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風游天下 第三卷 棄我去者 第九章 殺手重現(二)
此次的襲擊,的確有點莫名其妙,而計劃的如此草率,失敗的如此徹底,簡直就像是在向風言發出警告:「你小心了,我還在你背後盯著你,就算你躲到了天邊,我也能把你追上!」
但是,如此淺薄的事情,斷然不是國師那種人所做的事情。
而國師和沙狐的人馬,又有什麼關係?
在得知了紅衣等人的戰鬥情況以後,風言更加的懷疑他們的關係。
好像沙狐完全被當成了犧牲品,推到前台一樣,為什麼國師的人馬,可以這樣對待沙狐的人?
而風言更不得不想到的一個問題是,如果沙狐是受到國師操縱的,那麼整個世界上,這種情況和沙狐類似的人馬,還有多少?風言相信此時大王子和二王子都已經陷入了爭權奪利的怪圈,無法自拔,尚且沒有時間來尋找自己等人,但是國師性格陰險毒辣,絕對是個睚眥必報的人,他如果動用自己手中的全部力量向自己等人發動襲擊,絕對是防不勝防,誰知道他到底控制著多少人呢!
一想到這裡,風言就開始擔心現在還留在船上的威伯等人,如果他們遇到了這種襲擊,他們能避開嗎?
而想到這個的風言,就連審問俘虜的心情都沒有了,他完全無視滿地的鮮血碎肉,對其他人道:「好了,時間不早了,你們找人清理一下地面,我繼續建造魔法陣!」
「風言?」紅衣敏感的感覺到風言在擔心什麼,風言搖頭阻止了他的詢問,有些事情,若是不說還好,若是一說出來,就覺得真的要發生似的。
風言心裡有事,便一直不說話,此時外面捷報傳來,說前來騷擾的沙狐人馬已經全部被打退,雖然如此,紅衣卻不敢鬆懈,他命令大隊人馬,把風言建造魔法陣的那塊空地裡三層外三層的保衛了起來。
聽到訊息的族長等人感到,一方面感歎於老六的死亡,一邊又在殷殷的詢問風言是否受傷。
看到風言神情恍惚,族長還以為風言受到了什麼驚嚇,誰知道風言卻道:「族長大人,我們建造完魔法陣後,就要立刻離開,今天發生了這些事情,我怕會在我哥哥他們身上發生。」
「哦?」族長略一思索,立刻點頭同意,道:「理該如此,不過風言少爺到我們沙龜來,我們尚未有什麼好的東西招待您,這倒是有點過意不去。」
「招待我們?哈!我要吃沙蟻卵,沙龜蛋,還要吃沙蛇肉,那些東西太好吃了!」
「好,好!」因為風言幫他們解決的食水問題,就間接解決了日後的飲食問題,所以族長難得的大方,他命人去收羅這些東西去了。這些東西平日出產不多,又不是主食,一時間倒是收羅不到太多,不過等風言他們離開時,維裡也提了一大袋子的零食,喜笑顏開的離開了。
風言把自己的夥伴都召集起來,給他們分派任務,他們曾經幫風言建造過多個魔法陣,所以比那些笨手笨腳的沙龜戰士的速度要快的多。
儘管如此,直到午後,他們才修建完,中間維裡已經幫咣當做了N次烤肉,這小傢伙簡直比明角還容易餓。
此時的空場,已經完全改變了模樣,風言站在一邊,向昔日的空場,現在的「蘑菇林」看去,滿意的點點頭,只要啟動他們,就可以了。
無數的支架錯落林立,在這一片不大的空域裡,割裂出了無數的平面,而這每個平面上,都有一個魔法陣在獨立的運行著,但是多個獨立的平面,又構成了一個巨大的魔法陣集團,這就是日後的集團化魔法陣。
風言為了方便讓沙龜的人馬控制這魔法陣,所以設定了很多觸媒魔法陣,一方便啟動或者停止。
所以,啟動魔法陣倒是沒有當日山中的那種陣仗,風言只喃喃念動了一些口訣,計算了一下時間,向一個不起眼的「小蘑菇」上的中心晶石輸入了一點魔力,整個魔法陣就開始運轉起來。
首先是那「小蘑菇」開始旋轉,然後發出各色的絢麗光彩,再接下來,就像傳動一般,小蘑菇的轉動帶動了更多的「蘑菇」的轉動,整個魔法陣,就在一些不怎麼明顯的咯吱咯吱聲中,漸漸轉動起來。
這種魔法陣,族長還是第一次見,不只是族長,整個沙龜族的人都不曾見過這樣的魔法陣,只是這樣的魔法陣看起來比普通魔法陣更加的神奇,倒是讓沙龜族人平添了不少的信心。
「風言少爺,魔法陣已經完成了,不如給魔法陣起一個名字吧!」對沙龜來說,這絕對不是一個普通的魔法陣,這上面承載的,還有整個沙龜的未來,所以族長希望風言能夠給他起一個名字,讓所有的沙龜人如此的稱呼他。
如果僅僅稱呼他什麼什麼魔法陣,實在是太不禮貌,對上天對自己的恩賜太不尊敬了。
「陣分內外,高低不同,內調陣靈,外集諸力,形似巨龜,就叫靈龜(JUN)吧。」風言想了想,道。
「好,就叫靈龜陣!」族長喜道,「不過,他現在已經可以調集水源了嗎?」
「還不能,要等上一會,等陣心運轉起來。」風言指向尚未運轉的陣心,那就表示,陣靈還沒有過來。
「好!」族長莫名的緊張起來,若是魔法陣突然失靈了,無法運轉,那倒是如何是好?
