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第二章 多行不義
「程石,謝謝你的信任……」葉塔琳手扶門框,出現在臥室的門口。她似乎有話要說,卻忽然身體一軟、摔倒在地。
程石急忙趕過去,將她重新扶回臥室,格林則幫忙吟唱起治療魔法,開始替她療傷。
騷動方息,紅雪也揉著眼睛走了出來:「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情?」
「沒什麼。」程石勉強笑了笑:「紅雪,你繼續睡吧!這裡的事情由我們處理就行了!」
紅雪伸了伸懶腰,微笑道:「我差不多睡了兩個時辰了,現在精神煥發,哪裡還睡得著!主人,有什麼我能幫忙的麼?」
程石剛要拒絕,又轉念改口道:「待會我們要和丹尼進行交易,可能會有一場廝殺。紅雪,我需要你化身兵器,助我一臂之力!」
「好的!」紅雪點了點頭,有點躍躍欲試:「主人,我要什麼時侯變身?現在麼?」
「不急。」程石轉向羅布斯:「克萊因的那幫手下呢,都到位了麼?」
羅布斯躬身道:「是的。他們都和上次做一樣的僕役裝扮,備好了車馬,正侯在賓館門外。所需藍金也已裝車,珠寶交易的地點和上次完全一致!」
程石打量了一下沙漏,平靜的道:「時侯差不多了,出發!」
吉祥號的密室中,丹尼掌櫃正在收聽手下安飛的匯報。
密室內空氣不流通,悶熱潮濕,令安飛胖胖的圓臉上也滲出了粒粒的汗珠:「半個時辰前,羅老闆和他的屬下已駕著馬車啟程了。我們派去監視的人手,一直跟隨到沙金城的城門口才返回通報,從路線看,他們應是前往交易地點無疑!」
「為什麼不繼續跟下去?」丹尼冷冷的追問了一句。
安飛擦了擦額頭的汗水,垂頭道:「城外是一片開闊地,跟蹤起來頗為困難。派出的探子不敢跟得太近,加上最近局勢動盪,過城門時都要檢查身份,耽擱了不少時間,因此就沒有再跟下去!」
「哦!」丹尼閉目沉思了半晌,不置可否:「這個羅老闆的底細,有查清楚麼?」
「屬下無能,實在……罪該萬死!」安飛的頭幾乎垂到地面上,臉也漲成了豬肝色:「屬下派出了三撥人馬,日夜打探,實在找不到樣貌、年齡、財富與羅老闆相符的珠寶商!屬下懷疑,懷疑……世上根本沒有這麼一個人!」
「這麼說,這個羅老闆真的有問題了。」丹尼歎道:「從他行事的作風、手段來看,他的確是個難纏的角色。上次交易時遭遇官兵伏擊,到底是巧合還是他設下的陷阱呢?」
「首領,既然羅老闆的身份未明,我們是不是乾脆取消這次的交易?」
「不,我們耗不起了,這個險不能不冒!」丹尼淡淡的道:「羅老闆的身份如此神秘,一定是個做大事的人。也只有這樣一個人,才有能力一次吃下我們所有的存貨!何況,上面也催得緊……」
安飛試探著問道:「是三王子麼?」
「唔。」丹尼冷笑道:「繼任總督之位的人選未定,幾個王子你爭我奪,都在忙著大肆培植自己的勢力。而要拉攏頑固的軍方將領,單憑口頭許諾用處不大,只有大筆的金錢才是最現實有效的!」
「我們若在危機關頭幫了三王子這一把,他會許諾給我們什麼好處?」
「放肆!」丹尼怒道:「這是你有資格問的事情麼?」
「屬下失言、失言!」安飛雙膝一軟,叩頭不止:「求首領饒恕,求首領饒恕小人的不識好歹……」
望見安飛如喪考妣的神色,丹尼歎了口氣,淡淡的道:「算了。你也跟了我這麼久了,我若加官進爵,少不了順便提攜你一下——你且莫再令我失望!」
「是,是!」從地獄到天堂的喜悅,令安飛失去了全身的力氣,癱軟在地板上,無論如何掙扎都難以爬起身來。
丹尼凝視著手下醜陋的姿態,嘴角逐漸浮現出一絲嘲笑,狠狠的一腳瑞在安飛的肋骨上:「吩咐手下,裝貨啟程!」
沙金城外,十里亭。
周圍亂草叢生,景色一如既往,但交易雙方的情形卻進行了輪換。
丹尼接到安飛的消息,從車廂中現身而出,大踏步走向羅布斯:「羅老闆呢?」
「羅老闆臨時有事,脫不開身。」羅布斯似笑非笑,淡淡的道:「就由在下代替我的老爺進行交易吧!貨都帶來了麼?」
