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第三章 排兵佈陣
「這是大鬍子華萊士傳回的情報。」程石將一沓資料攤在書桌上,睜著滿是血絲的眼球接連打了幾個哈欠。
「我昨天研究了它整整一晚上。魔軍三巨頭菲丈蒙、允貫其易、北留仁中,以菲丈蒙的脾氣最為火爆、作戰方式最為勇猛,也最容易上鉤。所以,我們這次的目標就是這個傢伙!」
「菲丈蒙雖然是員猛將,但卻不是個傻瓜。」娜路絲耐著性子提醒自己的老公:「伯奈特元帥率領的主力軍這兩天就會同他的先鋒軍匯合,你小心一個不好把自己陷下去!」
「所以我決定讓你先上,我替你在後方押陣!」
「你不是開玩笑吧?」娜路絲訝然凝望著程石,在得到肯定的答覆後,神色略有些茫然:「我?我怎麼行?」
程石扮了個鬼臉:「嫁人之前,你不也是雙魚城邦赫赫有名的女將軍麼?不會這麼快就忘記怎麼打仗了吧?」
「當然不是!」娜路絲否認,臉領浮現出一抹紅云:「你們男人不都是喜歡替女人出頭麼?」
「根據菲丈蒙這個人過去的經歷分析,他是個有些騎士風格的將領。」程石分析道:「但很喜歡與勢均力敵的對手正面決戰。如果由一個女將出馬向他挑戰,他會感覺自己遭受了侮辱,中計的可能性會大為增加。」
娜路絲眉頭鎖緊,冷哼道:「那你就是暗示你的老婆比不上人家嘍?」
程石撓撓頭,陪笑道:「豈敢豈敢。菲丈蒙這種蠻漢會把所有女人都看成繡花枕頭,哪裡知道我的嬌妻是巾幗英豪?」
「少貧嘴了!」娜路絲很快原諒了自己的戀人,欣然道:「要我怎麼做,請老公大人只管吩咐吧!」
「正面挑戰,許敗不許勝!」程石的臉色很嚴肅,這也是他每次作出重大決策時的標準表情。
伊南多公爵的處女軍在下午時分趕至,隨軍的有羅布斯及施奈德和夏洛絲特兩位副總督,還有久違了的克莉斯蒂。再見到這位岳父大人,程石已多了一份穩重,少了一份銳氣。
程石向伊南多公爵問侯完畢,微笑道:「岳父大人,小婿已備好了紙牌,準備替您接風洗塵!」
「是嗎?!」伊南多公爵臉上先是泛出一抹狂喜,又很快消逝不見,沉聲道:「可能要多等一陣子了。本爵發誓,在把魔軍這幫混蛋趕回魔界之前,絕不再碰任何一種紙牌!」
見識到伊南多公爵的大局為重,程石不由肅然起敬:「那我們就約定戰爭結束後豪賭三天三夜好了!」
「好,一言為定!」伊南多公爵重重的拍了拍程石的肩膀。
「主人,再見到你實在太好了!」不理會程石還在向施奈德總督問好,克莉斯蒂已撲到他懷中,淚水如晶瑩的珍珠般撒滿一地,訴說著許久的思念:「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我也想你啊,傻瓜!」程石垂頭拭去克莉斯蒂的淚花,憐惜的道:「克莉斯蒂,比起上次見到你,你又消瘦了!」
克莉斯蒂破涕為笑:「都怪你……誰叫你一下子撇下人家,離開了那麼久……」
伊南多公爵咳嗽了一聲,克莉斯蒂立刻醒悟過來,乖乖的閃到一旁,但仍然挽著程石的胳臂不肯放鬆。這個天真伶俐的小姑娘,從重見到自己戀人的那一刻起,目光就沒有從他臉上移開過一刻。對愛情的品味,讓克莉斯蒂長大成熟了很多,但在眾位年長的人心目中,她仍然是那個頑皮的孩子,沒有人會怪罪她的率性、真實。
程石的眼神迎上夏洛絲特,尷尬的笑道:「副總督閣下,你也好!」
夏洛絲特將秀髮甩到腦後,嬌笑道:「又沒人喜歡我,我怎麼會好得了?」
「別忘了上次是你主動毀約的!」程石有些惱羞成怒。
夏洛絲特不以為意,淡淡的應道:「矜持是女人的天性,你沒聽過麼?」
施奈德總督左掌架在伸開的右掌上,做了個停止的姿勢,惜話如金的他還是沒有吐出一個字。
伊南多公爵揮了揮手,打斷了女婿和手下副總督的鬥嘴:「好了,魔界大軍已兵臨城下,我們還是先聊聊對策吧!」
