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第五章 冠軍之爭

　　為了遮蔽光線，廣場中央臨時搭建起了荷葉般的碩大涼棚，專門供有身份的貴賓一邊納涼、一邊欣賞比賽。

　　羅布斯跟著程石進入裝飾奢華、酒水齊備的貴賓席，情不自禁的感慨道：「沙金城真是有錢人的天堂，真不知道這裡還有什麼是金錢不能買到的！」

　　一個僕人模樣的人迎上來，遞給程石一封信箋，低聲道：「城邦有事，我家主人先趕回去了。少將看了信就會知道！」

　　「這麼急？」克萊因的不告而別，令程石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程石撕開封口，取出信紙，隨著目光的移動，臉色也逐漸凝重起來。

　　夏洛絲特靠過身來，柔聲相詢：「怎麼了？」

　　「魔界的百萬大軍已越過『歎息之河』，攻進了聖界。」程石皺了皺眉，歎道：「從他們行軍的路線來看，首當其衝的是巨蟹城邦，跟著就輪到雙魚、處女城邦。克萊因今早啟程回國了，我現在只希望尤弗路能拖延一下他們的腳步！」

　　「這麼嚴重？」聽到魔軍可能威脅到自己的城邦，夏洛絲特憂心如焚：「我們要不要立刻啟程返回？」

　　「不爭這片刻的功夫，還是等決賽結束再說吧！」程石苦笑道：「紅雪為今天準備了那麼久，我們怎能錯過她的演出？一一何況憑我們幾個人的力量，也完全左右不了戰爭的成敗！」

　　「要是我方才出手，你已死掉十次以上了！」狄拉克悄然出現在程石的身後，跟著將長刀橫在腳邊，拉著夢莎的手坐到了旁邊的座位上：「能讓你魂不守舍的消息，看來一定十分重大！」

　　程石雙手一攤，坦然相告：「魔軍攻過來了，閣下打算如何自處？」

　　「遲早的事！」狄拉克淡淡的道：「我不想蹚這趟混水，只想帶著我的妻子遠走高飛，去一個遠離戰爭的所在！」

　　「你們已結婚了麼？」程石打量了一下靠在狄拉克肩頭，雙眼滿含柔情的夢莎，不禁感慨世事無常：「沒來得及恭賀兩位新婚，實在抱歉！」

　　「一個名分而已，我犯不著特意為它舉行一個繁瑣的婚禮！」狄拉克握住夢莎的手，微笑道：「魔兵來襲，少將豈非又大有用武之地？」

　　程石撓了撓頭，慨然道：「『一將功成萬骨枯』，在下只希望民眾太平無事！」

　　「看不出來，少將好文采！」夢莎從狄拉克的懷中探出頭，吐了吐舌頭：「乾脆我甩掉狄拉克，嫁給你好不好？」

　　「姑娘莫開在下的玩笑，在下還不想同狄拉克兄拚命！」

　　雖然嫁了人，但夢莎潑辣、大膽的個性依舊，令程石啼笑皆非。

　　夏洛絲特冷哼了一聲，顯然對夢莎缺乏好感。

　　克莉斯蒂一直在關注擂台，此刻則鼓掌歡呼道：「快看，快看，紅雪妹妹出來了！」

　　程石將視線移向高台：隨著裁判宣讀決賽雙方的姓名，一身紅色裙衫的紅雪率先入場，向著觀眾深鞠一躬，以表達對他們連日來支持自己的謝意。紅雪嬌美的臉蛋，在火紅色短裙的映襯下越發紅潤可愛，再配上甜甜的笑屠，更為她贏來不少印象分。

　　紅雪聽見克莉斯蒂的歡呼，還特意朝她揮了揮手，令後者更加興奮，不停的推搡著周圍的格林、火風和羅布斯：「快看，紅雪妹妹看到我們了！紅雪，加油，加油！」

　　葉塔琳的出場則冷清得多。她仍舊是一身乳白色男裝，長髮也被束起，卻戴了一頂土氣的氈帽，完全掩蓋住了自己的美貌。眾人響起的驚呼聲，更像是為了她手中的神兵焰之刃，而非為了她本身。

