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第十三章 風虎雲龍

　　聖歷一百二十八年元月一日，這一天也正是聖界的新年。今年的第一天，聖界民眾臉上的笑顏遠不如往年真誠、燦爛，魔界百萬大軍的入侵，猶如一把利刃懸在眾人的頭頂，在普天同慶的氣氛中，又摻雜了一絲愁雲慘霧。

　　魔界大軍名義上的統帥是魔神王，實際上來自魔神王的命令都由格爾麗、葛理翰、刀疤三位暗使代為下達，普通將官根本沒有覲見魔神王大人的機會，更不會得知軍中的魔神王只是一個未滿月的幼嬰。三位暗使地位雖然尊貴，但並不擅長軍事，軍隊的實際指揮權由年邁的柏奈特元帥負責。

　　這位年近八旬的元帥，曾經參與過近百場戰役，其中親自指揮、大獲全勝的就達到七十一場，扣除勝負難分的二十五場，他平生的敗績僅有四場，其中尚有兩場他只是副將領，因元帥不聽從他的策略而招致失敗—這是一個相當傲人的數字，縱然是號稱常勝將軍的程石，與之相比都稍嫌經驗不足。

　　這位老而彌辣的元帥，就選在新年日揮軍直進。不少將領對此提出異議，認為這樣只會激起敵人的怒火，而柏奈特元帥卻力排眾議，大舉進攻：他堅持，只有在這樣一個盛大的節日給敵人以慘痛教訓，對方才會產生心理陰影，從而畏俱己方、士氣大跌。

　　魔軍的數量遠超聖界任何一個城邦的軍隊，兼之柏奈特元帥攻守填密、滴水不漏，他所指揮的軍隊很快就蕩平了巨蟹城邦的大部分反對勢力，將尤弗路的軍隊趕到了相對的疆域邊界。

　　儘管甫一出手就幾乎佔據了聖界五個城邦的一個，柏奈特的臉上卻全然不見喜色，反而私下大為搖頭：「尤弗路，果然不是等閒之輩！」

　　有人不以為然：「他不是夾著尾巴逃跑了麼？連自己的子民都可以捨棄的敗軍之將，有什麼了不起！」

　　「蠢材！」柏奈特的脾氣就像他的戰術一樣聞名：「他若婆婆媽媽，不能當機立斷，我擁有十倍於他的兵力，隨時可以將他包圍全殲！他這一逃，害我逐一擊破聖界城邦的全盤計劃，都要徹底泡湯！」

　　「那……怎麼辦？」

　　柏奈特冷笑道：「怎麼辦？只希望聖界的城邦別相互聯合起來……尤弗路率領十幾萬缺少補給的軍隊，其他城邦肯接納他才是怪事。何況，就算肯給他騰出駐軍的地方，總不會白提供給他糧草、裝備、軍銅吧？引狼入室、鵲巢塢占的例子屢見不鮮，這也是考驗主人氣量的時侯了！」

　　針對如何對待尤弗路敗軍的問題，雙魚城邦正在進行一場激烈的辯論。

　　瑞查伯爵為首的一方認為尤弗路不戰而退、心懷不軌，主張禁止巨蟹軍隊踏入本國領土一步，逼其與魔軍決戰，藉以消耗敵人的實力。

　　依蓮娜、娜路絲一方則主張將其迎入雙魚城邦，與本國軍隊整編為聯合軍隊，只有雙方坦誠合作，才有抵禦魔軍的一線希望。

　　羅嚴得克斯雖然剛被封爵，又獲程石重用，但自知相對雙方而言，自己終究是新來不久的外人，為遴嫌沒有參與討論—當然，也沒人來徵求他的意見。

　　「如果程石在就好了，他一定會站在城邦的立場上，同意我們的意見！」

　　「不會，我瞭解他，他一定會站在我們的一方！」

　　爭論的結果，通常是讓雙方越發堅持自己的立場，既說服不了對方，也不願被對方說服。所幸，雙方都有一個肯定服從的人，那就是沒有在場的程石：他在重大戰役中所嶄露的軍事天才，尤其是從未一敗的戰爭神話，都讓他成為難以撼動的權威。因此，辯論到了白熱化的程度時，雙方都抬出程石來為己方辯護。

　　瑞查伯爵與程石不和，眾所周知，但畢竟雙方都是輔佐新任總督的重臣，依蓮娜和娜路絲均為軍方統帥，又都是程石的妻子，但她們卻都有過違背程石軍令，擅自行動的前科。

　　剛長大一歲的新總督依依，面對針鋒相對的雙方，也一時難以抉擇，心底不由暗暗祈禱：「程石哥哥，你早點回來就好了！」

　　克拉克推門而入，令辯論出現了轉機。他剛剛從天秤城邦返回，也帶回了程石的軍令：「應對魔軍的入侵事宜，一切由羅嚴得克斯代為裁決！」

　　這是貨真價實的程石立場，雙方不由一起愣住，跟著將目光投注到了議席中那名沉默不語的年輕副將身上。

　　瑞查伯爵率先拍案發難：「荒唐，關係城邦命運的大事，豈可交付給一名外人！」

　　依蓮娜和娜路絲雖然沒有出聲反對，但瞧她們眉宇的神色，對此也不甚贊同。

　　面對眾人的置疑，羅嚴得克斯欠了欠身：「各位說得對，在下的確不配程少將如此重托，請收回成命！」

　　所有的目光從羅嚴得克斯唇上移開，又聚集到了新總督依依的臉上，等待她下發的總督令。

　　依依眼神中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平靜下來，毅然道：「羅嚴得克斯副將不是外人！」