程石一行人來到元帥府的議事廳,分賓主落座。
雙魚城邦的居民,已盡數從這座前線的城堡中撤離,將它幾乎變成了一座空城。鱗次櫛比的房屋,一旦少了主人的存在,也都像關外仍未開墾的荒地,少了幾分生氣。
雙方已不是第一次合作,彼此間顯得十分熟絡。
伊南多公爵環視了一下斤內的眾人,隨口問起:「怎麼不見你美貌的嬌妻和那個能幹的年輕手下?」
「他們去忙別的了。」程石笑了笑:「我們剛收到消息,阿布已同意合組聖界聯軍,正在率軍趕來的途中!」
伊南多公爵訝然:「阿布這個任性的小子怎麼會突然聰明起來?……不會是你答應了他什麼條件吧?」
「岳父果然料事如神。」程石撓了撓頭,輕描淡寫的岔開了話題:「我只是給了他一個承諾而已。對了,以岳父大人之見,我們該如何打贏眼前的這場仗?」
「你應該已有全盤計劃了吧!」伊南多公爵盯住程石,嘴角泛出一絲笑意:「何苦特意向我詢問?——難道是打算考考我?」
「不敢。」在這位睿智多謀的公爵面前,程石忽然發現自己藏拙的小把戲都失去了意義,不得不狼狽的敗下陣來:「我只是想聽聽岳父大人的觀點,看是否可改進一下自己的構思!」
「我和你的作戰經驗加起來,還比不上伯奈特元帥的零頭。這個脾氣火爆的老頭絕非等閒之輩,我們只有先收拾掉他身邊的三隻忠犬,才能獲取到挑戰他的資格。」伊南多公爵淡淡的道:「允貫其易這個人,智勇兼備,是一員難得的良將,缺點是沉穩有餘,詭變不足,只能臨陣破敵而不能決戰千里。北留仁則思慮填密,從來不打無把握的仗,可惜,他過於喜愛一切盡在掌控中的感覺,於守成足矣,開疆卻有所不能。菲丈蒙性格剛直,戰場中縱橫馳聘,是一員虎將,不過剛則易折,勇多智少定難長久。三個目標之中,菲丈蒙才是最弱的一環,是我們進攻的首選!」
程石擊掌讚歎:「岳父此論,與小婿不謀而合,願聞其詳!」
「驕之以堅其心,圍之以斷其援。」伊南多公爵微笑道:「再勇猛的獅虎,一旦關進了籠子,威風也就剩不下幾分了!」
程石點點頭:「岳父大人,我的計劃如果要奏效,必須要向你借兩個人!」
「一個是羅布斯,另外一個呢?」
「夏洛絲特副總督。」望見眾人異樣的眼神,程石尷尬的補充道:「我需要一些魔法物品,只是為了作戰需要!」
「沒人懷疑你的用心!」
伊南多公爵率先離席而去,留下一道軍令:「處女城邦的人手都歸你完全支配,這場仗的指揮官就是你程石,我只有一個要求,就是必須勝利!」
「一定!」望著公爵的背影,程石心中暗暗做出了保證。
程石很清楚公爵避席的用意:國無二主,軍無二帥。公爵和自己的大方針雖然一致,但具體執行仍是各施各法,若是他仍處在指揮層,處女城邦的將官勢必唯他馬首是瞻,一旦出現雙方指揮官意見相左的情形,則會降低聯軍的效率。公爵此舉,等於將城邦十萬大軍的指揮權都交到了自己手中,由自己去承擔一切的責任。
夏洛絲特凝視著程石,表情似笑非笑:「不知少將有何盼咐?……哦,我差點忘記了,現在該稱呼代理總督閣下!」
程石避開美女副總督的目光,斷然道:「我要你立刻趕回北清學院,替我呈交給麥姆院長一封文書。」
夏洛絲特霍然起立,冷哼道:「你不會是故意趕我走吧?如果是這樣,就請直說吧,用不著繞彎子!」
「我需要一批重要的魔法物資,十萬火急!」程石沒有直接回應對方的置疑,反而點出了文書的重要性:「沒有它們,這場仗就算勝了,也只是小打小鬧,勉強算給魔軍撓癢癢,根本成不了氣侯!」
瞧程石的神色不似虛張聲勢,夏洛絲特悻悻的道:「只是一封文書而已,誰去不一樣,幹嘛非要指定我去?」
「不僅僅送信,我還需要你負責沿途押運物資。」程石苦笑道:「更重要的是,信中的要求違背了北清學院的校訓,我還需要你幫我說服格林,免得她從中阻撓—這份工作只有你才能做到!」
