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集 此生如夢 第五章 冒牌強敵

　　沙鷗賓館前的廣場上，搭起了幾人高的擂台，圍以漢白玉的欄杆，欄杆外側，是全副武裝的天秤士兵，一腔嚴肅的維持著會場秩序。今天要上場參與比賽的選手，都需提前在入口處的休息室等候，靜待大會司僅宣讀自己的名字，點名三次仍未上場者，規定以棄權論處。

　　格林和火風留守賓館，照料依舊昏睡未醒的克莉斯蒂，程石、阿爾伯斯、夏洛絲特三人在護送紅雪進入休息室後，坐上觀眾席，與約定等候在那裡的克萊因會合。

　　「今天開始是複賽，每位選手要比賽兩場，各場間隔一個時辰。」克萊因向身邊的程石解釋道：「參賽的選手眾多，導致賽事的輪換制度十分繁雜。東道主佔有地利之便，凡天秤城邦報名參賽的魔法師可直接進入複賽，無須經過預賽階段。因此，今天也是天秤魔法師實力的首次展露！」

　　「據說勝者將獲得『魔法師之王，的稱號，以此號令所有參賽的魔法師。」程石問道：「我一直奇怪，對於這一點主辦方如何保證？」

　　克萊因微笑道：「所有報名的人都要簽署一份參賽協定，承諾會遵從『魔法師之王』的命令。這份協定等於是一份賣身契，而簽名所用的是無法仿製的魔法印章，代表著每個人獨一無二的身份。根據聖界公約，以魔法印章簽署的契約擁有最高效力，一旦有人違約，就不配再擁有魔法師的尊貴身份，而變成人人唾棄的無賴。」

　　程石恍然歎道：「難怪會有這麼多人趨之若鶩，這的確是一份香噴噴的誘餌。一旦能在比賽中僥倖獲勝，也就等於掌控了魔法界的最高權力！」

　　「能想得出這樣的毒計，曼紐威斯爾確是人傑！」克萊因淡淡的道：「看看他所新建的設施、出動的人力物力、投入的龐大宣傳攻勢，就明白他耗費了多少心血！」

　　「如果最後的冠軍落入他人之手，想必曼紐威斯爾會死不螟目。」程石撓了撓頭：「奇怪，他憑什麼會有十足取勝的把握呢？」

　　「看看就明白了。」克萊因低頭翻閱了一下參賽選手的名單，道：「第一個出場的就是天秤城邦的選手，名叫拉瓜新亞，他的對手來自你們雙魚城邦，名叫賽普。賽普的預賽表現不錯，是貴邦的官方選手麼？」

　　程石搖搖頭：「我沒聽過他，應該是自願報名參賽的選手！」

　　談話之間，拉瓜新亞和賽普已動上了手。程石對魔法一知半解，強忍欣賞了一會，很快就興趣索然，反而一旁的夏洛絲特有些專注，不時揣摩起雙方的魔法招式。

　　程石扯了扯夏洛絲特的衣袖，問道：「你猜，這兩人誰會獲勝？」

　　「很難說。」夏洛絲特分析道：「拉瓜新亞的魔法級數較高，但施展各類魔法招式時有些呆板，不知變通，賽普的級別要略低一點，但身法比較靈巧，恰好彌補了自己的不足。照此預測，如果拉瓜新亞在十招內不能獲勝，則最後很可能會輸掉！」

　　程石的目光重新移回台上。

　　十招之後，拉瓜新亞果然由於過度耗損，魔法威力已大不如前，賽普抓住機會，接連施出兩個水系的「冰晶術」，終於成功將對手冰封。

　　程石凝視著夏洛絲特，讚歎道：「你看得很準！」

　　「奇怪！」克萊因凝望著擂台之上，面色大為不解：「拉瓜新亞的魔法修為的確不低，但就算沒有敗給賽普，實力也不足以最終奪冠。曼紐威斯爾葫蘆裡究竟賣的什麼藥？」

　　程石也有同感，喃喃的道：「或許，精彩的還在後面？」

　　接下來幾名上場的天秤選手，也是輸多勝少，僅有的一名勝者，還是依靠對方一次念錯咒語的低級失誤才勉強偷襲得手，自己的肩膀上也因此掛了彩，搞到血流如注，不得不狼狽的下場包紮。

