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第七章 此時彼刻

　　「大家別亂開槍，他手上有人質！」瘦刑警隔著房門喊了一聲，外面紛雜的聲音果然有所安靜。瘦刑警回頭望向程石：「跟在我後面走，我們可以從緊急出口逃離，那裡的警衛比較少！」

　　程石扶著半昏半醒的歪嘴科長，點了點頭：「你帶路吧！」

　　「不行！」一直在旁邊發愣的胖刑警忽然叫道：「幫助犯人脅持自己的長官，這是很嚴重的罪行，我們不能這麼做！」

　　瘦刑警冷哼了一聲：「別忘了，收受賄賂的罪過也不小！」

　　胖刑警額頭冒汗，強自分辯道：「那……不一樣！我們放走那個女孩，完全符合法律程式，沒給別人帶來任何傷害！」

　　「少廢話！」瘦刑警心繫自己額外的一百萬，根本不願理會胖刑警的解釋：「沒人理你，你愛走不走！」

　　「砰！」門板四分五裂，幾十名荷槍實彈的武警衝了進來，黑黝黝的槍口一律瞄準了脅持人質的程石：「你被包圍了，放下凶器！」

　　程石的刀子緊了一緊，歪嘴科長的脖頸上立刻多了一絲血痕。

　　他很配合地發出一聲慘叫：「別……別傷害我，大家都別亂動，我……我命令你們！」

　　武警們相互對望了一眼，顯然對上司的表現很鄙視，但也彷徨無計。

　　程石笑了笑：「等我離開警署，保證將你們的科長完璧歸趙。萬一你們非要硬來，我手指這麼一抖……」

　　「聽他的，不要開槍！」歪嘴科長心膽俱裂，臉色慘白地重複著程石的要求。

　　程石向瘦刑警努了努嘴：「你，給我帶路！」

　　瘦刑警舉起雙手，很配合的跨出一步，替程石擋住了大部分槍口，程石跟在他身後，施施然的拖著雙腳發軟的歪嘴科長前進，悠閒的神態像在花園中散步。

　　程石很清楚警方的作風，首要的是確保人質的安全，更何況這個人質還是他們的上司。

　　這件事情如果傳出去，警署將會名譽掃地，因此最可能的結果就是大事化小、不了了之。

　　事實證明，程石還是低估了一個人：胖刑警。他身處不斷惡化的局勢中，內心鬥爭越來越激烈，終於被事後追究的風險所壓倒，抓起話筒向處長做了匯報。他不但將受賄的事情全盤托出，而且透漏了程石的逃亡路線——他天真的認為，自己的主動坦白、戴罪立功，能彌補自己在上級中的印象，從而不影響自己的仕途。

　　程石從緊急出口的樓梯撤出時，並不知道接到胖刑警消息的處長已緊急調動了四名狙擊手，埋伏在對面的兩幢大樓上。他們都受過嚴格的軍事訓練，清楚如何在遴開傷害人質的可能下，將犯人一擊斃命。程石攔住一輛經過的計程車，順手將歪嘴科長寸影合瘦刑警，正準備跨步上車，四名狙擊手立時扣動了扳機：此刻程石的頭部沒有任何掩護，徹底暴露在來福槍的視鏡中。

　　「『凝結術』！」

　　周圍的一切都已凝固，彷彿連時間都停止了運轉。程石揚起頭，望了望憑空懸掛在眼前幾尺處的四枚彈頭，一時有些茫然。他轉過頭，就望見了跟隨紅雪從對面馬路奔來的滿面焦急之色的秋之霞，恍惚中，他如同又見到了自己的師姐沈虹。

　　「快離開這裡！」秋之霞的臉色有點蒼白，話語也很急促：「要把這一切都凝固住需要大量的魔法元素，我恐怕堅持不了多久了！」

　　程石點點頭，握住妻子冰冷的手掌，迅速的離開了現場。

　　幾分鐘後，沒擰緊的水龍頭滴落了最後一滴水，一切都開始重新運轉。四枚彈頭射入馬路中，濺起了一些磚石的碎末，狙擊手們愕然望著程石憑空消失的位置，不約而同的揉了揉眼睛。

