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集 神魔一念 第四章 五大神兵
到傍晚在旅店停車住宿為止,格林沒有再對程石說過一句話,甚至始終逃避著程石的目光。那一句不經意的錯話,令格林進入了與此前截然不同的狀態──現在她很難理直氣壯的面對程石,甚至一對上他的目光就開始臉紅。在這種情形下,縱使程石想說幾句寬慰的話,也根本無從插口,夏洛絲特則不時偷偷打量著他們兩人,若有所思。
旅店兼營餐館,雖然此處地點不佳,並非什麼客流多的通衢大道,卻依然人滿為患。
羅布斯去停靠車馬時,程石來到櫃檯,以幾千聖幣的高價,勉強租到了兩間上房。付款時,程石特意多塞了一把聖幣到店員的手中,問道:「貴店一直都這麼紅火麼?」
店員手掌縮回,聖幣已然消失不見,態度也隨之慇勤了起來:「哪裡,哪裡,只是這幾天才這麼擁擠──住店的差不多都是參賽的魔法師,而且還有大批跟著趕來──客官算是來對了,要是遲兩天,房價怕還要上漲!」
「順便問一下,這裡到都城沙金還有多遠?」
店員湊到程石耳邊,壓低了聲音:「出了市鎮有兩條路,客官最好選左邊的那條。雖然繞個遠路,要遲個十來天才能到沙金,但性命要緊哪!」
「怎麼說?」程石握住店員伸來的手,一把聖幣又塞了過去:「難道右邊那條有土匪打劫不成?」
「要是土匪就好了!」店員手掌縮回,聲音也壓得更低:「趕路的都是魔法師,什麼尋常的土匪能攔得住?可是幾天下來,死掉的魔法師少說也有三十幾位了!聽說,不是土匪,而是惡龍!」
「惡龍?」程石奇道:「那是什麼玩意?」
「估計是魔界流竄過來的。我活了這麼大,也是第一次聽說這玩意!」店員身體發抖,神情卻格外興奮:「像一座宮殿那麼龐大,口噴烈火,見人就吃!……聽我勸,繞道走吧!性命要緊哪!」
程石趕回餐桌前,將兩把鑰匙丟在桌面上:「上房只有兩間了。羅布斯堅持要睡馬車,順便看守我們的家當。租到的兩間房,我和紅雪睡一間,夏洛絲特,你陪格林一起睡!」
「噓 !」夏洛絲特示意程石收聲,注意力卻完全集中在隔壁桌上:「我剛才好像聽到,那桌的人在談論『五大神兵』之一的『焰之刃』!」
「焰之刃?這不是曾脅持蘭若的那名神秘人所用的兵器麼,怎麼會出現在這裡?」程石的心頭騰起一片疑云:「難道他也來了天秤城邦?」
程石目光所及,望見隔壁桌上一群賊眉鼠目的白袍魔法師正竊竊私語,似在商量什麼陰謀詭計。彷彿發覺了夏洛絲特偷聽的舉動,他們的聲音壓得更低,有一名機警些的魔法師竟揮舞魔杖,施放出一層魔法結界,完全隔絕了聲音的外洩。
夏洛絲特瞪了程石一眼:「都是你打岔,我現在什麼都聽不見了!」
程石潛運內力,隔壁桌的聲音立刻傳入耳膜:「……送來的消息,那小子很快就到。沒錯,我親自偷瞧過,的確是焰之刃!待會他進門時,老四先……」
「幾位,要點什麼菜?」侍者不恰時機的趕過來,詢問他們這桌的功能表。
程石內力一洩,再也無法監聽下去了。待到夏洛絲特她們點好菜,隔壁桌的魔法師們已撤掉了結界,開始大吃大喝,閉口不提方才焰之刃的事情。
「主人,偷聽到什麼了?」最瞭解程石能力的紅雪,禁不住好奇,開口詢問。
「不多。他們好像正計劃從別人手中搶奪焰之刃。」程石撓了撓頭:「聖界五大神兵,除了焰之刃還有什麼?它們很厲害麼?」
「你不修習魔法,它們對你而言不過是普通的兵器,但對每一個魔法師而言,它們都是開啟魔法聖殿的鑰匙!」夏洛絲特解釋道:「正如魔杖、水晶項鏈、魔法粉末可以增強魔法的效果一樣,各系魔法都有一種最能增強其威力的聖物,合稱五大神兵:它們分別是水系的『海之心』、風系的『風之魂』、土系的『地之母』、光系的『光之杖』和火系的焰之刃。嚴格而言,還應包括暗黑系的聖物『魔之血』,不過它僅存在於魔界,聖界民眾最多稱其為『魔兵』,絕不會將其歸於『神兵』之類。任何一個魔法師,只要得到神兵之一,相應屬性的魔法就會得到大幅度加強──舉例而言,如果你本來只能施放五級的水系魔法,但如果佩戴上海之心,則可以毫不費力的施放十級以上的水系魔法!」
