撫卹銀子,足夠他們富足的渡過餘生了,故而也還能夠接受這樣的結果。
晉江書院對學生和家長給出的說法也是類似,只說汪子瑜在雪香園遇到歹人,不幸被害身亡。書院又強調,這只是一起意外事件,官府已經在追查凶手。為了保護學生的安全,書院特地花重金聘請了武功高強的護院,加強對於書院的防衛,防止以後再有歹徒闖入傷害學生。
當然,這樣的說法並不能讓疼愛孩子的家長們完全放心,汪子瑜的死訊傳出,便有幾個學生被家長接回家去,但是因為冰心處理得很技巧,既不遮掩事實,也不推卸責任,對於家長的詰問都一一耐心解答。她良好的態度讓家長消除了疑慮,也認同了書院的說法,畢竟意外總是難免,只要以後書院加強防護措施,不再出現這樣的事情就好了。
於是,大部分的學生還是留在書院繼續上課,而被接回家的幾個學生,在過了一些時日之後,家長發現書院情況一切運轉正常,沒有再發生什麼危險,也陸續讓學生返回學校。畢竟晉江書院也不是好進的,學業要緊,耽誤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