　　「本來我們昨天就要離開的，但夢莎堅持要留下來看她姐姐的比賽。」狄拉克解釋了幾句，問向程石：「你對她們兩個都很瞭解，誰的贏面比較大？」

　　「紅雪。」程石想也不想的下了結論：「她的身體被改造過，葉塔琳的魔法攻擊很難對她造成什麼傷害！」

　　「你錯了。」夢莎斷然反對：「贏的一定是葉塔琳！我瞭解我這個姐姐，從小她就不像任何其他的女孩子，若她真想贏得什麼東西，無論遭遇多大的困難都會成功！」

　　擂台上，葉塔琳和紅雪已經動起了手。葉塔琳的動作顯然比紅雪敏捷許多，她不但頻頻閃過紅雪的攻擊魔法，而且焰之刃每次乘隙劈出都會給後者造成一陣慌亂紅雪不擅格擊，只能憑借施放魔法來抵禦葉塔琳的物理攻擊，好處是紅雪體內魔法元素充沛，根本不虞魔力的損耗。

　　狄拉克觀看了片刻，也站在了程石一邊：「照此下去，葉塔琳的體力耗損越來越大，紅雪一定會勝！」

　　「不會。」夢莎依舊自信滿滿：「小時侯我和葉塔琳都被年紀較大的男孩子欺負，我會跑回去告訴母妃，她卻赤手空拳同一幫小男孩搏鬥。雖然她開始時處在下風，但最終總能神奇的反敗為勝……從那時起，我就一直害怕我這個姐姐，從不敢惹到她的頭上，因為我清楚她體內一定隱藏著什麼恐怖的力量！」

　　「恐怖的力量？」夏洛絲特冷笑道：「難道她能變隻老虎將紅雪吃掉不成？」

　　爭辯間，擂台上卻又起了變化。

　　葉塔琳的招式雖快，但相比紅雪一次施展出五種魔法的速度則遠為不及，更何況她還要費力地閃躲防禦。不久後，紅雪就適應了葉塔琳的打法，將她一步步逼到了擂台的角落。觀眾也紛紛起立吶喊，為紅雪助威，希望她能盡快將葉塔琳打下台去。

　　葉塔琳咬了咬牙，也開始吟唱起魔法咒語，霎時擂台中央瀰漫起一團橙色的霧氣，將雙方都裹在其中。

　　與此同時，葉塔琳不惜將加速魔法運用到自己身上，焰之刃更是魔火大盛，她的整個人似化作一團輕影，飛快的劈襲向紅雪。

　　格林茫然道：「這團霧氣……難道是『召喚魔法』？」

　　「召喚魔法，那是什麼玩意？」程石追問道：「很厲害麼？」

　　格林搖搖頭：「召喚魔法十分耗損魔力，但本身不是攻擊魔法，根本不能對敵人造成任何損傷，除非施法者早就在敵人身上下了毒菌、毒蠱、毒蟲之類的毒物！奇怪，葉塔琳為什麼會挑在如此的緊要關頭施放這種魔法呢？」