「格林雖然任性,但並非不通情理之人,更何況她心底還一直愛你。」夏洛絲特笑了笑,打量著聞言而狼狽不堪的程石:「但我想不出,你拿什麼勸服麥姆院長?……他可不是年輕的格林,而是一位飽經滄桑、看淡一切的睿智老者!」
「我有一份禮物托你轉交,相信麥姆院長一定會樂意見到!」
程石的口氣很篤定,彷彿這份禮物有著非凡魔力,連麥姆院長都會見獵心喜。
夏洛絲特無從反聯,只得聳了聳肩:「看來你已算好了一切,那我只好服從少將的軍令了!」
程石毫不退縮:「文書已備好,時間緊迫,請立即動身!」
夏洛絲特哼了一聲,忽然端起桌上的茶水,盡數傾倒在程石的頭頂上:「我會幫你勸格林,但別以為我們原諒了你上次無禮的舉動……這是替格林懲罰你的!」
夏洛絲特像陣風一樣吹了出去,程石擦拭著滿頭滿臉的水跡,有些哭笑不得。
侍立在一旁的羅布斯忽然問道:「少將,連我的網袋都罩不住你,你為何躲不開這碗茶水?」
「不想。」施奈德副總督難得的吐出兩個字,給這場鬧劇下了結論。
依蓮娜打破沉默,欣然道:「我也多學會了一招……如果你以後敢對不起我,哼哼!」
程石接過克莉斯蒂遞過來的毛巾,一面擦拭,一面開始發佈軍令:「娜路絲,你率領三千名騎兵,去菲丈蒙陣前邀戰。不要正面對攻,只要站得遠遠的放箭就可以了……若對方反擊,則佯敗誘其來攻!」
「是!」娜路絲接令,立即離席而去,開始準備第一波攻勢。
她沒有以程石妻妾的身份自居,而是將自己定位在聽從號令的軍官,顯示出一名成熟女性的自製、體貼。
「菲丈蒙應該不會這麼容易中計。依蓮娜,第二波攻擊由你負責!你只需要利用魔法師遠端攻擊即可,盡量不要同對方接觸。你可以想盡辦法去羞辱對方,只要能讓菲丈蒙發起進攻,就算你成功了!」
依蓮娜嫣然道:「這條軍令蠻輕鬆……我一定不辜負老公大人的托付!」
「少廢話,趕緊滾蛋吧!」逐走依蓮娜後,程石的目光移向施奈德副總督:「煩請閣下率七萬處女軍,守在依蓮娜的身後,負責正面迎戰菲丈蒙的軍隊。這是整場戰役中最堅苦的部分,請至少要頂住一個時辰!」
面對這條凶險無比的軍令,施奈德副總督什麼也沒說,只是點了點頭,跟著起身告辭而去。他的腳步依然鎮定從容,既沒有加快,更沒有放慢,彷彿只是去赴一位友人的晚宴。
「羅布斯,你率六萬雙魚軍,固守本城。一旦接到我的訊號,立刻全軍盡出,馳援我軍……注意,若沒有我的訊號,就算我軍即將全軍覆滅,也不能加入戰局!」
羅布斯垂頭接令,臉上卻掛滿了疑問。
程石恍若不覺,淡淡的道:「我會親率兩萬精銳,於恰當的時刻向敵軍發起突擊。如果一切順利,你會在兩個時辰後收到我的訊號!」
克莉斯蒂躍躍欲試:「主人,你要親自上陣麼?也帶我一起吧!」
「不行!」程石斷然拒絕:「這次任務太過危險,你不適合加入……而且,我都說過很多次了,你是我的未婚妻,不需要再這麼稱呼我!」
「人家一時改不了口嘛!」克莉斯蒂挽住程石的臂彎,使勁搖晃起來:「帶我去吧……帶我去嘛……人家的魔法水平最近提升了好多,至少也能負責保護一下你啊!」
「別任性了,我可不想你再受什麼傷害!」
程石攔腰抱起克莉斯蒂,不由分說的在她紅潤的雙唇上重重一吻,直吻到後者的身體變得滾燙,整個人都融化在這濃濃的情意中,再也吐不出任何反對的言詞。
新的消息傳回天秤總督府時,已又過了三天。
三天之內,前線海姆斯特的大軍勢如破竹般強勢推進,幾乎橫掃了射手城邦四分之三的領土。射手城邦的大軍已盡數離境,剩餘的零星抵抗之火根本不足以抵擋海姆斯特的錚錚鐵騎。照此速度,恐怕要不了幾天,射手城邦就將完全覆滅,淪為天秤城邦的附庸。
但是,這種天降餡餅的好事,並沒有散去葉塔琳心頭的陰影,反而令她越來越不安。阿布少主並不是一個糊塗蟲,怎麼會做出這種自殘的舉動?——今天,所有的一切都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