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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動之刻》第97章
第六話 安眠

  他很想握住的東西其實並不多。

  相較於那些弱小人類滿滿的慾望,他只想要兩種。

  自己的兄弟,還有他們的自由。

  「如果你代替曦做完未竟之事,你就可以得到他。」

  這是那時候父母們給他的第一個承諾。

  他出生時什麼都不知道,也沒有任何人來告訴他其他事物,身體的成長很快,比人類稍微快一些,但他並不明白自己是什麼,以及有什麼任務。

  當有一天父母們帶他遠遠看著白花之屋裡面的神族時,他出現了熟悉與打從心底想要親近的感覺。

  那是他的兄弟。

  因為這個兄弟拒絕了父母們交予的任務,所以一直被關在那裡面,連他想見見對方都只能在對方沉睡時那短短的十多秒時間。

  他們甚至一句話都沒講過。

  但是他很期待,他們是世界上最親近的相連者,一定會比任何人都還需要對方,所以他一定要幫對方和自己完成任務,不管多少人恨他都沒關係......他完全不在意那些詛咒的言語與恨意,對他來說,弱的人死去是活該的,這也是父母們唯一教導過他的事。

  所以,父母們死去也是活該,因為他們很弱。

  而且他們說謊、他們騙人,讓自己奔波了那麼久、那麼久,到最後,原來根本不用他們,自己就可以觸碰到兄弟與自由。

  ***

  暮緩緩恢復意識之後,也同時想起最後發生的事。

  在冰地上他與那個黑色護衛都受了很嚴重的傷,而且力量也都用得差不多了,好不容易用精靈力量絆住那女人時,不知道為什麼附近卻爆炸了,結果那個被父母們改造的女人也跟著爆,某種銀色和金色混合的液體從她手臂噴濺開來。

  再來的事他就記得不是很清楚了,大概只知道那種液體噴上來時會黏在身上,而且非常痛,好像連骨頭都會被狠狠腐蝕。

  實在讓人很不愉快。

  暮嘖了聲,翻過身,適才發現自己已經不在冰地上了,四周是蒼鬱的濃密森林,許多許多大樹環繞著枝椏、遮住天空,高高的讓人覺得好像用盡力氣都觸碰不到。

  這是哪裡呢?

  立時坐了起來,身上到處都是傷口,一感到痛各處也跟著開始傳來不斷的疼痛感。

  暮摸了摸已破爛不堪的大衣口袋,發現相機還在內袋裡完好無損時,他才松了一口氣。

  對了,那個黑色護衛呢?

  既然有合作關係,還是確定一下生死比較好。

  暮左右張望了一下,什麼都沒看到,倒是看到自己身旁趴了只很大的黑鳥,看起來好像是烏鴉,但又比一般烏鴉大了不少,鳥身上遺有點怪怪的氣息,和那個黑色護衛相同。

  「你被打回原形了嗎?」暮抓著沒有意識的大鳥,拎起來晃了晃,對方一點反應也沒有,從黑亮的身體滴出不少血。

  適樣說起來,自己的傷好像沒有之前嚴重?

  暮看著自己的身體,發現許多地方都被治療過了,連本來折斷的手都回到原本的位置,

  一點都不痛了,有些地方還有精靈術和草藥治療包紮的痕跡,應該是黑色護衛做的。

  為什麼先幫他治療呢?

  他們的傷勢明明一樣重......說不定對方還比較嚴重,照理來說他應該要先治好自己吧?

  不是很懂,不過阿書他們有時候好像也會做這種事,以前他殺掉的那些弱小者也會,大多時候都是徒勞無功,因為很快就可以再殺死,短暫的治療其實沒有太多用處。

  大黑鳥雖然沒死,但好像也只剩下一口氣。

  暮歪著頭,小心翼翼地把鳥放回地上,想著既然對方都救他了,那還是等他死掉之後幫他埋起來再走比較好......燒掉應該會比較快,阿書之前也燒了司平安,所以死掉之後還是用燒的來處理吧。

  他其實現在最想去找阿書和曦,但是馬上走掉不太好。

  「你還有多久才會死?」既然決定不殺,所以就等一下吧。

  大黑鳥沒有回答他的疑問。

  看起來還要等,暮只好坐在一邊,把相機拿出來,邊檢視起裡面的相片打發時間,邊讓身體稍作休息與復原。

  等待途中他似乎感覺到烏鴉有睜開眼睛看他,然後又閉上,很無力地一下一下喘息著,但就是沒有中斷。

  怎麼這麼弱還會活這麼久?