丹尼驚疑未定,臉上的怒色一閃而逝:「你們的藍金呢?」
寶的成色!「
丹尼沉吟了片刻,拱手道:「只要銀貨兩訖,誰負責交易都是一樣。閣下請!」
車簾被掀開,幾十個珠寶箱依次被搬下了馬車。
羅布斯掀開一箱珠寶,稍作檢視立刻臉色大變:「丹尼,你什麼意思?竟然拿幾十箱假珠寶來糊弄老子?!」
丹尼又驚又怒:「閣下這是什麼意思?」
羅布斯裝模作樣的攤開契約,指著其中的條款振振有辭:「白紙黑字寫的明白,我們出四百條藍金,你們出二十箱貨真價實的珠寶!現在卻是二十箱假珠寶,閣下莫非把我們當成了易耍的冤大頭?我呸!」
丹尼怔住,雙手都氣到發抖。
一旁的安飛上前一步,厲聲道:「廢話,這個價錢當然只能買到假珠寶,那還用明說麼?」
「對不起,我們正當生意,不買賣假貨!」羅布斯恍若未聞,伸手捲起契約:「交易作廢,除非等你們帶來二十箱真正的珠寶。弟兄們,咱們打道回府吧!」
「站住!」丹尼一聲怒吼,幾百名隨從立刻抽出兵器,將羅布斯的幾輛銀車團團圍住:「膽敢戲耍老子,還想走?把藍金給我乖乖的留下!」
「送給你們又何妨?」羅布斯一聲呼哨,幾十名夥計立刻作鳥獸散,遠遠的逃向四面八方。
「糟了!」丹尼臉色一變,衝入一輛馬車內,一腳踢翻一個銀箱:幾十塊巨大的石頭自箱內翻跌出來,雖然份量十足,卻不值半文。
「現在丹尼差不多該見到我們為他準備的『藍金』了吧!」程石恢復了本來的面容,掌心握住紅雪幻化而成的長槍,一腳踹碎了吉祥號的大門:「弟兄們,給我砸了這間骯髒的黑店!」
「是!」長滿絡腮鬍子的華萊士躬身答應了一聲,立刻率領幾十名手下撲入珠寶店舖之內,大肆毀壞著櫃檯中的一切。
「乒乒乓乓」的聲音響起,十幾個櫥窗被接連搗毀,無數的珍貴珠寶撒落一地,不是被砸得粉碎,就是被扯得稀爛,然後被狠狠的踩入泥土之中。
「這樣砸下去,實在太慢了!」夏洛絲特吟唱起攻擊魔法,一道滾滾的烈焰自掌心湧出,很快將店面化為一片火海。
「後院還有幾間密室!」輕車熟路的程石刺出長槍,一堵堅硬的石壁就被捅出了一個大大的窟窿,最終轟然倒塌。
店舖內大部分的精銳衛士都隨丹尼前往了十里亭,因而聞訊趕來阻止程石的兵力不足百人。
「你們吃了熊心豹子膽,竟敢跑到吉祥號來搗亂?」為首的幾名黑衣衛士氣急敗壞,揮舞著長刀撲了上來。
程石冷冷的刺出長槍,五柄長刀幾乎同時被盪開,幾名黑衣衛士彷彿墜入夢魘般,無所適從的凝望著逐漸逼進的長槍,直到它透體而入。
長槍再閃,一名手持狼牙棒的衛士連人帶棒都被震飛出數丈,直到砸中堅硬的花崗石壁才剎住身形,口噴鮮血摔跌在地。魔法師們幾乎同時吟唱起咒語,各式的攻擊魔法如流水般湧向程石,程石置若閣聞,依舊在按自己的節奏屠殺著周圍的衛士,全然不受魔法的阻礙。
「魔法無效?難道……你是程石?」幾位魔法師同時牙齒打顫,哀悼自己遇到了命中注定的剋星。
「是我!」程石手臂再揮,一名魔法師幾乎整個人都被長槍砸入泥土中:「我是來找丹尼晦氣的。你們還不滾蛋,難道想留下來為他殉葬麼?」
原本愣在原地的魔法師們終於被這句話所點醒,各自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吟唱起「加速魔法」,片刻間逃之夭夭。其間由於場地混亂,大伙都朝著一個門口逃命,有不少魔法師以驚人的速度相撞在一起而搞到鼻青臉腫,甚至還產生了幾個誤撞上牆壁暈倒的倒霉鬼。
魔法師逃亡之後,剩下的幾十名黑衣衛士愈加難熬。華萊士的手下砸完店面,也趕過來加入了戰團,令局面完全朝向一面倒的形勢發展。片刻之後,除了十幾名見勢不好、拋下兵器求饒的衛士之外,其他的衛士或死或傷,再無一個能站立之人。
地下的密室被打開,幾乎所有人都為其中琳琅滿目的各類珍品所沉醉。上百年的苦心經營,讓丹尼囤積下了豐厚的收藏,此刻卻成了為人作嫁,用盡無數卑劣手段所建立起的珠寶帝國,也終於像肥皂泡一樣幻滅。
