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求情
明媚不解:「這是……」見蘇夫人遞過來,便猶豫著伸手接過。
蘇夫人看著那物落在明媚手中,身子一僵,繼而順勢把明媚的手兒一握,輕聲道:「不管如何……若是再救不得,那便也是卿兒的命了。」
她的語氣之中帶一抹無奈,一絲悲涼。
明媚看看蘇夫人,便不再問裡頭是什麼,只是抬手,把那物妥帖地放進貼著胸口之處:「舅母放心,我記住了。」
蘇夫人欣慰地沖她一點頭:「去吧。」
明媚行了一禮,轉身往外便去,一路到了大門上,果真便有士兵把守,見一位天仙般的姑娘露面,頓時都看直了眼。
正所謂:樹倒猢猻散。又說:牆倒眾人推。這些士兵平常見了景家的人,都是該俯首低頭唯唯諾諾的,如今景家遭了這件事,因面臨隨時傾覆的局面,因此便叫這些人倡狂起來。
前日景睿跟景正盛出門,都也是好生地打點了一番的。此刻這些人見了明媚,頓時一個個口眼歪斜,有的人竟笑著湊過來。
一個士兵被明媚容光所迷,道:「這位姑娘是……」
門口的小廝便道:「這是府上的表小姐,衛姑娘,今兒出門……」
那士兵笑道:「景府的表小姐,出門去哪兒?」語氣竟極輕薄,眼睛也一直瞥著明媚。
那小廝忍著氣,陪笑道:「表小姐是去端王府的。」
士兵挑了挑眉,因近來景家的人時常出入,都無非是為了救急好度過這宗禍事,因此去端王府倒也不足為奇,當下便又打量明媚:「好漂亮的小姐,這會兒去端王府……」
那語氣便有些奇異,令人很是不舒服。
明媚忽然被門口這麼多陌生男人盯著,本正大不自在,聽到這裡,臉上頓時發紅,雙眸一橫,看向那士兵。
那士兵被她含怒一瞧,心頭卻顫了顫,一則是美,一則是驚,身不由己道:「好美的小娘兒……」
一句話沒說完,臉上「啪」地一聲,竟吃了一記。
那士兵大驚,臉上雖然有些火辣辣地疼,但是這大庭廣眾被人打了一巴掌,卻更下不了臺,定睛一看,卻見出手的居然正是那嬌滴滴的女娃兒。
明媚打過了人,臉上兀自紅著,雙眸卻滿滿地仍是無限怒意,就看玉葫,冷冷道:「你是死了不成?」
玉葫被明媚的舉止驚呆了,這會兒才反應過來,眼見那士兵鼓起眼睛來,忙閃身到明媚跟前,指著就罵道:「你這狗賊作死!敢這麼對我們姑娘說話!你當你是什麼東西!」
那士兵給明媚打了一巴掌,又被當臉一罵,很不服氣,當下罵道:「呸,好個小……」
正要上前計較,卻不妨旁邊有人一把拉住,喝道:「你瘋了!你知道這位表小姐是什麼人,竟敢也這麼放肆!」
士兵口沒遮攔,放肆道:「又是什麼人呢?將來這府裡倒了,管她是什麼矜貴的人,為奴的為奴,當妓的當妓……」
旁邊那人道:「你果真是作死!這府裡哪個女眷都能為奴當妓,但她是端王爺看中的人,前些日子轟轟烈烈熱熱鬧鬧下聘訂了親的,豈是等閒?」
那士兵一聽,頓時軟了:「什麼?竟是她?我、我竟忘了這宗……」
身後玉葫仍在罵道:「瞎了你的狗眼,你再回來試試看!」
那士兵哪裡敢再露面,趕緊灰溜溜躲了。
門口的士兵便道:「這人的確是不長眼的,姑娘別跟他一般計較。」
他們這些士兵,方才看到明媚出來,委實都覺得驚豔,又瞧這位仁兄不長眼,竟狗膽湊上去調戲,他們便想看場好戲,沒想到明媚竟敢出手直接就打。
這些人又看玉葫發怒,才有些慌張,忙來遮掩。
玉葫看一眼明媚,卻見她仍舊面色冷冷地,便又繼續道:「你們也不要太狗眼看人低了,以為這府裡就要塌了,什麼人也敢來踩一腳,當下我們二爺還沒定罪名呢,我們姑娘也是正正經經端王爺定下的親,你們也敢輕薄,等姑娘跟王爺說了,你們一個個都可別逃!」
這些士兵聽了,越發慌了,忙求饒:「都是那廝吃醉了酒,又瞎了狗眼,回頭我們罵他便是,小姑奶奶別惱了,是我們的不是,求姑奶奶饒過。」
明媚見他們都老實了,才哼了聲,邁步往臺階下走。玉葫咬牙道:「我們姑娘好脾氣,大發慈悲饒了你們,你們以後也都自省些吧,不要什麼人也敢就欺負。」
等兩人上了馬車,身後的士兵們才齊齊揮一把汗,有人便嘖嘖說道:「好厲害的小女娃兒,看來嬌滴滴風吹便倒似的,沒想到竟有這樣的膽量。」