  暮按掉相機電源,歪著頭,發現烏鴉還在喘氣,有點濕的土地上已經染紅了一片,但他還是繼續活著。

  他的治療術不是很好,基本上他只會殺死敵人,過往自己受傷的機率也很小,所以治療之類的術法幾乎不會用上;當初父母們在設定他時也沒特地給他很厲害的輔助術法。

  所以在烏鴉真的沒死、很微弱地活了很久之後,暮也開始嘗試性地幫他做了一些治療。盡量使用自己知道的術法,接著把大衣拆了幫他包紮。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暮覺得烏鴉的氣息好像變強了不少。

  這樣就不會死掉了嗎?

  暮抓抓頭,不太了解,不過開始覺得弱者的生命力還真不是普通地強。

  他好像是第一次這樣跟弱者相處,而且不是想要殺死對方,竟然是想試看看能不能救對方......當然死掉就跟他無關,他有盡力幫忙了。

  但是他也不想在這種地方待太久。

  暮想了想,確定烏鴉不會那麼快就死掉後,把大衣剩下的部分撕成條,仔細地把其他傷口都捆好後就把大鳥挾起來,準備一起帶著走。

  雖然因為失血過多有點冰冷,不過烏鴉的身體還帶著暖度。

  還沒死就是這種感覺嗎?

  生命的溫度是這樣。

  暮思考著是不是要繞去海族,把烏鴉交給他們好了,阿書好像和海族的人很好,而且海族的治療力也滿強的,應該比留在自己這邊好。

  正在考慮時,某種細微的聲音割破了森林寂靜的空氣,雖然很小,但暮馬上就察覺到有第三者正在往他們這邊靠近,而且來者力量很熟悉,就是不久前和他們糾纏過的弱者。

  又跟過來了嗎?

  有點下耐煩地揮出還未完全恢復力量的天火,暮轉過身,看見了那個被父母們控制的前使者踏斷了地上細小的樹枝,出現在他的面前。

  女性的身體已經大半都被銀色和金色的不明物體給侵蝕,之前被他們打傷的地方也全都被填滿成新的肉體,連那張原本漂亮的臉都已經被覆蓋,只剩下三分之一的面部和一隻眼睛還是原來的樣子。

  現在看起來,她比奪取者還像異類。

  「一定要殺死你們這些怪物。」

  為什麼要因為那些弱者把自己變成這樣?

  暮看著女性使者......好像是叫作蕾亞吧?交手幾次過後他也把對方的名字記住了,似乎本來是祈禱型的使者,根本沒什麼攻擊力,比她的護衛還弱,那時候殺死那些不斷撲上來的護衛群幾乎毫不費力。

  他想起來了,這個女人就是在後方不斷想幫那些護衛治療,但完全沒用,只是浪費力氣跟時間而已。不過因為他們有點煩,所以他下手才重了點,把那些護衛都變成肉塊。

  後來是因為阿書的關係,她才可以存活下來。

  「你們根本不懂......怪物......」蕾亞喃喃念著,抬起銀色的手臂,從空氣中拿出長刀。

  這些都是父母們給她的能力,就像把天火給自己一樣,女性的力量比在極地圈時更強了,看來金銀色的部分越多,她就會越強。

  如果全身都被轉換,那應該就會完全變成另一種東西了。

  不過那似乎也與自己無關。

  「你真的很麻煩。」暮看著搖搖晃晃朝自己走來的女性,揮出了天火,但就如前幾次一樣,天火對她已徑逐漸產生不了作用,她身上的東西果然有神族的進化能力,「弱者就應該快點死掉才對。」

  蕾亞突然笑了。

  「是嗎?」而且還開口說出之前暮沒有聽過的冷靜語言,「那麼,你們才應該死去,現在你們的力量不是也衰弱不堪嗎?」

  「我們?」暮挑起眉.順著視線,他注意到對方正盯著他手邊的烏鴉,「弱者才不算是『我們』,但是也不會給你殺。」他好不容易才讓對方好像比較有活起來的樣子,殺掉太可惜了,而且搞不好阿書會罵人。