　　程石正看得大為搖頭，克萊因及時提醒道：「下一個上場的就是紅雪！」

　　紅雪的出場迎來一陣熱烈的掌聲，顯然她昨天出色的表現已讓觀眾記住了這個美麗的女孩。

　　程石一面鼓掌，一面狂吹口哨：「紅雪，我們支持你！」

　　紅雪朝程石的所在之處深深凝望了一眼，重新將目光投在自己的對手之上。她的對手是一個錦衣麻臉的漢子，也是來自天秤城邦。克萊因很快在名冊上找到了他的名字：吐谷。

　　「不對，我之前見過吐谷。」克萊因訝然道：「這個麻臉人是個冒牌貨，絕對不是真正的吐谷！」

　　「會不會是重名？」阿爾伯斯插了一句。

　　「不會！」克萊因肯定的搖搖頭：「我遇見吐谷時他已報名參賽，如果是重名，就應該有兩個吐谷，但名冊上卻只有一個！」

　　「這麼說，是有人在冒用吐谷的名義，與紅雪對陣。奇怪，他為什麼要這麼做？」程石茫然道：「他若最後奪冠，『魔法師之王』的稱號豈非便宜了吐谷？」

　　擂台上，吐谷已同紅雪交起手來。吐谷的魔法屬性為土系，招式施展起來滿天黃沙，陰豁蔽日，紅雪身處沙暴核心，頻繁遭遇險境，雙眼根本不能視物，只能憑借直覺竭力抵擋。台下逐漸響起一陣加油助威聲，是熱心腸的觀眾同情處於劣勢的紅雪，希望她能化險為夷、轉敗為勝。

　　連程石這個魔法門外漢都發現事情有些不對——吐谷的等級同之前的天秤選手完全不在同一個檔次，幾乎已接近大魔導士的級別。

　　夏洛絲特附耳低語：「程石，你還記得紅雪之前遭遇過暗殺麼？我懷疑這也是陰謀之一。」

　　程石身體一震，攥緊了拳頭：「這幾天要忙的事情太多，我幾乎淡忘了這件事情。夏洛絲特，謝謝你的提醒，現在我終於把握到了幕後的陰謀！」

　　眼尖的阿爾伯斯提醒道：「對手太強，紅雪可能有些頂不住了，我們要盡快想個辦法才行！」

　　吐谷已將紅雪逼到擂台的死角，哪怕紅雪再後退一步，也要摔下擂台就此輸掉。

　　程石心中焦急萬分，卻依舊無計可施：「我們現在什麼都做不了，只能寄希望於紅雪自己了！」

　　紅雪吟唱咒語，結出一層厚厚的結界，勉強抵擋住侵襲過來的風沙。吐谷的魔力似乎無窮無盡，完全不見有消耗的跡象，一步一步朝紅雪鄙過去，紅雪的結界逐漸在減弱，正面臨生死存亡的最後一刻。

　　「總會有什麼辦法的！」程石額頭冒汗，手無意識的伸入口袋，卻觸到一顆圓圓的珠子：「有了，地之母！」

　　程石拈起寶珠，擲向擂台上的紅雪，高呼道：「紅雪，接住了！」

　　結界終於被風沙衝破，程石擲出的珠子也同時飛到紅雪身前。危機關頭，紅雪沒有選擇防禦，而是順從了程石的指示，伸手握住了寶珠。原本滿天飛舞，就要將紅雪吞噬的黃沙，一遇上本系的至尊神兵地之母，立刻失去所有力道，散落在地、不成氣侯。

　　吐谷見狀大驚，立刻吟唱起咒語，期待再次施展出土系的魔法「大地風暴」，但咒語散去後，空間內卻依然毫無聲息。觀眾席上傳來一陣哄笑，令吐谷的額頭也不禁滲出滲滲的汗水，但他仍在徒勞無功地重複著那毫不見效的咒語。

　　紅雪揚了揚手掌，甜甜一笑：「你是要主動下台，還是要我打你下去？」

　　吐谷死死盯住紅雪撰緊的手心，怒吼道：「沒有理由的｝告訴我，你手裡握的是什麼？是不是五大神兵之一的地之母？」

　　台下立時引起一陣騷動。

　　紅雪納悶的攤開手心，望了望掌心的圓珠：「我也不知道，這是主人丟給我的！或許是吧！那又怎麼樣？」

　　程石暗叫一聲槽糕，明白純真的紅雪無意間的一席話，已令自己成為了無數人眼中的獵物。

　　吐谷貪婪的凝視著紅雪掌心的寶珠，雙目中噴出怒火：「是它，果然是它，我輸得不冤，哈，哈哈哈哈！」

　　吐谷縱身一躍，撲向紅雪的掌心，但由於全副精神都被寶珠所吸引，胸前空門大開，完全忘記了防禦。紅雪皺了皺眉，及時吟唱完咒語，跟著右手輕輕一送，吐谷就如斷線的風箏一樣摔下了擂台。

