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第十章 暗使伏擊

　　「火風，你沒吃飯啊？才飛了個把時辰就這麼有氣沒力？」

　　「說得輕鬆，你下來試試？」火風反唇相譏：「馱著四個人和一堆行李，鬼才飛得動！……我餓了！」

　　「早飯不是剛吃完麼？你總共吃了兩頭牛、一隻野兔、一隻燒鵝，外加十幾個饅頭！」

　　「飛行是很耗費體力的！」火風不待程石首肯，已降落在一個小土丘上：「我剛才在天上瞭望，發現前方不遠有家餐館，從它傳出的氣味來判斷，味道應該會相當不錯！」

　　程石呻吟道：「我知道龍的嗅覺靈敏，但你能不能把注意力放在其他的事情上？……比如，查看有無敵情？」

　　「算了。」秋之霞開口勸道：「我們的孩子也該餓了，就多歇一會吧！」

　　「聽聽，聽聽！」火風咧了咧嘴，嗡聲道：「到底是主母明白事理！」

　　「吃過這頓飯，至少要再飛兩個時辰才能吃下一頓。」秋之霞淡淡的道：「要不然我就用神系的『凝結術』把你定在這裡，當標本展覽！」

　　「不要！」火風縮了縮脖子，明顯對身為明使的秋之霞有所畏懼：「我們龍族可是有尊嚴的，與其這樣還不如乾脆殺了我算了！」

　　「好了，少廢話！」程石率先伸開雙臂衝向餐館：「上一家的飯菜糟糕透了，希望這家別令我們失望！」

　　「少廢話！」程石還未進入餐館，其中已傳出了一陣粗獷的女聲：「才吃了你一隻羊罷了，朝我瞪什麼眼？嫌我給不起錢？——再給本姑娘牽一頭牛來宰掉！」

　　「這個女人的胃口倒和你有一拼，哈哈！」

　　程石轉身打趣了一下火風，本預料他會抗議幾句，卻發現火風整個人都愣在原地，臉色紅得可怕。餐館中的女人本來正摔碗砸碟、大發雷霆，此刻也安靜了下來，氣氛一時沉寂得有些異樣。

　　火風舔了舔嘴唇，有些艱難的問道：「藍鳳，是你麼？」

　　一個遍身藍衣的女子從餐館中奔出來，衝到火風跟前，含淚大叫：「火風，我終於找到你了！」

　　「原來是頭母龍。」一旁的程石喃喃的道：「難怪這麼大嗓門！」

　　被火風稱為藍鳳的女子，身體強壯、膀闊腰圓，卻穿了一身藍色的百褶裙，身高同程石不相上下，看上去不倫不類。火風卻癡癡的凝望著她，儼然她是世界上最美麗的女人，令旁邊的程石冷汗直落，感慨龍族的審美觀就像她們的胃口那樣不可思議。

　　「你怎麼來了？古拉那個卑劣的叛徒，它肯放過你麼？」

　　藍鳳擦了擦眼睛，強笑道：「逃出來的唄！你走了之後，古拉已經成為龍族的酋長，整天耀武揚威，還不時毒打我……我整天盼著你回來救我，卻總是等不到你……」

　　「這個混蛋，我退早會收拾它的。」火風揮了揮拳頭，憤怒讓它額頭上青筋暴起：「有我在你旁邊保護你，看誰敢再欺負你！」

　　藍鳳撲到火風懷中，眉飛色舞：「火風，我們現在就趕回魔界吧！……不只我，其他的龍族兄弟也受夠了古拉的欺凌，現在幾乎人人都對它不滿，由你領導我們，一定可以把古拉趕下台去！」

