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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衛廠花基情錄》第75章
☆、第75章 安王世子

 林秋臉色微帶尷尬,解釋道:「並不是書院鼓勵這種行為,然而翰林風月自古皆有,這是一種文人雅士之間的風氣,不然哪裡來梁山伯祝英台的故事?書院管理學生,只要求他們潛心向學,學得知識,至於私下裡學子之間的交往,如何能夠禁絕?年輕學子血氣方剛,那麼多年輕男學生聚在一起,難免會有這等事情,是很難禁止的。書院對此並不鼓勵,但也不會嚴令禁止,只要他們的行為不影響正常學習即可。」

 林秋頓了頓,又道:「說起來,誰沒有年少輕狂過呢?年輕時偶爾荒唐,等將來年紀大了,也還是一樣會娶妻生子,成家立業,到那時候想起來,年輕時的一點荒唐事又算得了什麼?」

 錢捕頭皺了皺眉,直覺認為並非如此。林秋他們旁觀者清,但像汪子瑜這樣的當局者,深陷情網之中,就不一定能這麼想得開,於是他說:「根據之前你們的描述,汪子瑜似乎並沒有什麼對頭,會不會是因為情殺?他們所說的顏俊,又是什麼人,他與蕭世子是什麼關係?」

 林秋斷然否定了他的猜測:「不會是顏俊。他昨天突然上吐下瀉,情況十分不好,我特地找了大夫來為他治療。顏俊病得厲害,只能臥床休息,一整晚都沒出門,連晚飯都是他的舍友方嘉為他端回房間的。」

 「我們去看看顏俊。」錢捕頭心想,怎麼這麼湊巧,汪子瑜遇害這一晚,顏俊也正好生病了?而且,他那個室友方嘉還有偷鑰匙的嫌疑。

 錢捕頭本來心中有懷疑,但見到顏俊之後,也就打消了想法。因為顏俊真的看起來情況很不好,腹瀉讓他整個人都快虛脫了,根本起不來床,原本清俊的臉蠟黃憔悴,整個人都病蔫蔫的。房間裡一股子藥味,他的室友方嘉正搖著小扇子給他煮藥。

 錢捕頭又打量了一番,顏俊體型清瘦,俊美斯文,氣質清冷,但一看就不是會家子,就算他沒有生病,以他的體型和力量,也頂多跟汪子瑜打個平手,是做不到將其制服,強/暴並扼死的。

 錢捕頭按照流程,還是詢問了他們昨晚的行蹤。

 方嘉說道:「顏俊生病,整個晚上都躺在床上休息,沒有踏出房門一步。我擔心顏俊的身體,一直在陪著他,給他煎藥。蕭世子聽說顏俊病倒,也特地來房間陪了他一整晚,親自喂他喝藥,還吹笛子給他解悶兒。」

 錢捕頭冷眼旁觀,看起來這顏俊的人緣可比死去的汪子瑜好多了,不但有舍友方嘉關心,蕭世子陪伴床前,連柳夫子都前來探望這位琴藝出眾的得意弟子,可見這位永安侯公子是很得人心的。

 錢捕頭問方嘉:「你昨晚和今早都在廬舍嗎?」

 方嘉點點頭:「對。」

 錢捕頭又問:「你知不知道,天一閣的鑰匙丟了?」

 方嘉愕然道:「天一閣鑰匙?難道你們懷疑我偷鑰匙?」

 錢捕頭道:「孔老夫子說,你曾經幾次三番想偷偷溜進天一閣,是否屬實?」

 方嘉漲紅了臉道:「是……但是,我只是好奇想進去看書而已,既然進不去,我也就放棄了。我是不會去偷鑰匙的,偷盜豈是君子所為?我連鑰匙在哪裡也不知道!再說,從昨晚到現在,我都沒有離開過宿舍,顏俊可以為我作證!」

 顏俊從床上支撐著身體坐起來,虛弱的點點頭道:「捕頭大人,方嘉不是那種人,他一直都在宿舍照顧我,沒有離開過。」

 顏俊的話跟林秋之前說過的相符,錢捕頭點點頭,就沒有再多問。

 從顏俊的房間出來,錢捕頭決定再去找那位跟汪子瑜有曖昧的安王世子蕭玨談一談。

 ******

 齊太/祖出身寒微,打下江山後,便立志要讓自己的後代子孫都過上富貴的生活。按照大齊的規制,皇子皆封王,劃定屬地,皇子成年後離京就藩,即是領地之主,土地上一切收益歸王所有,甚至還能擁有自己的軍隊,權力非常之大。王爺的嫡長子為藩王世子,將來繼承王位,其他兒子則封郡王。

 因為藩王勢力大,大齊歷史上曾經有過好幾次藩王造反的事情,不過都被鎮壓下去。從先帝開始,就有意削藩,可惜進展不順,甚至因此逼反了兩個王爺,最後只能作罷,暫時維持現狀。

 安王蕭裕是先帝的幼弟,現任皇帝蕭璟的叔叔,自幼聰敏睿智,文武雙全,據說當年曾一度威脅到先帝的太子之位,只是先帝畢竟是嫡長子,得到眾臣的擁護,才得以順利繼位。

 先帝繼位後,對這位能幹的幼弟十分忌憚,將他封到貧瘠遙遠的肅州。安王倒也安分守己,態度恭敬,歲歲納貢,並且積極率領王府私軍抵抗西域的胡人,漸漸的,先帝也對他放下戒心。