　　一大片黑雲向處於層層保護中的尤弗路元帥直壓下來，所掀起的烈風幾乎讓巨蟹士兵為之窒息。藍鳳身為龍族中最令人恐怖的地獄龍，威力實在不可小視，甚至身還未到，就從鼻孔中噴出一股烈焰，將射向它的大半箭矢焚為灰燼。護帥心切的巨蟹士兵，不等指揮官盼咐，已紛紛將自己手中的兵器擲向藍鳳。面對漫天飛舞的利刃，藍鳳終於選擇了閃躲，快速扇動兩隻碩大的翅膀，迴旋向高空。

　　「軍需官，我們還有多少『驅龍草』？」尤弗路元帥仰望著伺機俯衝而下的藍鳳，沉著的問向自己的後勤官員。

　　「不到十公斤。」軍需官肅然回應：「驅龍草本就稀有，加上根本無法人工種植，這還是我們六年來的搜集！」

　　尤弗路訝然：「才這麼少？看樣子就算全點燃也覆蓋不了半個要塞！」

　　「是，下官失職！」軍需官臉漲得通紅，解釋道：「歷史上龍族一直嚴守中立，除了它們的酋長會充任魔神王的坐騎外，龍族從未插手過聖、魔兩界人類的戰爭。僅有的這些驅龍草，還是從一些屠龍騎士那裡高價購來的！」

　　藍鳳再次撲來，威勢更勝前次。巨蟹士兵故技重施，希望逼退藍鳳，但擲出的武器數量明顯少了許多。

　　藍鳳避開大部分兵器，對餘下的利刃不避不閃，逕自伸出銳利的龍爪抓向尤弗路的脖頸。幾名英勇的士兵掩在元帥身前，卻無從抵禦藍鳳噴出的烈焰，幾乎在一瞬間被灼燒到面目全非。利爪漸近，距離尤弗路已不足一丈，看來它鐵了心要讓其葬身戰場。

　　十幾名不畏死的巨蟹士兵同時躍起，揪住了藍鳳粗糙的鱗甲，希望借此延緩它滑翔的速度。尤弗路也迅速吟唱咒語，在自己身前凝出一層魔法結界，將自己裹在其中。

　　藍鳳的身體劇烈抖動，幾名沒有抓穩的士兵被它甩飛出去，壓倒一片同伴，跟著左爪一揮，已將魔法結界一分為二，右爪毫無阻礙的抓向尤弗路的胸膛。這一下如果抓實，就算是堅固的鋼鐵，也難免碎為齏粉。

　　尤弗路毫無畏懼，竟然一躍而起，揮劍刺向藍鳳的耳孔。耳孔是地獄龍最薄弱的部位，藍鳳不得不收起輕敵的姿態，先拔起身形，護住了自己的要害。

　　鮮血濺出，尤弗路雖然僥倖逃過一劫，但胳膊也被抓出一道深深的口子。

　　「用火！」尤弗路壓住血水噴湧的創口，及時發出了號令。

　　原先準備夜戰使用的火把一根根燃起，濃煙迅速漫成一片，令要塞的上空一片陰霾。魔法師們將大大小小的火系魔法施放出來，點燃了身邊一切能點燃的物品，大幅度助長了城牆附近的火勢。藍鳳幾次俯衝，都被濃煙所熏回，最終不得不鎩羽而歸。

　　地獄龍撤離戰場，原本打算藉機反撲的魔軍重新被壓制下去，菲丈蒙審時度勢，及時下達了撤軍的命令。

　　這場戰役雙方各有勝負，勉強可算一場和局，但對日後的戰爭歷程則影響深遠：巨蟹兵親眼見識到了紅眼魔獸、地獄龍的威力，瞭解到了魔兵的強悍，魔軍也收起了目空一切的傲氣，不敢再小覷這支堅忍不撥的要塞守軍。