  「是嗎......那就死吧。」

  往後跳開一步,銀色的刀刃破開天火直接朝他劈來。暮皺起眉,有點想把礙事的烏鴉丟掉,不過眼前的女性擺明了連鳥都要殺,所以還是不能隨便脫手,只能吃力地邊躲邊用天火阻擋。但是對於已經對天火免疫的前任使者來說,不管再怎樣阻礙都幾乎沒用,一層層火焰不斷被砍開,這讓暮感覺越來越煩躁。

  之前在極地圈拿到的力量也都消耗得差不多了,而且顯然這女人應該不止對天火免疫,對其他種族的力量應該也有抵擋能力。

  這根本是父母們專程製造來對付他的殺手。

  看來父母們在很久前就已經開始防備他了,即使沒有這女人,應該也會用在別人身上。

  往後一翻跳到樹上,暮正想把手上的烏鴉暫時先放在上面時,一直沒反應的大鳥突然掙動了下,一金一灰的眼睛終於慢慢睜開,不過卻是恍惚迷濛的樣子。

  「那個女人又殺來了,好煩喔!」暮抓著鳥,避開了從下方劈上來的冷風,跳到另一棵樹上。

  烏鴉眨眨眼,發出短短的聲音,然後縮了一下身體,從暮的手上掉出去。

  暮嚇了一跳,正想伸手抓住對方時,他注意到烏鴉的身體整個扭曲起了變化,接著落在旁邊樹枝上時,已經是那個黑色護衛的身形了,身上許多地方都和他一樣有著傷痕,看起來同樣相當狼狽。

  「你還好吧?」看對方還在喘氣,暮發現他的力量弱到不行,不要說幫忙了,現在八成隨便抓個人類都可以比他強。

  「沒問題。」阿汗點點頭,抹掉臉上滴下來的血,很快就弄清楚他們的處境。

  「起來一點都不像沒問題。」暮很誠實地說出他的看法,「既然醒了,你就離開遠一點,不要礙事」

  「沒問題。」重申了次剛才說過的話,阿汗扶著一旁的樹,低聲喃喃念著,馬上回應他的樹木伸展了枝椏,直接擋下了下方的刀風。

  曾用過對方奇怪術法的暮睜大眼睛,「你竟然還有留力量?」

  阿汗轉過頭,也不知該怎樣告訴對方這不是他想像中的那種力量,「這是溝通,和......各種精靈溝通。」也是他擅長的精靈術的一種,但不是爆發性的力量。

  「.....跟種族溝通?」暮有點無法理解所謂的精靈溝通。

  應該說他沒想過要跟比種族還底階的東西溝通。

  「之後再說。」

  抓住正要繼續擴大術法的黑色護衛,暮看著底下的女性,她的身體正持續地被侵蝕著,銀色的東西在她身後開始形成像是翅膀的形狀,不斷延長著。「你太弱了,應該要躲著,在後面我可以保護你。」

  保護?

  阿汗有點疑惑,他完全沒想到眼前的天火奪取者居然會說這種話,「為什麼?」

  「唔......為什麼要保護弱者?不曉得......你也不是阿書,不知道保護你幹嘛,但是還是不要被殺死比較好。」這樣算是什麼意思呢?阿書他們是兄弟,兄弟以外的人就不用特地去理會,暮一直不是很了解那些種族說的什麼朋友的關係,也不知道那些人為什麼不斷要袒護

弱者,所以怎樣想都覺得自己從剛剛開始的舉動有點不太合理。

  合作就是自己人...

  自己這邊的人......

  是朋友。

  「所以不是『我』,是『我們』才對嗎?」看來那個女人說的好像是對的。

  如果黑色護衛被殺掉就是「我」而已,沒有被殺掉就是「我們」,還多了一個字;因為是「我們」也算在「我」裡面,在「我」裡面就是自己的某一小部分,於是不能讓他被殺死,這樣才對。

  加上阿書跟曦,就是更多的我們,都是不能被殺死的,他最想要的東西,也是他唯一在意的。現在對旁邊的黑色護衛也有一點點在意,因為黑色護衛對他還不錯,一直幫他治療還和他合作,所以他也可以對對方不錯。

  所以是因為他把那個女性使者的「我們」都殺掉了,她才會這麼生氣嗎?