　　一語既出，眾人的表情不約而同的一怔，像是沒想到這樣的句子會從一名女童口中說出娜路絲和依蓮娜則一臉欣慰的凝望著依依，為她的成長所喜動顏色。

　　眼神的聚焦，令依依險些敗下陣去，但很快她就從兩位「老師」眼中看到了讚許，精神也為之一振：「羅嚴得克斯副將跟隨程少將轉戰南北，立下功勳無數，才堪大任，現在由程少將親口保舉，本督正式批准他為三軍代理統帥，臨機決斷一切軍務！」

　　羅嚴得克斯肅然起立：「末將謹受命，一定竭盡全力，不會令總督和各位失望！」

　　娜路絲朝羅嚴得克斯躬了躬身，率先承認了他的統帥地位：「如果可以，本人想聽一下你對巨蟹軍隊的處置，還望不吝賜教！」

　　「豈敢！」羅嚴得克斯謙讓了一句，斷然道：「巨蟹軍隊是我們對抗魔軍的有力同盟，斷然不可捨棄，但若准其進入雙魚城邦，各種補給供應都是很大的開銷，而且難保他不會借求援之名行佔領之實。兩種方案互有利弊，但未必不可調和！」

　　「怎麼講？」

　　「我們讓出坎賽貝爾要塞，由尤弗路率軍駐守，補給問題他們可以自行解決。坎賽貝爾要塞本身易守難攻，尤弗路的總兵力遠在我方之上，人和加上地利，應該可以阻攔魔軍一段時間，給我們掙來喘息的機會！」

　　「好主意！」娜路絲欣然道：「尤弗路有了這一強有力的據點，自然不肯輕易捨棄，他甚至有機會逐步奪回自己的領土—最壞的情況，也可以牽制魔軍的兵力，讓他們難以傾全力進攻其他城邦！」

　　「我贊同。」瑞查伯爵也跟著表態：「這樣就不會出現我所擔憂的局面！」

　　「我們也贊同！」

　　在羅嚴得克斯的推動下，爭辯的雙方終於找到了一個相互認可的交叉點，也使支援尤弗路的計劃得以執行。這是神魔戰爭中第一個關鍵點，聖界總算踏出了正確的一步：但這只是開始，遠不是決定性的一步。

　　「程石，你想過回你自己的世界去看看麼？」秋之霞挽住了程石的手，淡淡的道：「你雖然很久沒提，但我知道你始終未曾忘卻。」

　　「現在？」程石茫然應答了一句，那個刻骨銘心的倩影又浮現在眼前：「師姐，分離了這麼久，你如今過得還好麼？」

　　「由你決定。我最近總有種不好的預感，像是遠處的某個親人正在遭逢變故……」秋之霞柔聲道：「如果我和你師姐彼此對應，我很可能會預感到她的一些心境變化！」

　　「魔軍正大舉入侵，我要立刻趕回雙魚城邦。更何況，我還要設法營救我們的孩子……」

　　理由很充分，但就連程石自己也明白，這不是真正的原因。

　　程石一面克制著對師姐的思念，一面怵然而驚：「自己不是一直都渴望見她一面的麼？為何機會來到眼前，自己竟有幾分畏懼？」

　　紅雪道：「主人，神魔大戰一時不會結束。你要是掛念那個世界中的戀人，就回去見見她吧！」

　　「難道，我對師姐的愛意已淡漠了麼？」紅雪的勸告，程石竟聽而不聞，兀自在為心中的一種可能而驚懼不已：「怎麼會這樣？原來那個見到師姐一面就欣喜不已的程石呢？

　　「我沒有！」程石脫口的一聲高呼，既驚醒了旁人，也驚醒了自己。他緊緊執住秋之霞的手，斷然道：「走，我們現在就回去，返回到我的世界。你和我一起！」

　　天空中傳來一陣雷鳴，大雨清沱而下，程石就那樣佇立在雨中，衣衫盡濕。一道閃電劃過天際，將他們四人的身影都定格在暮色之中。

　　聖歷一百二十八年元月一日，這一天是新年。舊的一年已經過去，新的一年還未開始，每個人都有太多的事情要做。

　　下期預告

　　重回故鄉，程石終於見到了久違的師姐，笑顏依舊，不變的是心頭的一份眷戀。

　　神魔大戰，持續千萬年的夢庵今又重來，鉤心鬥角，誰不是為自己的利益籌劃？

　　現實世界，程石不由自主的陷身當權者設計的一個醜惡陷阱。紅顏薄命，主人公被迫面臨一生中最痛苦的抉擇，孰死孰生？

　　異界聖域，面對魔界大軍的步步進逼，尤弗路忽然做出了一個驚人的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