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第三章 風暴核心
夜幕低垂,眾人卻團團圍坐在桌前,毫無睡意。剛剛結束的一切,刺激而又酣暢,卻也帶來了難以預測的未來。
「丹尼雖然脫逃,但失去了人力、財力,應該不成氣侯。」程石沉吟道:「問題是我們也因此暴露了身份一一落在有心人眼中,不難推斷出羅老闆和我其實是同一個人!」
「怕什麼!」火風呲牙咧嘴道:「我正愁沒人給我塞牙縫呢!他們要是送上門來找死,我索性就成全他們了!」
程石沒好氣的應道:「你這頭笨龍,真是單細胞動物!如果城內突然出現一頭惡龍,估計大批的屠龍騎士和魔法師都會蜂擁而至……到時侯你就等著被人宰掉賣肉吧!」
「未必,我們龍族可是……」
火風不服氣的抗議被夏洛絲特打斷:「程石說得對。沙金城的局勢正在惡化,禍福難料,我們越早離開越安全!」
羅布斯提醒道:「明天就是紅雪決賽的日子,無論如何我們都要等到決賽之後才能啟程!」
「不需要所有的人都留下。」程石斷然道:「我和火風留下陪紅雪就行了,其餘人明天一早就啟程上路。人越少,活動的餘地就越大,危險係數也就越小!」
「不行,我要留下!」格林的語氣不容置辯:「別忘了我們之間還有個賭約,我當然要親眼見證最後的結果!」
「不必了吧?」程石好言相勸:「明天的決賽正處於風暴的核心,實在太過凶險。最多,我不強迫你嫁我為妾算了!」
格林陣了一口:「誰稀罕你假惺惺的好意!事先聲明,要是我贏了,你還是必須跪下來向我道歉!」
「有沒有搞錯!格林,你不要太過分……」
「誰過分了?你活該!」
「算了,算了!」夏洛絲特不得不跳出來打圓場:「你們這對冤家,就不用在這個節骨眼上吵架了吧?程石,你別忘記了,葉塔琳的事情該怎麼處理?」
「這……我也不知道。」程石站起身,苦笑道:「我先去問問她自己的想法!」
程石去後,格林撇了撇嘴:「哼,就知道他忘不掉臥室裡的那個女人!我想留下來都不許,卻眼巴巴的徵求人家的意見……真是色狼本性!」
夏洛絲特借口支開羅布斯、克莉斯蒂、火風和紅雪,反手挽住了格林的手腕,凝視著她的眼睛,直到後者再也招架不住。
格林避開她的目光,強笑道:「怎麼了?你不是中邪了吧!怎麼這樣呆望著我?」
「格林,我問你個問題,你要老實回答我。」夏洛絲特的語氣很嚴肅,倒像在審問犯人一般:「你是不是也愛上程石了?」
「愛你個大頭鬼啊!」格林啐了一口,竭力掙脫開夏洛絲特的手掌:「只有你這麼傻的女人,才會看上那個活寶。我的品味才沒有那麼低下呢!」
夏洛絲特死死扯住格林的衣袖,將她重新按回座位上:「別再騙我了!連葉塔琳的醋都吃,又不肯他放棄賭約,不是愛上他,還會有什麼別的解釋?別忘了我們可是由小到大的姐妹,我看不穿你的心事才奇怪呢!」
「那又怎麼樣?」格林強辯道:「我只是反感他不在乎我的感受而已,又不是像你一樣懷春!何況他已有了三妻四妾,我才不想自降身份、為人做妾呢!」
「那好。」夏洛絲特笑吟吟的問道:「要是明天紅雪真的贏了決賽,你要不要守約跟我一起嫁過去?或者你想食言而肥、拒不認帳?」
「我……」格林一時語塞。
「答不上來了吧?」夏洛絲特好整以暇的攬住了格林的肩膀:「和我一起嫁過去,我們繼續做一輩子的好姐妹……怎麼樣,考慮一下吧?」
「你要我離開天秤城邦?」
面對葉塔琳難以置信的質問,程石點了點頭:「印璽在你身上,你隨時都可能有性命之虞。只有盡快逃離這裡,才能確保安全!」
「不!」葉塔琳斷然搖頭,厲聲道:「我絕不離開天秤城邦,我要拿回原本屬於我的東西}程石,留下來幫我,我可以考慮嫁給你,為你生兒育女,甚至連總督的位子都讓給你坐!」
程石緩緩搖了搖頭:「對不起,我幫不了你,更不願看著你殺死自己的哥哥,留下終身的遺憾。葉塔琳,我再勸你一次,拋下這裡的一切,跟我離開這個傷心地吧!」
「然後呢?你會發發慈悲,娶我為妾?程石,你以為你是誰,普渡眾生的救世主麼?」
葉塔琳尖聲嘲笑著,一任程石的臉色變為蒼白:「既然你不肯幫我,那就滾吧!滾得越遠越好!」
葉塔琳一把扯下自己的衣衫,將赤裸的背部坦露給程石看:原本潔白光滑的背脊上,多了一道又長又深的疤痕,從脖頸一直蜿蜒到腰際。