  好像有點明白,又好像有點模糊。

  「因為是我們,所以你才幫我治療嗎?」抓住黑色護衛,暮發問。

  被他問得一頭霧水,阿汗直覺回了對方:「治療是理所當然的事。」沒有人會看著友方人手在眼前重傷死去吧?不過如果今天是敵方八成就會丟著不管了。

  ......因為是「我們」,所以治療跟保護是理所當然的事嗎?

  合作好像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你叫作阿汗對吧?」看著黑色護衛,暮努力回想好像曾聽別人叫他這個名字。

  「是的。」完全不解這個奪取者在這種危險時候又在想什麼,阿汗只擔心下方的前任使者再度變化後,不知道會變成什麼。

  「阿汗是『我們』的,所以是我的,是我的,就不能被別人殺掉,原來如此。」他終於知道為什麼那個女人還有之前的魔族會那麼生氣了,大概是他殺掉太多她們很弱的「我們」吧。和強弱無關,劃分進來就是他的,應該是這樣了。

  因為感覺還不錯,所以是他的。

  這跟強弱無關。

  ***

  銀色的翅膀在蕾亞身後張開,散開的淡金與淡銀兩種色彩交織成某種虛幻的異常美麗。

  「不可以碰到那對翅膀。」立刻注意到那兩片金銀色的翅膀上充滿了死亡氣息,暮直接警告身旁的自己人,「會死掉。」

  「嗯。」不待對方警告,阿汗也看出那位前任使者身邊開始環繞起某種不祥的氣流,原本寂靜的樹林一碰到那些金色或銀色的淡光,立刻變得枯萎崩裂,瞬間失去性命;原本在空氣中浮動的細小精靈驚慌地騷動、逃竄著,完全不敢滯留。

  毒素嗎?

  不是,是純粹消去生命的的力量。

  阿汗抽出長刀,如果是這種力量,還是不要隨便吟唱精靈術比較好,而且看起來不管再如何請求自然力量幫助,都無法抵擋那種死亡氣息。

  「完全殺死她可以嗎?」暮蹲在樹上,看著女性,「速度快一點,你砍斷翅膀,我將她的心臟挖出來,這樣應該可以阻擋父母們的力量繼續進化。」如果再這樣下去,這個女人都不知道含變成什麼東西了。

  不要讓她繼續變化比較好。

  如果是阿書,應該也會樣決定吧。

  「好。」看著已經坑坑凹凹的長刀,阿汗心想雖然不是很喜歡那個人,但回頭還是拜託鍛鑄者再協助重煉刀劍吧,他怎樣都不想失去朋友專程為他帶回的武器。

  翅膀完全成形後,蕾亞眯起眼睛,銀色的手揮開後,周圍的樹木在瞬間全都崩碎開來,包括暮兩人所在的巨樹也無法倖免。

  「無法理解的怪物、只會造成死亡的怪物......不該留存世上。」喃喃念著反覆的話語,蕾亞看著朝自己衝來的黑色護衛,「 包庇怪物的人也無可饒恕....」

  「請清醒點。」張開了黑色翅膀,身體無處不痛,不過阿汗仍努力讓自己達到最快速度,沉重的身體想避開女性的翅膀其實很不容易,「使者蕾亞·安,請記起您的榮耀。」

  「榮耀......不,在他們死之後已經沒有了。」看著依稀還存在記憶中的黑色護衛,蕾亞露出了僵硬的笑容,「都沒了,你明白嗎......怪物殺死了所有重要的人,不管他們再怎麼努力想要保護,最後都無法留下,連一片指甲我都無法替他們留下.....他們在我身邊也已徑有幾千百年了,從來沒有一天離開過,但怪物卻將他們當作螻蟻般殺掉了,我的榮耀是什麼?我的榮耀是那些我最重要的人啊啊啊——」

  凄厲的尖叫聲和突然爆出的銀光將阿汗震開了一段距離,他感覺到血液又流矢不少。

  在另一邊的暮也再度使出天火,不過這次的狀況與之前不太一樣,他正把天火烈焰不斷壓縮,仿照阿汗手中的長刀,慢慢雕塑成武器的形狀。

  如果天火無法使用,就用另一種形式攻擊嗎...