　　「糟了！」程石手足冰冷，心也跟著沉了下去：「葉塔琳一定事先搗了鬼……對了，那杯茶水！」

　　夏洛絲特訝然道：「難道葉塔琳在紅雪喝的那杯茶水中做了手腳？」

　　程石捏住格林的肩膀，急促的追問道：「如果魔法生效，紅雪會怎麼樣？快告訴我，快……」

　　「那就要看紅雪中的是哪種毒物了。有的令人喪命、有的令人腹痛如絞、有的令人昏迷、有的……」格林的肩頭吃痛，再也招架不住，慘呼道：「程石，放手，你捏痛我了！」

　　程石恍若未覺，仍舊死死的抓住格林的肩膀不肯放開：「有沒有什麼解救的方法？格林你快想想，一定要想出來！」

　　狄拉克刀鞘一抬，撞在程石手腕的脈門處，終於令他的手掌失去力道，滑到了一旁。

　　格林揉了揉自己的肩頭，沉吟道：「橙色的霧氣就是激發體內毒物的鑰匙，要想不中招，除非不吸入任何霧氣！」

　　葉塔琳抓住時機步步進逼，焰之刃接連劈出，速度臻至了人類的極限。雖然濫用加速魔法會令施法者的身體嚴重受損，但對勝利的渴望已讓葉塔琳拋下了一切。

　　橙霧出現時，紅雪本能的閉住了呼吸，但面對對方瘋狂的攻勢，卻節節敗退下來。

　　紅雪一再凝出魔法結界，希望能攔阻住葉塔琳雨點般的攻勢，但身為五大神兵之一的焰之刃，卻能夠輕易的突破結界，一次次的將她刺傷。換作別人，只怕早已失血而死，而紅雪獨特的體質卻讓創口迅速癒合，重新恢復戰力。

　　葉塔琳越打越心驚，也終於明白再拖下去有敗無勝，被迫選擇在橙霧消散前孤注一擲。

　　「紅雪，不要吸入任何霧氣！」

　　程石他們高聲發出的提醒，被一連串巨大的「劈啪」聲所掩蓋——葉塔琳竟然回刀刺入自己的左肩，以鮮血為引，施展出大傷元氣的「自殘魔法」。焰之刃上的魔火暴漲三尺，將紅雪連人帶結界一起吞噬，情形詭異到了極點。

　　「紅雪！」程石眾人一聲驚叫，同時撥開人群朝台上飛奔，希望能拯救這淒慘的結局。

　　幾十位維持秩序的侍衛同時現身，攔阻在擂台前，禁止任何人撲上擂台——他們若不是如此盡忠職守，也許一切都會不同，但此刻結局卻已注定。

　　面臨葉塔琳的全力一擊，紅雪情不自禁的深吸了一口氣，希望凝聚起全身的魔力來招架。

　　咒語吟唱完畢，一團五色魔光在紅雪掌中出現，緩緩的融合為一枚魔法晶球。生死枚關的時刻，紅雪終於能將五種魔法元素交織到一起，盡數為己所用——這是連大魔導士都未必做得到的事情，也是麥姆院長特意警告過的境況：紅雪的體內只有暗黑屬性，其餘水、火、土、風元素都由暗黑元素轉化而來，處於一種極不穩定的狀態，但此刻，這五種元素竟找到了一個不可恩議的平衡，若是麥姆院長在此旁觀，定會擊節讚歎。

　　魔火幾乎襲至面門，紅雪正要將五色魔法晶球擲出以克制葉塔琳的攻勢，但胸口處忽然傳來一陣錐心的刺痛，渾身的氣力也都消散無蹤。

　　剛甩開阻攔的侍衛，撲到擂台跟前的程石，眼看紅雪撲跌在地快葬身火海，本能的一聲高呼：「紅雪，化身為槍！」

　　紅雪在昏迷前的一剎那，終於聽到了程石的呼喊，幻化為一柄長槍。魔火捲過槍身，將其燒至遍體通紅，散發出灼熱的能量。長槍傾倒，狠狠的砸落在台上，木質的檯面也被燒灼出一條凹痕。

　　程石衝到台上，一振臂，將幾名撲過來抱住他身體的侍衛丟出了三丈開外，俯身抱起昏迷不醒，重新幻為人形的紅雪。他抬起頭，冷冷的盯著在另一側喘息不已的葉塔琳：「你真卑鄙！」

　　「我說過，你不肯幫我，我只有自己不擇手段了！」葉塔琳避開程石冰冷的目光，高高昂起了頭：「你不高興，現在就可以殺了我！」

　　程石一言不發，抱起紅雪大踏步走下台去。葉塔琳怔怔的望著程石的背影，淚珠滾落面頰。

　　裁判們一陣協商，最終由賽會司僅宣佈了結果：「本屆魔法大會的最終勝者，榮獲『魔法師之王』稱號的冠軍選手已產生，他就是……」

　　觀眾席上響起稀稀落落的掌聲，顯然也對結果不怎麼滿意。程石誰也沒打招呼，獨自抱著紅雪走出了會場，夏洛絲特幾人也只有默默的跟在他後面，一起為紅雪受的傷勢所揪心。

　　狄拉克扛起長刀，握住了夢莎的手：「我們也該走了。你這位姐姐真是大膽，連程石最親近的侍女都敢算計！」

　　「別忘了連她的師父都死在了她的手上。」夢莎吻了吻狄拉克的臉頰，嫣然微笑：「幸好我有了你，才不會擔心某天被人陷害！」

　　曾經轟動一時的魔法大會，就這樣草草落下了帷幕。葉塔琳如願以償，贏得最後的冠軍，也獲得了上千名參賽魔法師的效忠。這也使得原本就錯綜複雜的天秤都城的形勢，又產生了急劇的變化：拉齊奧、萊頓、費哥羅原本鼎足三分的勢力外，又加上了葉塔琳的第四支勢力。