「這麼厲害?」程石訝然道:「那所謂的五大神兵應該大家哄搶、爭奪不斷才對,為何我很少聽到它們出現?」
「光之杖相傳保存於光明神殿中,自然誰也不敢覬覦,其餘的四項神兵,則於上次神魔大戰後就下落不明。焰之刃此次重新現身,估計又會掀起一場你爭我奪!」
「焰之刃我已見識過了,當時它握在一名肥胖的年輕人手中。」程石伸手在胸前,比劃了一個水桶的形狀:「那個傢伙面容俊秀,人卻胖得離譜,武功又高明得可怕,真令人難以置信!對了,如果焰之刃殘缺了,該如何修補?」
「什麼?」一直沉默的格林也禁不住驚叫出聲:「有人竟然能毀壞神兵?」
程石以拇指和食指比劃了一下缺口:「也不是很大,是我跟他交手時不小心磕破的。早知道它這麼珍貴,我就小心一點了!」
「程石,你是個怪物!」格林不客氣的下了結論:「你知道你的話傳出去會有多麼轟動麼?從來沒有人能損神兵的一絲一毫!更可恨的是,你居然還這麼輕描淡寫!」
「很了不起麼?」程石撓了撓頭,一臉的無辜:「我好像真的不覺得啊!」
夏洛絲特眨了眨眼,嫣然道:「這就是你可愛的地方。神兵被毀,歷史上好像沒有出現過類似的情形……傳說要修補神兵的話,需要『龍之牙』和『地獄之火』,不過不知道是否可行!」
「這些又是什麼玩意?」程石一頭霧水。
「地獄之火就是地獄龍所噴出的烈火,龍之牙則是任何一種龍的牙齒。不過這兩樣東西只有魔界才有!」
「難怪!」程石恍然:「要修補焰之刃的話,沒有比這裡更恰當的地方了!我剛才聽店小二說,前面出現了一頭吃人的……」
程石的話還沒有說完,旅店的門口就起了一陣騷動,隔壁桌的魔法師更是紛紛離座,圍住了剛走進門的一名身材臃腫的年輕人。
最先埋伏在門口處的一名尖嘴猴腮的魔法師,一面向同夥施著眼色,一面氣急敗壞的擋住了那名年輕人:「你眼睛瞎了?幹嘛弄髒我的衣服!」
「就是他麼?」紅雪嘟囔了一句:「他的肚子真是大得離譜!」
程石點了點頭:「看來我們有好戲看了!」
肥胖的年輕人環視了一下圍在自己面前的十餘名魔法師,毫不客氣的還擊:「誰讓你將衣服鋪在門口的?少廢話,有什麼話就直說吧!不用拐彎抹角!」
「哈,很囂張啊!」一名雙目深陷,膀闊腰圓的魔法師說道,看來就是他們的老大:「弄髒了我四弟的衣服,自然要賠,就馬馬虎虎把你的劍留下抵數吧!」
「好,你來拿吧!」年輕人也不廢話,長劍連鞘一起狠狠敲在那名老大的頭上,立時令他皮開肉綻。
那名老大踉蹌後退幾步,伸手一抹,手心已多了一片血跡,立時勃然大怒:「弟兄們,宰了這個小子!」
十幾名魔法師一擁而上,將年輕人團團圍住,開始大打出手,有幾個外圍的魔法師,甚至開始吟唱起咒語,準備要施放攻擊魔法。年輕人如蝴蝶穿花一般在人群中閃來閃去,劍鞘不時或砸或刺,每次出手都帶回幾聲慘呼。
夏洛絲特推了推程石:「你怎麼看?」
程石沉吟道:「年輕人閃避得不錯,可惜出手時力道不足,每次都不能致敵死命,對方則配合有序,進退知機,漸漸佔據到了優勢──要是年輕人再不出劍的話,估計撐不了多久了……奇怪,與上次相比,他的功夫怎會退步那麼多?難道他身上受了什麼重傷不成?」
程石的一語未了,年輕人已然拔劍出鞘。焰之刃一出,局勢立刻完全逆轉。年輕人握劍在手,無論信心還是招式,都比之前兇猛了許多。魔法師施放的攻擊魔法,一遇到焰之刃就消失無蹤,而無論魔杖還是刀劍,所有與焰之刃正面相格的兵器都被削為兩截。不過片刻的功夫,已有五名魔法師中劍倒地。
「大家小心,不要硬碰這小子的神兵!」那名老大一面發出警告,一面垂涎三尺的望著那把烈焰騰騰的焰之刃,恨不得立刻佔為己有。