  的確只有一次攻擊機會了。

  「他會知道的。」不知道為什麼,看著不斷念著怪物的女性,阿汗脫口而出:「只要給他們時間,有人告訴他,一定會知道那是錯的。」

  「怪物不可能理解......不可能......他們擁有的只有自私,除了他們自己這種存在,根本不可能了解......他剛剛不就在問你什麼時候會死掉嗎?」

  阿汗愣了一下,下意識看了眼奪取者,「不,他們會理解。」就像曦·罹雷亞,能讓司平安他們做了那麼多事的存在,絕對不可能是什麼怪物。

  「即使如此,我也要他們償命來——」

  抓住女性轉身要對付暮的那瞬間,阿汗衝了上去,一刀砍掉她左側的銀色翅膀。但在刀鋒切下同時,他嗅到一種無法形容的鐵鏽味,從傷口處蔓延出來撲向他,銀翅落地的同時他也感到腦袋一鈍,甚至來不及看見那片翅膀落地成灰的瞬間,整個人就倒在地上無法起身。

  似乎無視翅膀被砍掉的痛苦,蕾亞揮著僅剩的銀翅,面孔扭曲地往暮的方向衝去。

  至少要把自己的任務達成才行!

  抓住了長刀刀柄,阿汗用盡最後的力量將刀射出去。

  不曉得是不是真的不將他的攻擊放在眼裡,蕾亞甚至沒有轉過頭來,旋飛出去的刀削斷了她大半片剩餘的翅膀她也沒有回過頭。

  他看著那半片翅膀落地,銀色的散霧像是有生命似地又朝自己而來,他腦袋整個暈眩。

  不過,不得不說,鍛鑄者真的很厲害,即使刀變得如此坑凹,還是鋒利如昔。

  他喘著氣息,看見奪取者學著他揮刀的動作,天火壓製的長刀穿透了女性的胸口,然後橫切而出,連同跳動的心臟也一起切成兩半。

  下一秒,阿汗馬上知道為什麼蕾亞完全無視於他的攻擊。

  被天火切開的部分漫出銀色細絲,快速重新填補起那些血管皮肉,這讓她的身體又增添更多銀色的部分,連那雙翅膀都跟著重新展開;暮揮出第二刀時,已切不進她的身體裡了。

  蕾亞冷笑了下,伸出手抓住了來不及避開的奪取者,銀色的手直接插進他的胸口,潰烈的血腥味立即彌漫在死亡的樹林之中。

  他需要協助。

  吃力地按著地面想爬起身,阿汗這才我現自己的指尖已經開始被那種銀色覆蓋,就像一層新長出的皮牢牢地貼在他的骨肉上。

  下一個目標是他嗎?因為他曾經迷惑過,而且還因此牽連巴邦嚴重受創。

  「哼......」

  可惜他已經不需要這種力量了。

  從腰後抽出最後一柄短刀,他使盡力氣離開地面,張開了黑色的翅膀,「暮!」他的確看見奪取者的視線轉向他,然後一瞬間兩人取得一樣的想法。

  他絕對不要再做不到,就算用盡力氣也要幫上忙,幫助巴邦將這個迷途使者解脫。

  短刀割開了手指,銀色隨著血染上了刀鋒。

  在他衝上去的同時,暮抱住了正要挖出他心臟的女性,用最大的力氣環著對方讓她不能回頭也不能反抗。

  胸口很痛,全身都很痛。

  但現在他還滿高典的,因為很有趣,有「我們」真的很有趣,和擁有兄弟不太一樣。

  那個朋友叫他的名字,不是叫奪取者。

  短刀刺進蕾亞背脊時,她發出凄厲的尖叫聲。

  「很抱歉,請您隨著時間而安息吧。」

  然後,阿汗用銀色的手拉出了對方的心。

  ***

  蕾亞倒地時,那雙美麗的翅膀化散成光,消失在空氣之中。

  她躺在地上靜靜地看著黑色護衛摔倒在地,即使如此卻還是掙扎著要去確忍奪取者的狀況。這幕畫面突然讓她想起了那天,她所有的護衛遭殺害時,也是這樣掙扎著想要去握住其他人,但是冷血的怪物毫不留情地靳斷他們的手,扼去他們的生命,連些許告別的時間都不留給他們,就這樣全部被抹煞。