　　「這麼晚了，你約我來西餐廳有什麼事？」沈虹望著有些神秘兮兮的周傑，一頭霧水。

　　周傑雖是她大學的同學，但她感覺自己並不太瞭解他的一切。

　　周傑今夜一身名貴的西裝，皮鞋、襯衫都是嶄新的，連頭髮都重新做過，看起來更顯英俊瀟灑。

　　他凝視著沈虹的眼睛，意味深長的道：「我們認識已經三年了吧！」

　　「嗯，差不多了吧！」沈虹微笑道：「沒想到你家境富裕，卻還這麼有愛心，肯陪我一起為孤兒們募捐！」

　　「重要的是陪你！」

　　周傑留意到沈虹驚訝的神色，自信的拍了拍手：他深信，接下來的安排足以將任何女孩征服。

　　燈光忽然熄滅，只剩下燭光在桌台上搖曳。十幾名身著皇家晚禮服的樂手魚貫而入，悠揚的小提琴奏鳴曲《春天》開始在餐廳中瀰漫開來，營造出一種溫馨、恬謐的氛圍。一群天使裝扮的舞女，手提花籃盈盈奔來，將散發著香氣的玫瑰花瓣灑落在兩人的頭頂上在沈虹慌亂的眼神中，周傑屈單膝跪倒，手捧鑽戒舉過頭頂：「沈虹，從三年前見到你的那一刻，我就深深地愛上了你。嫁給我，好麼？」

　　鑽石映襯著燭光，炫出奪目的光彩，樂曲也攀升到了高潮部分，等待著這場浪漫的僅式有一個完滿的結果。

　　沈虹臉頰緋紅，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周傑，我很感謝你的好意，但是……」

　　「為什麼？！」周傑捧著鑽戒的手停在空中，語氣有些憤恨：「我為你付出這麼多，你還是忘不掉那個程石？他究竟哪點比我好？」

　　音樂仍在繼續，聽起來已有些刺耳。

　　沈虹站起身，輕輕的道：「你會擁有更好的新娘的，對不起！」

　　「等一等！」周傑恢復了常態，彬彬有禮的道：「夜深了，我送你回家吧！」

　　「不用了……」

　　周傑眼神閃爍：「請不要推辭，就當我是你的朋友好了！」

　　沈虹和周傑一前一後的走在路上，雙方都沒有開口，氣氛有些沉悶。

　　十幾名黑衣蒙面的兇徒忽然從兩側竄出，攔在沈虹面前，低吼道：「搶劫，要命的就把錢都交出來！」

　　其中一名歹徒打量了一下沈虹的容貌，目光中滿是淫褻之意：「這小妞蠻正點，老大，我們要不要順便玩一玩？」

　　周傑衝到前面，張開雙臂護住了沈虹：「你們要多少錢我可以給，麻煩你們收下錢立即離開！」

　　「這小子口氣不小，揍他！」

　　為首的蒙面歹徒一聲令下，幾個流氓迅速撲上來，將周傑劈頭蓋臉的一頓猛揍。

　　目睹一切的沈虹只能無助地哀求著：「停手，別打了！」

　　周傑鼻子被打到出血，還不忘提醒沈虹：「你快走，別理我！」

　　幾名歹徒手持匕首，將沈虹團團圍住，色迷迷的道：「放心吧！小妞，一會就讓你欲仙欲死，再也離不開我們！」

　　「救命！」沈虹掙扎著呼救，但嘴巴很快被掩住。

　　眼看歹徒們就要扯下她的衣衫，原本蜷縮在地上的周傑不知從哪裡生出的力氣，竟然甩開圍毆的混混，朝調戲沈虹的歹徒直撲過來，一名歹徒措手不及，竟被他撞翻在地。周傑跟著拉開另一名歹徒，將沈虹扯出險境，旁邊的兩名歹徒罵了一聲「找死」，匕首一左一右刺中了周傑的腰腹。