敵人轉變得小心謹慎之後,年輕人的局面開始不容樂觀:對方不再與他正面為敵,反而改在他的周圍四處游鬥,甚至結出種種的魔法結界,破壞著他的攻擊節奏。幾十招過後,年輕人的額頭已然汗水涔涔,若非憑借焰之刃的神奇威力,只怕他早已被擊倒。
一名被焰之刃挑飛的魔法師,竟然不長眼睛,朝程石的桌面直砸了過來。程石皺了皺眉,伸手一托,又將他送了回去,不偏不倚的撞在那名老大的身上,將後者一起帶翻在地。年輕人平添助力,頓時精神一振,接連兩劍刺出,又了結了兩名強敵。僅剩的幾名魔法師見勢不好,惡狠狠的盯了程石一眼,趕忙扶起自己的老大溜之大吉。
年輕人收劍入鞘,冷冷的打量了程石兩眼,也未道謝,逕自走向櫃檯。
方纔嚇到鑽入桌子底下的掌櫃和店員,這時剛剛爬起,一瞥見年輕人走過來,立時面如土色,牙齒也開始打顫:「閣……閣下,有……有何……貴幹?」
年輕人冷冷的道:「我要租一間上房。」
「沒……沒……」店員拒絕的話還未出口,一旁的掌櫃已掩住了他的嘴巴。
「有,就在後院,我立刻讓夥計帶你過去!」
年輕人點了點頭,提步邁向後院,又轉身吩咐道:「準備一桶熱水,我還要洗浴一下,沒我招呼,不要亂進我的房間!」
「是。」掌櫃的一面點頭應承,一面踹了身邊的店員一腳:「快帶這位客官去看房間!」
店員一臉委屈,分辯道:「可是,已經沒空房了……」
「笨蛋,讓他住我的房間!」掌櫃的擦了擦額頭的汗,指了指地上的幾具屍體:「瞧見沒有,你小子不要命了,竟敢說沒有?把他安頓下來,立刻去報官,免得連累我們吃官司!」
店員答應了一聲,急忙奔向後院。
掌櫃卻湊到程石身前,陪笑道:「幾位客官都瞧見方才發生的一切了,待會請幫忙做個證人,小店可是清白生意啊!各位的房租就免了,聊表在下的謝意!」
「好的,份內之事!」程石含笑應允:「不過房租在下還是照付的好,免得睡得不踏實,掌櫃的若真要提『謝』字,能否催促飯菜上得快些?我們的肚子都快餓扁了!」
「馬上,馬上!」掌櫃的滿臉堆笑,退了下去。
果然不到片刻的功夫,飯菜就如流水一般送了上來,豐盛得連桌子都難以容納。多出的十幾道菜,夥計特意聲明是掌櫃奉送,分文不取,程石也落得消受。
紅雪一面挾菜,一面不解的問道:「主人,我們幹嘛不讓他免掉房租,那樣豈非賺得更多?」
「掌櫃的作法,表明他是個精明的生意人。他現在有求於我們,自然顯得格外大方。」
程石笑了笑:「當他發現自己付出的代價並沒有收穫的時候,心裡也自然會不平衡,到那時,他就會試圖把每個損失的聖幣都節省回來。就算我們不用付房租,但要水沒水、要燈沒燈、房間無人打掃、床鋪又舊又破,這種滋味也不好受吧?」
「沒有收穫?為什麼?」夏洛絲特也禁不住追問了一句。
程石撓了撓頭:「是種直覺吧!年輕人如果害怕官府,又怎會留下來住宿?再加上他背負著幾條人命,臉上卻絲毫沒有驚懼的神色,因此……」
「主人,我懂了。」紅雪露出一口潔白的貝齒,笑得很燦爛:「那我們就盡情享受我們的免費晚餐吧!」
一切如程石所言,聞訊趕來的當地官員,在聽完掌櫃訴說的前因後果後,氣勢洶洶的撲入後院,卻又膽顫心驚的退了回來。
掌櫃的見官員們要不顧而去,性急之下揪住了一名:「死了這麼多人,難道就算了?」
「算,不算能怎麼樣?」官員撥開掌櫃的手,心有餘悸:「莫說死的是他們,就算連我們也搭上,一樣白搭!屍體你自己想法處理掉吧!以後有類似的事情,不要再來煩我們!」
在掌櫃愕然的目光中,官員們已走得一乾二淨。
欣賞完這一幕的格林,好奇地盯著程石:「你猜得不錯。但那名胖胖的年輕人憑什麼讓他們如此懼怕?莫非他身上除了焰之刃,還攜帶了其他什麼厲害的武器?」
「那倒未必。」程石笑了笑:「官員們通常只畏懼一樣東西:他們的上司。瞧他們的神色,年輕人很可能是權臣的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