  怪物啊......怪物無法理解情感,只要給他命令,怎樣的存在都會被他們毀滅。

  歷史有記載的、沒有記載的,刻畫在時間之中的、被隱藏的,被這些怪物毀掉的生命體不在少數,就連極地圈的王子都曾遭到殺害。

  他們沒有心,他們只會帶來傷害,必須完全消滅才行,不能再讓更多人流淚。

  為什麼無法讓他們理解被殺害的生命有多珍貴?

  眼淚從沒被銀色浸染的眼睛中流出來。

  為什麼身為庇護者的她無法讓他們明白,擁有生命是多麼重要的一件事?他們明明就和孩子差不多,為什麼沒有人去告訴他們這些事?

  操弄生命的種族啊.....你們知道這是多悲哀的事嗎?

  ***

  「你還好嗎?」半爬半掙扎地來到奪取者身邊,阿汗看著對方胸口上不斷冒出血液的大洞,這已經超過自己可以修補的程度,連精靈術都沒辨法治療這麼嚴重的傷勢。

  暮躺在地上,看著天空,過了好半晌才慢慢地轉過來,「好像不太好。」失血太多了,心臟跟胸骨也都被攻擊損壞,這裡沒有人可以幫他治療,很不好。

  而且,他也感覺到父母們設定的時間已往快到了。

  父母們設定的時間都不長,就算拿掉弱點,只要時間一到他們還是會死掉。

  已往快到了啊......

  沒關係,他好像已經碰到了,雖然只有一點點,但是真的有摸到。.

  不用聽從任何命令,力量要用在哪裡、怎麼使用都隨他,還可以擁有朋友和兄弟,那種叫作自由的東西的確很不錯。

  雖然知道沒用,但阿汗還是不斷驅使微弱的精靈術想幫他療傷,黑色的大翅膀擋掉了一半刺眼的光。

  暮動了動手,拿出了自己一直隨身帶著的相機,遞給在他頭上的黑色使者,「這個,給阿書的。」感覺有點累,而且講話很吃力,這是唯一不好的地方,「接收者死掉,什麼也不會存在......但是人類有點聰明,可以把我放進去,還有很多......我沒有什麼都不見了,這裡有留下來,父母們一定拿不走的.....」

  他喜歡的風景,還有看到的喜歡的東西、記憶,都可以放在這種小小的機器裡面。

  他是第一個有留下點什麼的接收者。

  阿汗接過了相機,小心地收進自己隨身空間裡,「有什麼要幫你做的嗎?」

  「跟阿書說再見,然後.....要當個好弟弟,曦是哥哥,要幫他。」

  阿汗點點頭。

  暮轉過頭,看見就躺在不遠處的蕾亞,後者也一直盯著他,他可以感覺到女人的生命之火已經開始熄滅,不管那些銀色的東西再怎樣修補,就是無法補缺完好的心。

  沒有心的人很快就會死去。

  「......因為我沒有錯,所以不會後悔。」暮慢慢地說著,慢慢地思考著:「不過『我們』消失了,很可惜。我沒有燒光靈魂,他們的時間還有,你以後可以再找到他們。」不一樣的時間流逝之後,那些被他殺掉的人會重新用不同的姿態回到這個世界上。

  她會再找到屬於她的「我們」。

  蕾亞笑了,「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她也累了,真的很累,復仇的路實在是太過於漫長,該是休息的時候了。

  之後,女性前任使者再也沒醒來過了。

  被侵蝕嚴重的軀體在失去生命那剎那,在土地上崩碎成灰,連那些附著的銀金色力量也一起消散不見。

  阿汗看著手指,蔓延著的銀也隨著消失得無影無蹤。

  總算,完成了自己的任務。

  「把花銷毀,不要被父母們拿走。」

  這是暮最後拜託他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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