　　鮮血湧出，將周傑的衣衫迅速染成殷紅色。

　　沈虹扶著他，淚珠奪眶而出：「周傑，堅持住，我馬上給你叫救護車！」

　　歹徒們對望一眼，齊齊望向為首的歹徒：「出人命了，怎麼辦？」

　　為首的歹徒唾了一口：「帶上從那小子身上搜出來的錢包，我們閃人！」

　　歹徒們一哄而散，周傑艱難的握住沈虹的手掌，喘息道：「我是真的喜歡你，但我恐怕……恐怕沒福氣娶到你了……要是我這次死不了，你能答應……答應我的求婚麼？」

　　「我……」沈虹欲言又止，安慰道：「你一定不會死的，這個問題等你康復後我再告訴你！」

　　「不！」周傑毅然搖頭：「求你……現在就告訴我！」

　　「砰！」方纔那名蒙面的匪徒突然從天而降，摔翻在周傑的身旁，跟著發出一聲淒厲的怪叫。

　　一名氈帽遮住眼睛的男子，伴著一名衣著火辣的少女，從黑暗中現出身形，朝周傑笑了笑：「你的演技不錯，可惜沒當選奧斯卡影帝！」

　　沈虹霍然起身，不可恩議的凝望著眼前的陌生男子，吃力的問道：「程石？」

　　「是我。」程石除下氈帽，凝望著沈虹的雙眸，不由撓了撓頭：「師姐，我又回來了沈虹奔到程石身邊，在他頭上狠狠敲了一記，淚水滾落粉面：」你死到哪裡去了？竟然現在才溜回來！「

　　「去了另外一個世界。」程石垂下頭，像個犯了錯事的孩子：「在那裡娶了三四個老婆還生了一個兒子！」

　　「你的嘴巴還是那麼臭，整天瘋言瘋語！」沈虹調皮的伸出手掌：「孩子呢？借我抱一會吧！他要管我叫阿姨了吧？」

　　「程哥哥的孩子被壞人搶走了。」紅雪插了一句，跟著挽住了沈虹的胳臂：「他想念姐姐很久了，你和我們一起迥異界吧！」

　　沈虹望了望程石，又望了望紅雪，一時愣在當場。

　　程石苦笑道：「發生的事情太多了，等我收拾完這個裝死的傢伙，再跟你慢慢解釋吧！」

　　自從程石出現，周傑就被冷落到一邊，眼見沈虹與程石重逢後的喜悅，臉上的怨毒之色也越來越濃。

　　聽到程石揭穿自己親手布的局，周傑再也按撩不住，撿起身旁匪徒掉落的匕首，從地上一躍而起，厲喝道：「程石，敢壞本少爺的好事，我會讓你不得好死！」

　　沈虹愕然：「周傑，你……你沒受傷？」

　　「你恨不得我死掉，好讓你們兩廂廝守吧？」周傑冷笑道：「賤貨，我等了你三年，把你捧在手心像公主一樣，你竟然還忘不了這個臭小子。本少爺的耐性是有限的，識相的話趕緊給我滾過來，我還可以考慮放你一馬！」

　　「有個做副部長的老爹的確夠威風！」程石鼓了鼓掌，淡淡的道：「而且若不是我運氣好，恐怕現在早已進了牢房。遺憾的是，權勢並不總是有用的！」

　　程石面對著匕首，神色自若的一步步逼過去。周傑招架不住程石的氣勢，不由自主的後退了一步，跟著咬了咬牙，揮舞匕首刺向程石的胸口。

　　程石手掌一沉，已制住了他的脈門，跟著一掄，周傑憑空轉了二百七十度，重重的摔在地面上，濺起一陣飛揚的塵土。

　　程石的腳踏在周傑的胸口上，正要運力讓他吃點苦頭，沈虹已喊住了他：「不要！程石，放過他吧！」

　　「既然我師姐替你求情，今天就到此為止。」程石踢了踢周傑的腰間，譏笑道：「這麼快就凝固了……拜託敬業一點，下次用好點的紅染料！」

　　程石剛轉過身，周傑已再次跳起來，匕首惡狠狠的扎向程石的後心：「他媽的，你去死吧！」

　　在兩女的驚呼聲中，程石向前一個俯衝，險之又險的躲過了致命的匕首，跟著一個後踢，結結實實的踢在周傑的大腿上。刺耳的骨裂聲傳來，周傑像個斷了線的風箏一樣飛了出去，跟著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