 作為安王唯一的兒子,蕭玨身份貴重,因而得到書院的特殊待遇,一個人獨自佔據一間房。

 錢捕頭進到蕭玨的房間,雖是查案辦差,卻也不得不按照禮制,跟蕭玨行跪禮。

 蕭玨在房間裡,穿著一身月白色燕居服,頭髮以烏金簪束起,整個人顯得溫煦貴雅,尤其引人注目的是那雙桃花眼,總帶著含情脈脈的感覺,令他平添幾分風流多情的氣質。

 蕭玨讓錢捕頭不必多禮,態度溫和而有禮,不過,身為藩王世子,他的言行舉止都帶著上位者的貴氣,天然就給人一種威壓。

 錢捕頭到底是老江湖,很快調整過來,將汪子瑜的死訊告知蕭玨。

 「什麼?你說……子瑜他……死了?」蕭玨如遭雷擊,猛地站起身,一臉的難以置信,在得到確認之後,他那雙多情的桃花眼中流露出悲痛來,眼角隱隱有淚光,「怎麼會這樣?子瑜……他那麼年輕,那麼美好,何人竟如此殘忍,用這樣的手法殺害他?」

 「子瑜在哪裡?我想去看看他。」蕭玨懇求道。

 錢捕頭仔細觀察蕭玨震驚轉而哀傷的反應,若蕭玨不是真的毫不知情,那就實在太會演戲了,至少錢捕頭是看不出破綻來的。

 錢捕頭道:「汪子瑜的屍身已被看護起來,世子若是想探望,須得請示縣太爺,不過在此之前,還請世子先回答我幾個問題。」

 蕭玨似乎從悲傷中恢復了一些理智,用衣袖擦了擦眼角,說道:「錢捕頭請問,只要能早日找出凶手,我必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還請世子告知昨晚您的行蹤,您去了哪裡,做了什麼事?」

 「昨晚我本打算去東苑溫書,但傍晚的時候聽說顏俊突然病倒,於是我便取消了原來的計畫,去他房間探望,因為他病得厲害,我就一整晚都留在那裡陪著他,還給他吹笛子解悶兒,一直到亥時三刻左右,顏俊睡著了,我才離開,返回自己的房間,上床休息。」

 蕭玨所言和方嘉和林秋說的信息相符,錢捕頭點點頭,又問:「世子最後一次見汪子瑜是什麼時間?」

 「昨日上午我與他一起上書畫課,在那之後我便沒有再見過他。」

 「你仔細想想,汪子瑜有沒有什麼異常之處?」

 「這……」蕭玨低頭想了想,遲疑的補充道,「要說異常,平時上完一天的課,他通常會來找我一起用晚餐,但昨天晚上他沒有來找我,我以為他有別的事情,所以也沒有太在意。」

 錢捕頭看了看蕭玨,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恕我冒昧,我聽說,世子與汪子瑜以及顏俊,均有曖昧情感。」

 蕭玨的俊臉微微變色。男男之愛本是禁忌,為世俗不容,被人這麼直言道破,蕭世子不免怫然,不過對方是為了查案,並不是刻意刺探他的**,蕭玨雖心中不悅,卻也只能忍耐。

 「不明白錢捕頭從何處聽來的風言風語,我與子瑜乃是同窗知己,顏俊則是我自幼相識的世交,因為性情相投,所以走得近一些,沒想到在外人眼裡就成了曖昧。不過,就算別人誤會我們有什麼,這也是我們的私事,與他人無關。」

 「哦?我破過很多的案子,都是跟感情糾紛有關,不知道世子與他二人的關係,是否會跟汪子瑜之死有聯繫?」

 蕭玨眸色微冷,情不自禁的捏緊了拳:「子瑜是我的知己好友,我對他的死非常難過,恨不得能找出凶手,將其碎屍萬段!不過顏俊跟此事沒有關係,昨晚他病得下不來床,根本沒有外出過。這一點,相信許多人都可以證明。」

 錢捕頭盯著蕭玨緊握的拳,蕭玨的手指修長,皮膚白皙,指甲修剪得乾乾淨淨,一看就是養尊處優慣了的王侯貴族,但他的身材高大健碩,手掌握起青筋隱現,顯得結實而有力,這樣一雙手,應該足以勒住汪子瑜纖細的脖子。

 然而,只要精神正常的人,都不可能無緣無故的殺人,殺人需要有動機。

 蕭世子或許是風流多情,腳踩兩條船,他對於汪子瑜也許只是一時興起的玩弄,未必放了多少真心。這原本就很正常,身居高位的男人誰不是養著三妻四妾,坐擁孌童美婢?

 即使蕭玨風流了一點,他也沒有理由要殺死自己的情人啊。若是他厭了汪子瑜,要與他斷絕關係,汪子瑜也不能怎麼樣他,因此,根本找不到殺人的動機。

 更何況,無論是林秋還是方嘉,都能證明蕭玨一整晚都待在顏俊的房間,不曾踏出廬舍一步。汪子瑜死在距離廬舍百丈之外的雪香園,蕭玨總不會有分/身術吧?

 錢捕頭的腦中迅速的閃過這些念頭,看起來,蕭玨和顏俊的嫌疑應該是排除了,於是他說了一句抱歉,就離開了蕭玨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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