　　「我……」火風撓了撓頭，手足無措地望向程石。

　　程石咳嗽了一聲，打斷了藍鳳的勸說：「這位……地獄龍姑娘，如果你們真的都受夠了古拉，幹嘛不一起動手收拾它，還非要火風回去？難道它一個打得過你們所有人？」

　　藍鳳從火風懷中抬起頭，警惕的望著程石：「你是誰？——我和火風的事用得著你來管麼？」

　　「藍鳳，別這麼無禮！」火風介紹道：「這位是我的主人程石，他也答應要幫我報仇！」

　　藍鳳的表情一震，擁抱火風的雙手不由緊了幾分：「火風，我們龍族的事，不需要人類幫忙！你難道忘記我們龍族的尊嚴了麼？」

　　「當然沒忘。」火風尷尬的應道：「不過主人救過我一命，算不上外人。何況，要不是他……」

　　藍鳳鬆開雙手，後退了幾步，冷冷的瞪視著火風：「我一直以為你是個頂天立地的英雄，卻沒想到你是這樣一個懦夫！我看錯了你，我看錯了你……你以後別再來找我！」

　　「藍鳳，你聽我解釋……」

　　不論火風如何挽留，藍鳳卻掩面不顧而去，淚水沿途撒落一地，火風怔怔的望著它的背影，拳頭緊緊攫起，臉上肌肉扭曲、心如刀絞。

　　程石歎了口氣，拍了拍火風的肩膀，剛要說兩句安慰的話，火風突然低聲道：「對不起，我要去追它！」

　　火風的語氣斬釘截鐵，沒有絲毫迴旋的餘地。

　　程石一驚，提醒道：「難道你看不出它……」

　　「我看不出！」火風一字一頓的道：「藍鳳說得對，我不該依靠外人，不該像個懦夫……我們龍族是有尊嚴的！對不起，主人，我只能送你到這裡了……」

　　不等程石回答，火風已大踏步朝藍鳳消失的方向追了上去。

　　程石想挽留的話還掛在嘴邊，見狀只能苦笑一聲，趕到秋之霞旁邊：「看來剩下的一段路，我們要步行了！」

　　秋之霞淡淡的道：「藍鳳在騙它！」

　　程石和愛妻心靈相通，立刻明白了她話中的含意：「我也感覺到了異樣。不過那頭笨龍的脾氣又臭又硬，整個人……不，整個龍都被那個壯女人迷住了，現在勸她，她也聽不進去！」

　　「愛情令人盲目。」秋之霞歎了口氣，似在替火風哀傷，又似在自言自語。

　　「我們又不能追到魔界去，還是先填飽自己的肚子吧！」程石一拍桌子，喊道：「店家，這桌要點菜！」

　　「叫什麼叫，你們不就是下酒的菜麼？」

　　店主沒出現，門口卻出現四名滿身殺氣的陌生人。當先一名男子面目瘦削、身材矮小，看上去像一面稜角分明的石崖，冷漠得不帶絲毫人氣，跟著兩名男子體形魁梧，比程石至少高出一個頭，肌肉黝黑有力，氣質和火風有些相似，最後一名妖艷嫵媚，身著性感的黑色皮質短裙，手持一根細短的皮鞭，竟是一名三十歲上下的女子。

　　程石心中暗驚，臉上卻神色不動：「哪一位是古拉？」

　　「果然不愧是程石！」第二名男子跨前一步，冷笑道：「古拉大哥正設下了埋伏在招呼火風那個笨蛋，沒空來見你，識相的話立刻自刎，免得我們動手！」

　　秋之霞懷抱嬰兒，凝視著那名衣著暴露的女子：「暗使格爾麗？」

　　「是秋妹妹麼？」格爾麗咯咯嬌笑道：「暗使遇上明使，大家又都是女人，看來想不熱鬧也不行了！……喲，這個嬰兒是妹妹的麼？瞧不出妹妹年紀不大，個性倒是滿開放的嘛！不知道是和誰私通生下的野種？」

　　程石冷然道：「她是在下明媒正娶的妻子，閣下積點口德！」

　　格爾麗笑到花枝亂顫：「快死的人了，還這麼大脾氣！你就是她的小情人？……嗯，模樣蠻英俊的嘛！讓姐姐陪陪你如何？」

　　當先的矮小男子忽然開口，聲音又冷又尖細：「獻出魔神王的化身，趕緊滾！」

　　秋之霞的臉色一變，程石搶先將她掩在身後：「這裡哪有什麼魔神王的化身？」

　　「嬰兒。」矮小男子似乎很不習慣開口說話，每次說出的句子都很短。

　　「好啊！你來拿吧！」程石笑嘻嘻的答應了一聲，轉身朝秋之霞動了動嘴唇，以只有他們兩人才能聽見的聲音催促道：「你帶上孩子先走！」

　　秋之霞略一猶豫，格爾麗的鞭子已然甩了過來：「想跑？都留下來陪我吧！」

　　鞭梢「劈啪」作響，不時濺出強烈的火花，顯然上面加固了雷系的魔法。秋之霞不待短鞭來到跟前，已抱著嬰兒後退一步，心念一動，身前凝結出一層厚厚的魔法結界。鞭子敲擊在結界上，雖然沒有強行突入，卻將結界敲出了一個小孔。

　　格爾麗收回皮鞭，嬌笑道：「生育後的明使，果然魔力大減……嘖嘖，你幹嘛不學學姐姐，只去玩男人，卻別對任何人動心！」

　　紅雪躺在店內的桌椅上，依舊昏迷不醒，完全失去了幻化兵器的能力，程石只得運掌如刀，切下了一條桌腿，姑且充作兵器。矮小的男子一出手就是三枚瀰漫著黑氣的魔法晶球，程石勉強扭身閃過，肋下卻留下了一片血跡—是神系魔法，他赫然也是一位暗使另外兩名男子各自趁機抓向程石，程石以桌腿一格，桌腿竟被她們生生抓透，兩人跟著用手一搓，桌腿已成粉末。

　　程石頭皮發麻，心中更是暗暗叫苦：「一次對上兩頭地獄龍，這是什麼世道！」

　　「霞，快走，再遲就來不及了！」

　　程石發出的呼喝，秋之霞雖然聽在耳中，但卻等若無用。格爾麗的短鞭連擊，已將她的結界震碎，跟著在四周布起結界，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格爾麗一面在短鞭上加固神系魔法，一面還有餘暇朝程石冷笑：「別擔心你的小情人，姐姐會好好替你照顧她的！」