　　紅雪仍然昏迷，氣息更如游絲般時有時無。三天來，程石、格林、夏洛絲特輪番上陣，幾乎用盡了所有的方法，依舊無法將紅雪從睡夢中喚醒。程石的脾氣也越來越暴躁，不時詛咒著葉塔琳的卑鄙無恥。

　　「沒理由的！」格林停下治癒魔法，喃喃的道：「紅雪的症狀絕不能簡單的以中毒來解釋，就連北清學院的典籍中，也從未見過如此怪異的症狀！」

　　「或許只是暫時失去意識了吧！」夏洛絲特小心翼翼的揀選著措辭，沉吟道：「我們應該先去問問葉塔琳，看她下的是哪種毒物！」

　　「對，葉塔琳！」程石一躍而起，雙目中噴出怒火：「我現在就去掐死這個卑鄙小人！」

　　夏洛絲特、格林、克莉斯蒂紛紛上去攔阻失去理智的程石，卻都被他一一甩開，最後還是靠力大無窮的火風，才硬生生的將程石扯了回來，按倒在床上。

　　火風擦了擦額頭的汗，吁了口氣：「靠，我好歹也是頭地獄龍，還是第一次抓個人都這麼費勁！」

　　羅布斯推門而入，望見屋內混亂的情形，臉色也越發失落：「我私下問過葉塔琳了，她說她放的只是普通的『噬空蠱』，除了讓人暫時胸口疼痛、失去力氣外，根本沒什麼害處！」

　　「這麼說，紅雪的病情倒不完全是她的錯了。」格林晃了晃程石的身體，大聲道：「程石，你還記得麥姆院長說過的話麼？」

　　程石抬起頭，茫然道：「什麼話？」

　　望見程石勉強恢復了幾分神智，格林略感欣慰，解釋道：「麥姆院長說過紅雪只適合修練魔界暗黑系的魔法，若強行修練其他系的魔法就可能出問題。聖界的魔法大會不允許暗黑系的魔法師參與，紅雪因而才被迫修練其他系的魔法，她現在的症狀，很可能是由此而引發的！」

　　「對，對！」程石的眸子中燃起一陣希望：「為了對抗葉塔琳的自殘魔法，紅雪強行將自身的魔力推到了極限，才會昏迷不醒……那我們該怎麼辦？」

　　格林洩氣道：「我也不知道，我的治療魔法對她完全無效！」

　　「要是秋姐姐在就好了。」克莉斯蒂黯然道：「她的神系魔法，或許能對紅雪有所幫助……」

　　「神系魔法？」程石霍然起立，朝正欲撲過來按倒他的火風擺了擺手：「等等，我不是要發瘋！快，快去請蓋爾華特過來，他也是明使！」

　　蓋爾華特匆匆而來，略檢視了一下紅雪的狀況，就搖了搖頭：「她沒受任何創傷，只是體內的魔法元素正在四處亂竄，完全不受控制。這種情形之下，治癒魔法全然無效！」

　　「至少總要試試吧！」程石撓頭道：「你不試怎麼知道沒用？」

　　蓋爾華特微笑道：「治癒魔法是治療傷勢的，若根本無傷又如何施救？她體內魔法元素為暗黑屬性，在下身為明使，若強行施救反而會害了她。在下可以斷言，天下間絕沒有任何人能將這位姑娘喚醒！」

　　程石的心沉了下去：「難道我要眼看著她邁向死亡？」

　　「沒有人，卻有神！」蓋爾華特淡淡的道：「程石，你還記得同光明神王的那個約會麼？這就是我跟你提過的『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