看出他的緊張,風言微笑道:「放心,我設計了三套方案呢,這是最穩妥的一種,絕對沒有問題,就算出了什麼問題,我還有兩種方案呢!」
「哦,風言少爺見笑了……」涉及到自己族人的切身利益,族長又怎麼能不焦急?他瞪大雙眼,看著陣心,一眨也不眨。
緊張的,又何止他一人,整個沙龜的人馬,除了現在在外面站崗防禦的人以外,都已經聚集到了這裡,緊緊的盯著陣心,看陣心一會,再看看風言,看看他的表情是否還依舊鎮定自若。只是風言的表情沒有見任何變化,他們卻漸漸疑慮起來。
「好了!」風言把陣心的變化都收在眼中,此時陣心的能量終於和外環的能量達成了平衡,陣心轟隆一聲運轉起來,風言大聲道:「大家閃開一點,不要離太近了!都退出空場之外!」
此時,所有人都凜然從命,呼啦拉一聲退開了十多步,把整個魔法陣都讓了出來。
風言他們也退出了魔法陣的範圍,魔法陣的陣心突然射出了一線光亮,射向天空,然後那光亮化為了漫天銀光,灑了下來。接下來,又有一團五彩的光球噴到了空中。
在這麼多人面前,陣靈不好表現出什麼異常,所以那銀色的光芒之後,出現的陣靈只是繞著風言飛了一圈,就回到了魔法陣中間,內環不停的從陣靈主陣那裡調集水元素過來,這些水元素,其實是從京都地下河裡調集來的。水元素如同噴泉一般從陣心裡面噴湧而出,灑向了空中,順著風吹向了站在外圍的眾人。
「水!水!」所有人都歡呼起來,他們的眼裡,無一例外的,都有了渾濁的淚。
有些人,已經長大了嘴巴,拚命接起來,風言微笑道:「不要急,現在讓水亂撒出去,實在是太浪費了,我要啟動外環的聚集功能了!」
風言並沒有動作,但是陣靈已經受到了指令,各色的晶石閃耀,魔法陣輕輕轉動中,分佈在整個魔法陣外圈的一圈晶石閃亮起來,就好像在空中修建了一堵看不見的牆一般,不過,這堵牆所束縛的,只有水而已。風吹來的水滴遇到了這堵牆,紛紛彈了回去,而陣心卻源源不斷的有水噴湧出來,這些水,是轉化成元素運過來,然後又還原為水的,介於水與元素之間的「水」,擁有無與倫比的治療能力,和生命之力,剛才和沙狐戰鬥時,受傷的人不在少數,剛剛被風吹來的一陣細雨,竟然讓不少人的傷口結了疤,此時,沙龜人看風言的眼神,簡直就是在看一個神仙一般!
而這些水中所蘊涵的生命能力,竟然讓那些被砍下的樹木復生,開始抽芽,生長,恢復了綠色,特別是陣心,竟然生長成了一顆表面嵌滿了晶石的大樹!
水就從大樹的樹冠上噴湧而出,灑落下來。
「看!那是什麼!」一個小孩子叫了起來,族長睜開已經哭的昏黃的老眼,向天空看去,不確定道:「那……那難道是彩虹?」
「沒有,沒有啊!什麼是彩虹?」站到對面的人,無法看到折射的陽光,紛紛叫了起來,「我看到了,看到了!你們來這邊看!好漂亮啊,好多顏色!這是什麼?這是什麼?」
紅衣呆住了,那是彩虹嗎?
沙漠裡,是沒有彩虹的,記得古老的諺語中,就有這種說法:「你一定是看到彩虹了!」
這句話,和見鬼了是一樣的意思。
在沙漠裡出現的彩虹……
漸漸的,紅衣的眼裡也出現了彩虹……他落淚了……
「彩虹啊!我看到彩虹了!」越來越大的呼聲響了起來,「孩子他媽,你聽到了嗎?我看到彩虹了?你是不是就在彩虹那邊,你下來啊!你下來看看我,看看孩子啊!孩子他媽,我對不起你啊!」
「媽媽,媽媽!我看到彩虹了!我也看到你了!媽媽!媽媽!」
看到彩虹……是否就能看到仙境,是否就能看到在天國的媽媽呢?