　　勝負已分，大會的裁判方宣佈紅雪獲勝。

　　紅雪興高采烈的奔到程石身邊，將寶珠交還給程石：「謝謝主人幫忙！」

　　夏洛絲特歎了口氣，撫了撫紅雪的頭髮：「紅雪，你方才不該……」

　　程石伸手取回寶珠，同時打斷了夏洛絲特的話：「算了，紅雪只是個孩子。紅雪，你能打勝這一仗，主人很替你開心！」

　　紅雪眨著眼睛，滿是疑惑的表情：「主人，紅雪做錯了什麼嗎？」

　　程石感受著四面八方投來的凱覦眼神，拍了拍紅雪的肩頭：「沒有。是有些人太貪婪了，總想搶奪別人手中的東西！」

　　一群不懷好意的看客已按撩不住，朝程石眾人慢慢圍了過來。

　　紅雪也慢慢覺察到了危機，雙眼通紅：「主人，都是紅雪連累了你！」

　　「傻瓜！千軍萬馬我都過來了，怎麼會懼怕這些無賴？」程石一面安慰紅雪，一面望向克萊因：「閣下有無什麼對策？」

　　「我的手下散在周圍，我可以招呼他們暫時抵擋一陣，讓少將脫身。」克萊因低聲道：「不過這樣會讓他們陷入危險，而且暴露我們合作的事實，實非良策！」

　　夏洛絲特略加思索，嫣然道：「老爺，如果想擺脫麻煩，我或許有個辦法，不過你要將那顆寶珠借我自由支配！」

　　程石毫不退疑，就將寶珠托起送到夏洛絲特眼前：「夫人請！」

　　夏洛絲特的眼神在程石臉上一轉，將寶珠拈起舉向空中：「感謝各位對我們侍女紅雪的支持，這顆珠子就送給大家了，拋到誰身上就算誰的吧！」

　　在眾人愕然的目光中，夏洛絲特將那顆人人艷羨的神兵地之母丟向半空，寶珠劃出一條拋物線，落向一處人頭攢動的所在。不等盼咐，原本逼向程石的人馬立刻改變了方向，衝向寶珠的下落地點，受此啟發，很多本來坐待局勢發展的「有心人」和大批想發筆橫財的觀眾也跟著湧了過去：現在他們已無「搶劫」的心理負擔，因為這是寶珠的主人自願送出的東西！

　　哄搶的人亂作一團，寶珠也分不清究竟拋到了誰的身上，但撿到寶的人很快遭到旁人的搶奪，慘叫著被無數個人壓在身下，動彈不得。更多的人趕到，局勢越發混亂不堪，頗像一場慘烈的橄欖球賽。

　　阿爾伯斯順著嘴巴，惋惜道：「危機倒是解了，可代價……未免太大了些！」

　　夏洛絲特望向程石：「你不會怪我吧？」

　　程石微笑：「我像那麼小氣的人嗎？……就算你連我的家底一併拋出去，我也不會怨你半分的！」

　　夏洛絲特牽起程石的手掌，後者已感受到了掌中寶珠的圓潤，不禁訝然。

　　夏洛絲特在程石臉上輕輕吻了一下，低聲道：「一點障眼法而已。你肯這樣對我，我……我此生已知足了！」

　　「夏洛絲特，我——」

　　「不要說話。」夏洛絲特掩上程石的嘴巴：「我並沒要求你什麼，你也不用向我做出任何承諾。你就這樣多陪我一會吧！」

　　夏洛絲特的雙唇紅潤輕柔，程石垂下頭，深深的吻上去，仔細品味著其中淡淡的清香。

　　夏洛絲特雙眸緊閉，長長的睫毛也隨之顫動，粉腮更是一片火燙—她沒想過程石竟會當著千萬人的面如此「放肆」，卻又愛極了這種甜蜜的感覺，雙手無意識的攬上程石的脖頸，一任自己的戀人輕薄無禮。

　　片刻後，克萊因咳嗽了一聲，打破了沉默：「那顆遺失的珠子，就當是尤弗路元帥送給兩位婚期的賀禮吧！」

　　「謝了。」程石攬住夏洛絲特的纖腰：「別忘了到時來喝一杯喜酒！」

　　經此一耽擱，擂台上已結束了三場比試，雙方雖然爭奪激烈，但不外乎你發一記「火焰噬」，我還一記「冰魄吞」，力強者勝，實在乏善可陳。若不是要等待紅雪的第二場比試，只怕程石早已起身溜之大吉。

　　「那不是葉塔琳麼？怎麼她也來參賽了？」夏洛絲特訝然指著台上，喚回了程石的心智。

　　程石定眼看去，站立在擂台右側的那名選手雖作男子的裝束，面容也與葉塔琳有所不同，但因相處日久，單從氣質、神態、體形上判斷，仍然可以確定是葉塔琳無疑。

　　「可能是開始復仇前的熱身修行吧！」程石歎道：「她的個性太過剛烈，做事經常匪夷所思！」

　　葉塔琳身披黑衣斗篷，沒用那柄「焰之刃」，而是換了一柄水雲紋的長劍，有些卓然不群，對手則一襲白袍，手持一根鑲嵌水晶石的魔法杖，是魔法師的標準裝束。

　　裁判宣佈比試開始前，對手已偷偷默念魔法咒語，等開始的號令一下，一股火焰立刻從他的魔杖頂端竄出，燒向葉塔琳的臉面。

　　葉塔琳敏捷的躲過魔火襲擊，提劍劈向對方的脖頸，對方一揮魔杖，念動咒語，立刻在身體周圍凝出一層結界。葉塔琳毫無收手的念頭，一面躲閃對方的魔法攻擊，一面揮劍一次次的斬上結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