葉塔琳聲音又尖又細,分不清是哭是笑:「看見沒有?這就是我那幾個好哥哥替我做的一切!這樣的傷痕,我的正面還有許多,要不要逐一給你過目一下?」
「我……」
「其實你不用覺得心裡難過。」葉塔琳披好衣衫,冷笑道:「你是大英雄、大豪傑,做得當然是驚天動地的大事,我只不過是一個跟你睡過一晚的女人而已,我這點雞毛蒜皮的小事,你又怎麼會放在心上?我的傷勢還是你的女人替我治好的,你救了我的性命,我感激你都來不及!」
「葉塔琳,不要這麼說……」程石揪著自己的頭髮,痛苦得想要自殺。
「算了,你已不欠我什麼。你走吧!我自己的事我自己來做!」葉塔琳幽幽的歎息了一聲,端坐在一把長椅上,再也沒理會程石一眼。
程石沉默了片刻,掏出印璽放在臥室中央的紅木桌上,靜靜地退了出去。
夏洛絲特扯住臉泛紅霞的格林,微笑道:「程石,我有個消息要告訴你!」
程石收拾好槽糕的心情,皺眉道:「什麼事?」
「是這樣的,我和格林……」
「不好了!」羅布斯大踏步衝了進來,將原本異樣的氣氛徹底擊碎:「沙鷗賓館被人包圍了,我們走不了啦!」
程石霍然而起,衝到陽台上向下望去,果然見一片黑鴉鴉的士兵,各自手持兵器將賓館圍到水洩不通,單從人數上判斷,應該接近萬人。
程石倒吸一口冷氣,喃喃的罵道:「媽的,他們太瞧得起我們了!」
羅布斯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提醒道:「從對方的叫嚷中判斷,他們要找的人不是我們,而是……」
「他們要抓的人是我!」葉塔琳身披睡衣推門而出,冷笑道:「我那幾個哥哥能調動的兵馬幾乎都到齊了。程石,你要是不肯幫我,就把我交出去換取平安吧!」
羅布斯所站的角度,恰好堵死了門口,格林則腳步側移,守住了通往陽台的路線,火風、紅雪、克莉斯蒂也已推門而出,來到程石身旁—只要程石一聲令下,葉塔琳逃跑的機會並不多。葉塔琳恍若未覺,反而負起手,一副束手就擒的神情,似也在等待程石的答覆。
夏洛絲特握住了程石的手掌,雖然一言未發,但已表明了自己的立場。
程石呼出一口氣,輕歎道:「我做不到,真的做不到。葉塔琳,由我和紅雪、火風來掩護你,你易容之後跟我衝出去吧!」
羅布斯急道:「少將,敵人少說也有幾千人,你就算不肯犧牲她,也犯不著陪她一起死。」
「我決定了。」程石淡淡的道:「我和葉塔琳無論生死,敵人的包圍都難免出現一刻的鬆懈。羅布斯,你負責掩護夏洛絲特、克莉斯蒂、格林突圍,與在外面接應的大鬍子華萊士會合,盡快撤離沙金城!」
「不!」眾女幾乎同時出聲反對:「我要留下來陪你一起突圍!」
「不要任性!」程石的雙眼通紅,臉色卻一片鐵青:「誰敢反對,誰就不再是我程石所愛的女人!」
古怪的威脅,反而讓眾女一齊愣住。
葉塔琳鼓鼓掌,冷笑道:「真感人,可是誰說我同意要逃亡?笨蛋,你們統統都是笨蛋,難道看不出整座沙金城內,只有這間沙鷗賓館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程石和眾人一齊來到陽台,果然發現士兵們雖然擁擠在賓館門口,卻並無一人敢衝入賓館之內。
程石撓了撓頭,問向葉塔琳:「賓館的主人究竟是誰,竟有如此大的能耐?」
「不知道。」葉塔琳搖了搖頭:「我只知道我父親……曼紐威斯爾曾煩下禁令,嚴禁任何官方人員進入沙鷗賓館。而且不僅是他,歷任的天秤總督都做過這個奇特的規定,倒似沙鷗賓館內隱藏著什麼怪物一般!」
程石思索道:「一條禁令當然不能阻止千軍萬馬。他們害怕的不是過去總督的禁令,而是賓館背後的神秘勢力……奇怪,賓館的主人究竟是誰呢?」
格林施展了一個放大魔法,下面門口的情形立刻投影在魔法鏡面中央,但由於夜色昏暗,影像並不清晰,只能隱約判斷出幾位衣著奢華的貴族公子正在同櫃檯的店員進行交涉葉塔琳掃視了一眼人像,淡淡的道:「是我的那三個『好』哥哥!」
夏洛絲特提醒道:「他們既然對印璽志在必得,那不論賓館的主人是誰,恐怕要不了多久都會衝進來的!」
「不錯。」程石指著三位王子身後鼓噪不已的士兵,喃喃的道:「看來他們就要有所動作了!」