只是……我的世界,沒有彩虹……
站在太陽底下,靜靜的看著站在對面的瘋狂的沙龜族人,風言心裡說不出的寥落……我的世界,是沒有彩虹的……
就算在沙漠裡面出現了彩虹……我的世界依然沒有……
依然沒有……
漸漸的,水越積越多,越積越多,鋪滿了整個魔法陣的地面,又漸漸的升高了起來。
魔法陣修建的場地下凹了三米,而這三米深的坑正好像是一個池塘,而那些恢復了生機的魔法陣,正是這池塘裡面的荷葉,一片片,一片片的懸浮在水中……
漸漸的,水積滿了「池塘」,就不再增加,雖然只是一個直徑三十米的小池塘,但是沙龜人哪裡見過這麼多,這麼清澈的水?
幾個好奇的小孩子小心翼翼的接近了池塘,第一次,沒有人阻攔他們,水終於不再是奢侈的享受,而成了一種生活的必需品。
水源也沒有人再看守,已經成了他們可以接近的地方!
「水!」小孩子掬起了一捧水,小心的湊近了乾裂的嘴唇,小心翼翼的飲了下去……
很甜,很清冽,比之以前渾濁而發臭的水,不知道好喝了多少倍,這就是外面的哥哥帶來的水嗎?
小孩子看風言的眼神,立刻變得崇敬起來,雖然風言此時並沒有看他,他正有些沒落的沉思著什麼。
這個哥哥有什麼傷心的事情嗎?他是一個好人,我們不要他傷心……
小孩子想過去找風言,想告訴他,不要傷心,我們有水了,我們以後也不會傷心了,只是他的爸爸卻把他抱了起來,拚命的流淚……
爸爸也在傷心呢……大人好奇怪,那個哥哥也好奇怪……
水霧在蒸騰,因為魔法陣拘禁了水元素的散失,所以整個魔法陣上空被微微發白的水霧充斥著,好像一個巨大的煙水晶。
隨著水霧的漸漸變濃彩虹也漸漸消失了,只是這美麗的彩虹,已經牢牢的刻在了所有人的心裡。
從這天開始,沙漠中,一個叫沙龜的部落裡,每年都有那麼幾次……可以見到彩虹,這裡有一個靈龜池,池子中央長有一棵虹樹,在出現彩虹的時候,向那聳天的虹樹許願,你的願望就可以實現。
這個美麗的傳說,一直流傳著,直到這片沙漠消失,成了海洋,然後再成了陸地……再成了海洋……
只是,那個沒有彩虹的少年的故事,卻已經漸漸淹沒在了歲月裡……
當風言他們再回到托姆鎮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下午,算算時間,他們已經離開了威伯八天了。
在這八天裡,他們究竟發生了什麼?
風言越想越覺得擔心,畢竟現在擺在他們面前的,是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啊。
風言當時曾和威伯約好,十天以後要到聖林和大安的交界附近的西川城見面,他們曾經經過過哪裡,也依稀記得那裡最大的酒樓是什麼名字。只是,他們約好的並非是在最大的酒樓,因為那裡總是魚龍混雜,擁有太多危險的因素,他們所約好的是,沿著那條街向東走,遇到的第三家旅館。
這旅館是什麼名字,什麼樣子,風言一概不知,但是約在那裡,比約在最大的旅館要好的多了。
只是,還有兩天時間,他們要飛到那裡,卻只需要大概一個白天。這中間有一段時間需要合理安排,是在托姆鎮呆到那時間,還是先到西川城呢?
雖然約好了十天,但是行舟到達西川卻需要12天左右,誰先到那裡,誰就先等著另外一方。
但是,既然自己的行蹤已經被人發現了,若是自己到了西川招搖過市,是否會給自己的哥哥帶來更多的危險呢?
若是不先到,讓他們先到的話,他們是否會不夠警戒,而被人伏擊?
在風言俘虜的那兩個人口中,並沒有得到多少有用的信息,雖然有一些斷斷續續的線索,但是在沒有得到進一步的消息前,僅僅靠這些線索是無法得到什麼結果的。
一個小問題,風言卻找不到最好的解決方法。
風言要離開沙漠,卻沒有辦法帶他們走,只好把他們交給了沙龜處理,他們自然是沒有好下場,而隱冥,竟然大有兔死狐悲之感,一連幾天都情緒低落。這樣一來,風言身邊除了小玄外,還有一個人情緒低落,再加上他們連續這些天都沒有好好休息,實在是很累了,無論如何,今天要讓自己一夥人好好的休息。
猛炎一見平天,就像是狗兒見到了主人一般,幾乎是搖著尾巴跑了過去,抱著平天大叫義父。
義父?風言覺得自己好像吃了一隻蒼蠅。猛炎會認平天義父?