大傢伙兒說著,不反悔自個兒本來想看熱鬧的心思,反而去罵那惹禍的士兵,道:「您老人家調戲也不看人,連端王的王妃也敢調戲,真真是不要命了,且還要連累我等。」
先前那抱頭鼠竄的士兵見馬車去了,才敢露面,便道:「她額頭上又沒有寫‘端王王妃’幾個字,我怎麼知道?」
眾人便罵:「混帳王八,誰不知道端王要娶得是京內第一的美人兒,你瞧一瞧那樣的美人,你哪裡見過,難道就反應不過來?」
那士兵倒也坦白,說道:「我一看她生得那樣美,連自己叫什麼都不知道了,還知道別的呢。」
眾人一聽,轟然大笑起來,又有人道:「噓,噤聲,噤聲,這玩笑是開不得的。」
明媚一路往端王府去,玉葫挨在她身邊,看看明媚端莊面色,不敢多嘴,便只默默地打量,目光從臉上緩緩地往下移動,一直落在明媚的手上。
玉葫看了會兒,便大膽握住明媚的手,那雙手柔軟嬌嫩,一瞬間玉葫很是後悔,為何方才沒有替明媚出手,教訓那個士兵。
可是說真的……當時她真的並沒有那種膽量。
玉葫瞧著那仍舊有些泛紅的手掌,不由輕輕捏了捏明媚的手。
明媚正出神,此刻察覺她的異樣,便問道:「怎麼了?」
玉葫這才說道:「姑娘的手……不該去打那下賤東西的糙臉,倒是大大地便宜了他……小心也傷了手,姑娘,疼不疼?我給你吹吹。」她小心翼翼地就抬起明媚的手,往上輕輕吹氣兒。
明媚這才明白,不以為意地說:「沒什麼,只是一時沒忍住,讓他說下去,什麼好聽的都有了。」
玉葫垂頭:「對不住……姑娘,這本來是我該做的,只是我當時……」
明媚轉頭看她片刻,忽地一笑:「我當時也有些怕,但是這種人,不給他們點顏色瞧瞧不行,只是害怕也沒有用……忍不住就動手了,也沒想到之後會如何,倒是虧了你,那幾句話都把他們嚇住了。」
玉葫驚詫之余,一陣高興:「這麼說我還是有點用處的?」忽然又有些羞澀,低聲道:「其實我……不過、不過只是跟著姑娘,狐假虎威罷了,我知道他們不敢對姑娘怎麼樣的,嘻。」
主僕兩人面面相視片刻,忍不住都露出笑容。
有了這段小小過程,明媚先前凝重的心情才略有些放鬆,馬車得得向前,不多時便停在了端王府前。
王府裡有人迎了明媚入內,在內廳等候片刻,才又有丫鬟出來,又帶她往內。
明媚心中忐忑,不多時,瞧著是像是接近了端王的書房,明媚腳步忍不住就放慢許多。
幸好是並沒有去書房便停下,明媚松了口氣,在室內坐了片刻,便聽到環佩叮噹,明媚起身相迎,卻見出來的竟是端王王妃。
兩人對坐了,王妃便問道:「有好些日子沒見到你了,怎麼竟又清減這許多?」
明媚垂眸:「回王妃,近來有些雜事不斷,頗為煩心,想必王妃也有所聽聞……」
王妃點頭,道:「是太子那件事?真是……前一陣子惹得王爺也很不自在,這會子火竟又燒到你們府上去了,竟不知怎麼了局。」
明媚見她主動提了,便順勢道:「正是。我們府裡的正卿哥哥被刑部捉了去,已經是幾日沒有回來,還聽說,在刑部被用了刑……」
王妃皺眉:「刑部大牢那可是個人人望而生畏的地方,好好的人進去,不死也要脫層皮,貴府的二郎,我像是見過的,委實是個相貌堂堂氣宇不凡的世家子弟,這一遭進去,必然是要受不少罪。」
明媚聽了這幾句,越發焦心,忍不住便站起身來,道:「故而我這次前來,斗膽想求王爺……如果可以,還請施加援手,救一救我正卿哥哥。」
王妃見她起身,便道:「別急,這件事王爺自然也聽說了,只是,本來皇后對王爺就很多不滿,故而上回還差點兒把矛頭對準了王爺,這一回,又是對你們家的人下手,王爺雖然有心相助,只不過,到底也要避嫌呀。」
明媚見她推脫,一時心裡發涼,眼中忍不住也湧出淚來:「王妃……如今能救景家跟表哥的,也只有王爺了,不管如何,還請……」
王妃道:「乖孩子,別哭,這些話……最好是你跟王爺說,畢竟得是王爺去處理這些事兒的,只是你來的不巧,最近王爺身子不適,如今正在裡頭歇息呢。」
明媚怔了怔,雖然知道為難,卻仍鼓起勇氣道:「王妃,不知、不知可否容許我見一見王爺?」
王妃面露為難之色,想了想,便道:「既然如此,我叫人進去問一聲。」
