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Day12

鄧川鵬道：“我也是誠心想和你談，所以我才有顧慮，你擅自把版權賣了，你們公司知道了能同意嗎？”

“不賣版權他們就不知道了。上次你說過，兩千塊一首，買署名權是吧？這三年我也攢了50幾首歌了，除去已經演出用過，唱片即將發行的，現在還有三十幾首，全部賣給你，你拿去署名自己也好，給別人用也好，我不會出去說一個字。”

陳力聽完大為驚訝，慌忙拉了下戰沖，道：“戰沖，別瞎胡說！”

“我沒胡說，反正我現在就是很需要錢，其他的都不重要。”

鄧川鵬一雙小眼睛亮了，一下從椅子上跳起來，道：“行啊，這可是你說的啊，你先把你寫的那些拿來我看看，值不值錢。”

陳力滿臉焦躁地想要阻止，但戰沖只是沉默地對他搖搖頭，示意他不必多說，然後就把自己平時寫歌的那個本子給拿了出來。

鄧川鵬隨手翻了翻，嘴裡輕輕地哼唱著，他儘量不在表面露出喜悅，心裡卻是高興得不得了。最近這兩個月他一直都在關注戰沖，他非常清楚戰沖的才華，常常也後悔當時沒有簽下他們。當然現在一切都晚了，戰沖簽了公司，應該說他們之間是敵對競爭的關係。

可如今有個大好的機會。

戰沖缺錢，迫於無奈找到了他，要賣歌給他，不是賣版權，而是把作品直接賣給他。他甚至都不用修改，直接就能給自己署名詞作者，然後讓歌手演唱發行，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大餡餅，他傻了才會不同意。

當然他也沒忘記當時被戰沖摁著揍的情景，這怎麼也得討回一點兒顏面才能甘心。

於是鄧川鵬乾咳了兩聲，假裝漫不經心地把本子給往桌上一丟，道：“都一般，每首歌就一兩段旋律能用，這些都什麼玩意？歌詞也幼稚，到底還是小屁孩兒。”

戰沖咬牙忍著，然後說：“你看吧，能用的你就拿去用。”

“我自然是全要啊，雖然不怎麼樣，我回頭再改改，應該勉強能用。”

“那行，不過你之前說的，一首兩千我覺得太少了，重新給個價。”

鄧川鵬一臉不高興地說：“你這有好些還沒填詞呢，就這樣兩千我都覺得給你高了，你還想怎麼樣啊你，別蹬鼻子上臉，以為自己能耐了。”

戰沖直直地看著鄧川鵬的眼睛，真想再揍他一次。要是有點別的門路，認識點別的人也好？？他是真的不想來找這個人，但現在沒有其他的辦法了，戰沖覺得自己多大火都能忍住。他深吸一口氣，道：“鵬哥，你要是心裡還有火，要不咱們在打一架？我是真的沒空在這兒和你瞎耽誤時間，我現在是真的急用錢，誰還沒個落魄的時候，你今天幫忙，我都會記得你。”

鄧川鵬不知道怎麼的，有點被這個小孩的語氣裡的冰冷震懾到，而後他又想起戰沖拳頭的力量了，有點訕訕地說：“那你說個價，我聽聽看。”

戰沖看著那個寫了好幾年的筆記本，心裡覺得有點煩躁。他也不知道怎麼定價才是合適的，隨口說了個五千，鄧川鵬炸了毛，又嘴賤地羞辱了戰沖幾句。

好在還有陳力在他們之間打圓場，安撫著兩個人的情緒，扯了大半天最後給了個打包價，35首歌，一共十萬塊。

鄧川鵬非常豪爽地帶著戰沖去了最近的銀行取錢，然後生怕戰沖反悔了似的，拿著本子就匆匆離開。十萬塊對他來說是個小數目，以他的判斷，這些作品將來創造的價值，至少能超過他今日所付出的百倍。

這是戰沖和鄧川鵬最後一次見面，之後他們的人生再無交集，越來越遠，可也會在一些人嘴裡聽說對方的名字。後來那35首歌鄧川鵬都用了，以自己創作的名義，也算是渾上了知名創作人的行列。可那35首歌用完之後，真正鄧川鵬自己的創作被評價有失水準，慢慢也就淡出了音樂圈，拿著賺到的錢養老去了。

後來戰沖慢慢明白，很多有才華的新人都這樣被現實逼迫過，大量的作品被冠以其他知名人士的名字，小部分人熬出頭了，大部分人耗光了對音樂的熱愛，離開了這個行業。而戰沖已經是很幸運的了，後來他再也沒有提過這些事情，直到他真正成為音樂圈頂尖的人物。所有人都以為他家境優越年少成名，一路順風順水。不曾有人知道，他曾經也有過一段艱苦卓絕的日子。但這段日子，也是他人生中最好的回憶。