程石收住長槍,掃視了一下十幾名俘虜,淡淡的道:「丹尼缺德事做得太多,你們誰能當眾揭露他的惡事,不但可以活命,這裡的珍寶也隨便你們取拿!」
「真……真的麼?」俘虜們目露貪婪之色,呆呆的凝望著觸手可及的珍寶。他們雖然日夜巡邏守護,但從未見識過密室內的珍藏,更何況現在只要點一下頭,就可以擁有自己想要的一切!「
「放心,我程石還用不著欺騙各位!」程石撓了撓頭:「這麼好的機會,你們還等什麼?難道等著我改變主意,讓你們統統掉腦袋麼?」
「我說!」
「我也說!」
「我先說,我先說!」
「程將軍,有些事情就我一個人知道,你千萬別聽他們的!」
「呸,我知道的,你也未必知道!」
「求求你,讓我先說吧……」
原本嚓若寒蟬的俘虜,突然同時醒悟過來,加上自己的生死就在別人的一念之間,頓時集體倒戈,紛紛聲討起丹尼的劣跡。程石揮了揮手,俘虜們立刻大喜過望,奔到密室中搜檢起中意的珠寶:口袋裝不下了,就用帽子;帽子裝不下了,就用衣服包;上衣用完了,甚至有人脫下褲子,將褲腿打結,繼續往其中塞取著各式的珠寶,唯恐比別人少拿一塊……
「少將,我們幹嘛要便宜這幫傢伙?」華萊士克制住心底對財富的渴望,不解的詢問:「我們為何不讓自己的兄弟把他們統統搬走?——就算充作軍費也好啊!」
程石微笑道:「他們拿了丹尼的珠寶,就絕不會再為丹尼掩飾,相反,只有徹底揭發、擊垮自己曾經的老闆,才能保住手頭擁有的珠寶。計算時間,丹尼也快趕回了,我們要想搬空珠寶珍藏根本來不及,更何況珠寶上都有吉祥號獨特的印記,要攜帶它們溜出沙金城,也是件麻煩事!」
「可惜了。」華萊士舔了舔嘴唇:「我們自己的兄弟辛苦一場,卻只能看著別人發財!」
「也不盡然。」程石撓了撓頭:「珠寶上有印記,錢財上卻沒有。吩咐兄弟們,別動任何珠寶,每人在錢箱裡拿上兩條藍金,就算作是辛苦費吧!」
「是!」華萊士大喜過望:「多謝少將,我這就傳令下去!」
「動作要快!」程石叮囑道:「我們必須趕在丹尼回來之前轉移,然後押送俘虜去揭穿丹尼的真面目!」
一切都按照原先的計劃有條不紊的進行著:首先,羅老闆親自押送銀車出城,待騙過監視的探子後,又在車廂內由羅布斯易容改扮,悄悄的返回沙金城內,然後,羅老闆去掉易容,變回程石本人,與手下華萊士會合,等待出擊的時機。最終,丹尼上鉤,率領精銳盡出,前去進行珠寶交易——羅布斯負責在十里亭拖延時間,程石則率軍直接攻入吉祥號總店。
聖歷一百二十七年十二月二十一日,這一天發生了兩件大事:第一件,就是佔據天秤城邦總督之位近六十年的曼紐威斯爾,終於在王榻上闔上了他昏黃的眸子,撒手人寰。他留下了一份古怪的遺囑,宣稱繼任總督之位者,必須擁有歷朝的傳位印璽,否則就不得繼位,而對於印璽的下落,他卻隻字未提。曼紐威斯爾這個奇特的決定,幾乎將天秤城邦帶入分崩離析的境地——幾位有希望繼位的王子,不約而同的開始擴張自己的勢力,準備著爭權奪位的鏖戰。
第二件,就是十幾名原吉祥號的護院,竟然集體在沙鷗賓館前的廣場上跪地哭訴,痛陳掌櫃丹尼的種種劣跡,他們的敘述有板有眼、有理有據,不由觀眾不信。後來把守城門的將領也接到匿名舉報,竟從吉祥號回程的車馬中搜查出了近二十箱假珠寶,上面赫然有吉祥號的獨特印記。包括安飛在內的吉祥號隨從全部被扣押,入獄侯審,只有掌櫃丹尼見勢不好、突圍而去。
丹尼與程石的第二次交鋒,程石終於一雪前恥,大獲全勝。
「謝謝你,程石。」夏洛絲特凝望著消逝在熊熊烈火中的吉祥號店舖,淚珠滾落臉頰:「我終於替我去世的父親討回了一份公道!」
程石歎了口氣,平淡的道:「丹尼也可稱得上人傑了,可惜卻走錯了路……一個人若多行不義,他的路退早都會走到盡頭的!」
不遠處,一雙仇恨的眸子同樣在盯著火焰中的一切,嘴裡蠕動著惡毒的咒罵話語:「程石,這筆帳我丹尼遲早要跟你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