明媚松了口氣,王妃便喚了侍女出來,道:「悄悄地去裡頭,看看王爺睡了不曾,若是醒著,便說是衛小姐來了,想要求見王爺。」
那侍女領命去了。
這兒王妃同明媚又閒話兩句,那侍女回轉,道:「回王妃,王爺說身子不適,暫時就不見衛小姐了,請衛小姐回轉,改日再見。」
明媚一聽,忍不住後退了一步,臉色刷地就白了。
王妃聽了,又看一眼明媚,道:「你瞧,我說吧……既然如此……」
王妃還在說著,明媚卻已經聽不清她在說什麼。
明媚渾身冰涼,就好像這一刻又體會到跳入冰河之中的感覺,刺骨的冰水蔓延全身,讓她窒息,耳畔的聲音也都退去,形成一種令人絕望的雜音。
王妃問道:「妹妹,你可還好?」
明媚看向她:「王爺……是不想見我嗎?」
王妃一怔,沒想到她竟直接就說了出來,王妃面上的笑意略微僵了僵,才道:「妹妹說哪裡話,王爺怎會不想見你,委實是生了病……自從上回生辰過後,身上一直就不大舒服呢。你萬萬別多心。」
明媚卻不理這些鬼話,心念幾番轉動,便想到景府裡頭諸人:探視過景正卿後傷懷的景睿,在她身上寄予厚望的老太太,以及蘇夫人……
明媚竭力鎮定,又道:「王妃,我想見王爺……求你,讓王爺見我一面,我一定得見到他,我正卿哥哥……」
王妃見她如此倔強,忍不住皺眉,道:「明媚,王爺說暫時不想見你,你又何必為難他?你就安心先回去……」
明媚心中一團慌亂,張口道:「是王爺不想幫忙嗎?」
王妃頓了頓:「這個我也不知,畢竟我沒有問過王爺……故而你也不必胡思亂想了……先回府吧。」
就好像是一記耳光甩在臉上,明媚的臉色從雪白轉作通紅,她瞧著王妃雙眸,從那和藹可親的臉上瞧出了一絲疏離、一抹冷淡。
明媚張了張嘴,卻沒有再說其他,她後退一步,轉過身,腳步緩慢地往外走去。
王妃凝視明媚出廳,臉上的笑便蕩然無存。
這會兒,她身邊的伺候侍女清芙上前,便道:「娘娘,王爺說他想……」
王妃面色一變,起身往裡而去,此處離端王的書房不遠,王妃來到書房之前,推門而入,卻見端王正坐在桌子後面,正執筆寫著什麼,見王妃進門,便道:「那丫頭呢?」
王妃站著,便溫聲道:「王爺怎麼沉不住氣?不是跟臣妾說好了的嗎?這次不能見她。」
端王略微蹙眉:「她……走了?」
王妃道:「上回她便已經有些鬧得不像話了,仗著王爺喜愛,很有些輕狂……且我們派人去景府的時候,她竟不肯露面,一直到景家遭了事才肯出現。……王爺若不借著這回給她點兒教訓,以後還怎麼制得住她?」
端王皺了皺眉,看向王妃,重又問道:「她走了?」
王妃深吸一口氣:「明媚雖然外表溫順,性子卻倔強的很,聽聞王爺不見,便走了。」
端王眉頭皺的更深,聞言手中的筆一扔,便站起身來,目光沉沉地看王妃一眼,卻轉過身背對了她,不悅地看著面前書櫃。
王妃見他動怒,便又勸道:「王爺,小不忍則亂大謀,您可以寵她,卻不能慣壞了她,給她些小小教訓……以後她才會知道誰是能做主的人……畢竟王爺你也不想看到她被嬌慣的無法無天吧?」
端王淡淡冷道:「行了,不必說了。」
王妃挑了挑眉,只好停口,正要告退,卻聽門外有人道:「王爺……」
王妃回身,那人忙行禮:「參見王妃。」
王妃見是素來跟著端王的貼身家奴趙忠,知道他找端王有事,便道:「既然如此,我不打擾王爺了。」向著端王略一弓身,邁步往外而行。
這會兒端王問道:「何事?」
他緩緩回身,掃了一眼趙忠,卻見他肩頭帶著零星殘雪,便隨口道:「外面下雪了?」
「正是,下了有一會兒了,地上已經白了,」趙忠垂著頭,又道:「王爺,方才小人從外頭進來,看到……」
「看到什麼?」
趙忠略一遲疑,便道:「回王爺,小人看到那位衛小姐,跪在外頭院子裡。」
端王失聲道:「什麼?」
門口上王妃正也聽到,聞言腳步一頓,臉色同樣大變,她回身看向報信的趙忠,一臉地震驚跟不信。
而與此同時,一道人影從王妃身邊急急掠過,帶起一陣涼風,王妃定了定神,才反應過來是端王沖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