一位身形高大、頭髮半禿的王子一揮手,幾十名身披盔甲、手持長矛的衛士已經推開賓館阻攔的店員,撲進了賓館。
「是拉齊奧!」葉塔琳的語氣聽不出任何情感:「五個王子中,論年齡他排行第三,卻是勢力最大、格擊最好的一個。我背上的劍痕,就是拜他所賜!」
葉塔琳的話音剛落,原本撲進去的幾十名侍衛已紛紛摔跌了出來,像一灘爛泥一樣拍在地面上:他們的皮膚一律漆黑,頭髮上還在冒著濃煙,身體卻幾乎被燒成了焦炭。
「從威力上來判斷,應該是……神系魔法!」格林雙目一亮,喃喃的道:「原來賓館的主人是光明神王座下的明使!」
程石愕然:「四位明使中,秋之霞是我的妻子,雅克和比尼亞普已然損命,難道沙鷗賓館的幕後主人,竟是明使蓋爾華特?嗯,齊先生也會神系魔法,當年的麥姆一世也曾以凡人之軀領悟神系魔法的奧妙……難道又出現了一個懂神系魔法的奇人?」
「不管是誰,看來我們今晚終於熬過去了!」羅布斯掃視了一下外面的情形,表情一鬆:「看來他們也識出了其中厲害,不再強行突入了!」
「但他們也沒有撤退的意思。」夏洛絲特輕歎道:「看來得不到印璽,他們始終是不會甘心的!」
夜晚就在相持不下的局勢中逐漸耗盡,新的一天也終於來臨。
將眾人從睡夢中喚醒的是一陣帶著奇特節奏的敲門聲,縱然在寂靜的清晨,依舊顯得柔和而不刺耳。
羅布斯自躺椅上躍起,一面打著哈欠一面趕去應門,等他回來的時侯,眼神顯得十分特別,彷彿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程石訝然追問:「怎麼了,羅布斯?門外是誰?」
羅布斯定了定神,答道:「是一位衣冠楚楚的年輕人,說話彬彬有禮、慢聲細氣。他說他是此間的主人,要求見程石少將!」
「沙鷗賓館的主人?」程石撓了撓頭,苦笑道:「看來我們的身份已經暴露了,他怕是來逐客的吧!請他進客廳!」
來人年紀約二十歲左右,身著一襲白色長衫,面目俊朗,神態懶散,橫看豎看都像一名教書先生。他朝程石略一拱手,微笑道:「少將且勿誤會,在下並非來下逐客令的。沙鷗賓館既然開門營業,當然任顧客住到想離開為止!」
程石奇道:「這個承諾實在非同小可,館長考慮清楚了麼?」
「當然。而且我還知道,少將很快就要離開這裡,去赴一個約會的。」年輕人不卑不亢,淡淡的道:「在下是光明神王座下的明使蓋爾華特,少將想必已猜出,沙鷗賓館本是光明神殿的產業。」
「我的確有所懷疑,但卻不敢確信。光明神殿高高在上,遠離凡塵,又何必涉足人間經營?」
蓋爾華特微笑道:「遠離凡塵的是光明神王,而非明使。明使一樣有凡人的七情六慾,一樣有生老病死,一樣需要飲水吃飯。單憑信徒每年一次的供奉,根本不足以提供一年的食糧,更何況供奉多是金銀器皿、珍珠寶石,又怎麼能吃?我們既然不想做一個坐享其成的寄生蟲,只好自己出來做點生意了!」
程石眼神一動:「那『喜鵲酒吧』的幕後掌櫃……」
「本來是由雅克和比尼亞普負責的,聖殿同樣需要情報的來源—息不能等魔族打上門來,我們才得知消息吧?」蓋爾華特歎了口氣:「他們兩人死在少將手上後,也暫時由我代理!」
程石一怔,剛要搖頭否認,蓋爾華特已搶先道:「少將且勿否認,不然未免太蔑視在下的智慧了,更何況我們明使之間有種奇特的感應,也非普通人所能體會!」
程石撓了撓頭:「你似平不打算替他們報仇?」
「他們兩人行事乖張,確有取死之道。閣下既然身為魔神王化身,和我們本是不共戴天的仇敵,誰殺掉誰都不足為奇……」
「等一等!」程石斷然道:「我不是什麼魔神王的化身,他不是已在魔界出現了麼?」
「這其中確有在下不解之處。」蓋爾華特歎道:「但少將與魔神王有莫大的關係卻確鑿無疑。況且憑凡人之力,根本不可能傷得了明使,更何況取其性命?」
「你把我搞糊塗了。」程石又撓了撓頭:「你剛才說我要離開這裡赴一個約會,那是什麼意思?」
「光明神王邀少將至光明神殿一敘。在下的師妹秋之霞先前曾向少將轉達過吧?」
「確有其事。不過口信說會面的時間由我挑選……」
「你選我選又有什麼區別?—個時機而已。」蓋爾華特微笑道:「時機既至,少將想不選都不行。在下言盡於此,少將請善自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