　　秋之霞臉色一寒，一枚耀眼的熾熱晶球已在掌心凝聚：「『神劈』！」

　　格爾麗的表情變了變，不敢再掉以輕心，一團黑漆如墨的霧氣也迅速在鞭稍浮現：「暗黑之氣！」

　　神劈晶球疾衝而至，迅速將黑氣予以吸納，令整個空間彷彿裂開一般，發出刺耳的響聲。格爾麗的臉色十分難看，口中吟唱起咒語，黑氣迅速自全身瀰漫而出，將散發著刺眼白光的晶球裹在中央。晶球在繼續吸納黑氣的同時，自身也迅速變小，旋轉的速度也逐漸變慢，最終消散不見。

　　格爾麗的嘴角重新掛起笑容，神色也回復了輕鬆：「光明神王座下的明使也不過如此！」

　　秋之霞一咬牙，同樣的魔法晶球再次在掌心凝聚，但很快如遭重創，踉蹌後退，直到撞上了格爾麗布下的結界。格爾麗以短鞭敲擊著手心，『量漫的逼近了秋之霞，猶如蜘蛛邁向困在蛛網中的食物。

　　程石手無寸鐵，根本不敢接觸矮小男子施放的神系魔法，只能憑借奇妙的步法左閃右躲，藉以拖延時間。兩名龍族男子見狀，索性伸爪各自抓下一大片牆壁，向程石直接砸了過去。程石遴無可遴，只得將內力灌注手臂，勉強接下了這兩塊巨物，跟著將它們擲向那名身材矮小的暗使，希望能阻攔他片刻。

　　暗使男子伸手一招，一枚漆黑的晶球已迎向襲來的牆壁。堅固的牆壁根本無從抵禦神系的至尊魔法，頓時碎為齏粉，讓餐館內下起了一場泥雨，晶球卻如不受阻礙般，依舊飛向程石，連前方的空氣都為之壓縮。兩名龍族男子不甘示弱，一左一右的抓向程石，同時飛腳踢出一大片石地板，封死了程石的退路。

　　電光石火的剎那，程石已判斷出不可能同時躲過三人的合擊，不得不做了取捨：魔法晶球的威脅最大，程石踢起旁邊的一張桌子擋在身前，同時擰腰仰身，終於平安躲過了晶球的穿心之禍。兩名龍族男子的利爪如影而至，程石稍稍偏了偏身子，雖然避開了咽喉要害，但左肩卻已被兩人一前一後徹底抓穿。鮮血飛濺，程石來不及感受痛苦，右手一扣一甩，已將一名男子掄了起來，格向迴旋襲來的魔法晶球。

　　「波！」龍族的強悍身體，依舊無法抵禦神系魔法，頓時炸裂為肉末。

　　程石揮舞著敵人僅存的一隻手臂，將它當作了兵器，砸向另一名龍族男子。龍族男子眼見同伴慘烈的死亡，頓時心膽俱裂，根本不敢招架那條濺血的骼臂，只想盡快轉身逃命。程石自然不肯放過這樣的機會，手臂上灌注的內力又加了幾分，狠狠的敲在對方的背心，將他生生震飛了出去。

　　兩名龍族男子，一死一重傷，戰果不可謂不佳。程石左肩的鮮血直湧，整個人都變作了一名血人，再也堅持不住，雙腿一軟坐倒在地。矮小的男子一聲冷笑，掌心的魔法晶球再出，遠遠襲向程石的胸口：只要這一記砸實，程石絕無生理。

　　眼見程石的慘狀，一直在留意他戰況的秋之霞一聲悲呼，原本提聚不起的魔法元素突然自體內湧出，凝結為一支金黃色的小箭。

　　原本貓捉老鼠般戲弄她的格爾麗，一望見金黃短箭立刻大驚失色，喃喃的道：「這是……光明神箭？」

　　秋之霞手掌一揮，魔法凝成的金黃色小箭彷彿被搭在看不見的弓上，以肉眼難辨的速度射向矮小男子所發出的魔法晶球。下一刻，晶球已被金箭洞穿，金箭卻去勢未止，朝那名暗使追襲而去。

　　矮小男子一聲厲喝，身前已凝結出厚厚的魔法結界，期望能攔截下這支魔法金箭。金箭刺入結界，宛若刺穿一張薄紙，跟著如劃破天際的流星般，自暗使的咽喉處一閃而沒。

　　金箭奏功，秋之霞卻因過度使用魔力而臉色蒼白、全身虛脫。格爾麗瞥準良機，舞動短鞭將秋之霞懷中的嬰兒捲到了自己手中，跟著身體一動，已飄出了五丈開外。她已被金箭之威嚇破了膽，再也不敢久留，竟不惜對自己使用了加速魔法。

　　「孩子……我的孩子，還給我！」秋之霞淚水盈眶，向著格爾麗的背影，發出徒勞的吶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