只是平天格外認真的道:「我兒啊,我那兩個親生的不肖兒子老是惹為父生氣,好好服侍少爺的差使,就要由我們兩人來承擔了,看,為父找鎮上的裁縫幫你做了一件衣服,你換上看看。作為僕人啊,總要有僕人的裝束,是不是?」
風言仔細一看,平天果然換了一件僕人裝束,樣式是京都的貴族家中常用的管家服飾,而材料卻只是最粗陋的麻布。只是平天本身就有一種攝人的氣勢,就算此時被風言完全抹殺了自我,卻依然無法抹殺這已經深入骨髓的氣勢,讓別人不敢小瞧他。看到他這個管家,就不由自主的會想到,他的主人一定很高貴,很高貴。
而猛炎的衣服,是那種隨身常侍的服飾,即不同與侍衛,又不同於普通的僕人,顯得英氣而有謙恭。
別說,他們兩人向那裡一站,風言好像立刻威風了許多,鎮長在跟風言說話時,又更加畏縮了三分。
應付過了客套話,風言安排好了小傢伙們的住宿,把平天和猛炎拉到了一邊,嚴肅的對平天道:「平天,你老實告訴我,你對猛炎做了什麼?」
「是。」平天的表情一貫的淡然,只是看著風言的眼神卻是一貫的狂熱,同樣的狂熱,也充斥在猛炎的眼睛裡。
「平奴聽人說猛炎對少爺不敬,所以就去教育了他一下,告訴他少爺是多麼的偉大,多麼的值得效忠,讓他此生效忠少爺。只是,猛炎在得知平奴對少爺的忠誠之心以後,萬分仰慕,所以拜了平奴為義父,日夜聆聽教誨,平奴想少爺的僕人是越多越好,所以就幫主人收下了他。同為少爺的僕人,本來就該親如父子啊!難道平奴做錯了什麼嗎?少爺告訴平奴,平奴馬上改!」
「是,是!炎奴也馬上改!」猛炎連連點頭道,「以前炎奴不該自稱猛炎,剛才義父已經教育過我了,請少爺責罰!」
風言徹底的暈倒了,這兩個人,到底是怎麼回事?這是否也側面反映出,靈魂力量的可怕?
而和靈魂力量並稱的死亡力量,又要有多可怕!
「老實告訴我,你對猛炎做了什麼?」風言想了想,覺得平天不會隱瞞自己什麼,所以對平天道:「你要詳細一點。」
「詳細一點?是,平奴遵命!」平奴嘮叨道:「平奴先用精神影響猛炎的思維,讓他跟我到一個沒有人的地方,那樣才可以詳細長談,而猛炎沒有反對(會反對才怪),跟我到了一邊。我就開始告訴他,少爺是多麼的偉大,而他的做法是多麼的錯誤,如果遇到了那種情況他要怎麼做才是對的(開始洗腦了),開始他不同意(下意識的反抗),但是在平奴的說服下,他很快就同意了平奴的看法,但是平奴不放心,怕他再對少爺無理,所以就把他帶進到平奴的精神領域,磨練磨練他。只是少爺不在,平奴無法把他變的和平奴一樣忠心,所以平奴就斗膽讓他見到平奴內心最深處的少爺,所以猛炎就跟平奴一樣,對少爺忠心無二了。」
風言幾乎要昏倒了,平闐皇果然是個瘋子!此時他怎麼對自己,其實就是希望別人怎麼對他。
難道他希望所有自己看不順眼的,或者看的順眼的人,都成為他的僕人嗎?
「平天,你記住!」風言突然板起了臉,「日後,如果沒有我的命令,你絕對不能再對別人使用這種力量!」
「是,平奴記住了!」平天乖的如同幼兒園的小孩子,連帶著猛炎也在旁邊點頭:「炎奴也記住了。」
「猛炎,你不用自稱炎奴……」
「是啊,奴這個字,是平奴專用的,是少爺對平奴的恩賜呢……」
風言無語。
因為平闐皇雖然已經失去了一切的自我,個性卻沒有改變。
他以前希望別人怎麼對他,此時就會怎麼對自己。
自己的命令,他是否會服從,都是難事,因為他只按照他自己的感覺行事,只要他覺得,這樣做會讓自己覺得高興,覺得舒服……
自己為什麼老是會搞出這種禁忌的力量來?
這樣一來,整個世界早晚會崩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