當然這都是後來的事情了。

現在對戰沖來說，最重要的就是這十萬塊錢。

十萬，對於過去揮金如土的他來說根本就不算什麼，但現在卻是救命錢，他把錢抱在胸前，給梁修撥了電話過去。

***

此時護士正好送來了今天的費用清單，梁修看了看，預約手術在後天，明天早上就得先去把錢繳了，明晚才能做術前準備。

梁修看了眼清單就放進了病床前的抽屜了，不讓鐘如琴看。鐘如琴一直很緊張地看著梁修，然後說：“小修，是不是需要很多錢？”

“只是一個小病而已，用不了太多錢，你也別太緊張了，錢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身體。”梁修輕描淡寫地說著。

鐘如琴很難受地低頭，輕聲道：“我老是拖累你……”

“媽，你別說這些了。”

梁修輕輕抓了下鐘如琴的手，而後電話就響了起來，來電的是戰沖。

梁修走到走廊裡接電話，一接通就聽到了戰沖驚喜的聲音：“喂，修哥！”

“嗯，怎麼了？”

“我我我我找到錢了，十萬塊，這些還不夠……你可以先頂一下，我之後還有幾場演出，到時候拿到錢，我都給你匯過來，你先把你的帳戶告訴我。趕緊的，我現在就在銀行裡。”

梁修聽完他一大串激動的話，忙問道：“你怎麼會有那麼多錢？哪裡來的？你又賣了什麼了？”

戰沖笑道：“哎呀，賣了我的才華啊，我之前寫的幾首歌還不錯，被一個製作人給瞧上了，我就順手賣給他。”

梁修不懂行情，也不太瞭解他們這一行的各種彎彎道道，只是聽他說話語氣這麼輕鬆，心裡反而覺得有點擔憂，急道：“你這樣可以嗎？你和正軒、小羽商量過了沒有？還有你公司呢？你怎麼能這麼著急……”

“哎呀，修哥，你就是什麼都要擔心。這個詳細情況等你回來我再告訴你吧，總之就是寫歌嘛，我認認真真一天能寫兩首，因為我就是那麼有才華，哈哈哈！”

梁修氣惱地說：“你別打岔，好好的認真說。”

“哎呀，我好好的啊，認真在和你說話呢，你就誇誇不行嗎，說你想我了好不好，我特別想你。”

梁修臉有點僵，半天沒說話。

戰沖繼續撒嬌道：“修哥，我說過我會為了你努力的，你相信我啊，我也會為了你不做蠢事的，總之你放心，這十萬塊錢沒什麼問題，乾乾淨淨的，你放心用就行了，你信我好不好？”

梁修突然覺得心裡一暖，眼眶都濕了，他怎麼能不相信戰沖，這個小屁孩全心全意地愛著他啊，一心想要照顧他。他沉默半晌，輕聲道：“嗯。”

戰沖高興地說：“那你說你想我嗎，修哥，我現在一天都不想離開你，我真的好想你……”

“行了你快別鬧了。”梁修打斷了戰沖，道，“我給你說正事，之後你就安心演出，十萬塊怎麼都夠了，除去你之前借我的，剩下的等我回來還給你。這次你把錢保管好了，存起來，以後萬一有急事兒都可以用。”

“啊，我還以為要更多，還打算這兩天再想辦法，就夠了啊。那剩下的錢也別給我了，給弟弟妹妹買點好吃的，然後你幫我存著，反正錢要給媳婦兒管才行，嘿嘿，我哪能存得住錢啊。”

“但是……”

“哎呀你可就別但是了，我們之間真的不需要說這些，也不要計較誰付出的多少，我只要和你在一起就好了，其他事情都不重要，現在我只想聽你說你想我了。”

梁修被那些肉麻的話弄得耳根子發麻，也就幾天沒見面而已，但梁修其實真的很想他，累到不行的時候，想的就是他。

梁修臉頰發紅，小聲說了一句：“嗯，我很想你。”

“哈哈哈，我就知道你想我！我就知道！聽到你這句話，什麼都值了。”

梁修聽著他的聲音，不自覺就跟著他傻笑了一起來，而後戰沖又讓梁修把電話給鐘如琴，撒了會兒嬌，幾句話就讓鐘如琴也高興了起來。

這個小屁孩兒，怎麼會這麼討人喜歡啊？

掛下了電話，梁修依然滿臉都是笑意。

***

把錢匯給梁修之後，戰沖心裡的大石頭總算是落了地，昨天還覺得天塌地陷一樣滿心焦躁，今天就什麼都解決了。他得意洋洋地搭車回家，一路上都在感慨自己果然是超級厲害，超級有才華。

就在戰沖到了樓下，搖晃著手裡的鑰匙串準備上樓的時候，一輛計程車便停在了路邊，車上下來一個年輕女孩兒，她把錢付給了司機，然後站在原地發愣。

女孩兒面容精緻，穿著一身純白色的連衣裙，雖然看上是很簡單的裝束，但從裙子上細膩的針腳和鉤花就能看出來，這一身價格不菲。這樣一個女孩兒出現在這裡，和周圍的環境是如此格格不入，顯得周圍的房舍都有些破敗了。

她有些找不到方向，四下張望了半天，目光停留在前方那個穿著破洞牛仔褲，有著一頭亂蓬蓬頭髮年輕男人身上，她立刻面露驚喜，大喊了一聲：“小沖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