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開始殞落的他們
巴邦從一開始就要他別介意。
力量低於他,別介意。
無法像他一樣穿梭在某些能力限制的區域,別介意。
太過於懸殊的場合要他先躲避,別介意。
因為不知道該做什麼而迷茫時,別介意。
當他出現空隙被神族入侵奪取意思,而把刀揮進使者身體時,也是別介意。
他們初遇於郁綠的森林中。
那時的他對其他人的懧知,只有一直都在起的神社主人呼彌和狐仙白雨。他們兩人都很強,而在那裡修行時也完全不屬於任何一方:每過一段時間,都會有自稱中央的使者來邀請他們一起維繫種族法則。
於是他也見過巴邦幾次。
巴邦主要是和呼珥彌往來,就像白雨經常會去司平安那兒一樣,他們也偶爾會有很長一段時間不在森林與神社。
他就是那時侯開始對擁有高強力量的開天種族起了興趣,在對方詢問要不要一起走時,他沒有多想就答應了。
以前擔心他被其他種族欺負,白雨就和他換了眼睛;後來擔心他們遇上強勁的對手,白雨就去找鍛鑄者幫忙製造武器。
然後白雨就不見了。
接著,擁有使者身份的呼珥彌也出任中央方部隊長的職務。
他和巴邦游走世界之外時知道了許多事,也開始了解到自己其實對巴邦沒有什麼幫助,他的護衛身份可有可無,甚至,巴邦隨便調動個力量就能取代自己的功用。
所以他一直對自己護衛的身份有遲疑,而巴邦只叫他不用介意。
再怎樣努力都沒有辦法超越身邊的巨大存在,甚至連白雨和呼珥彌,自己也無法強到與他們並肩而行,他的存在與那三個人比起來,其實就像石頭對上山一樣。
最後竟然還殺害自己的使者。
得到的卻還是這「別介意」三個字。
無法表現在外的懊惱、對自己的失望,還有......
還有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在這裡幹什麼,他還有什麼用處。
***
「站起來」
阿汗看了眼身後的天火奪取者,眼前的則是已變成另一種形體、全身上下包裹著奇異盔甲的女性使者。
幾乎全身都是血的暮按著冰地,緩緩起身,「可惡......」天火再度環繞時,他看向了那個擁有隔天火力量傷害能力的女人,看來父母已經把他的力量列入防範,這個很弱的女人竟然可以排開天火。
太可惡了,區區一個弱者,竟然可以讓人這麼不爽。
阿汗甩甩頭,看了眼也被金色鎧甲神族擋住的司平安等人,讓自己有點昏眩的意識能夠清楚點。身體還沒有完全恢復,只能靠著意志硬撐,這樣連續應對下來已經花了他非常大的力量,身體每處都傳來陣痛,一移動就是讓人頭皮發麻的強烈刺痛。
旁邊的天火奪取者也沒比他好到哪裡去,不管是全身嚴重的傷勢,或是疲勞程度。阿汗懧為如果是平常的自己,在這種時刻應該可以很輕鬆地殺掉這個奪取者吧。但是他們現在在同條線上,從來沒想過會有這麼一天,他還得掩護奪取者,兩人必須一起合作尋的空隙,抹除眼前的前任使者才行。
這種事後阿汗突然冒出連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的笑意。
真是的。。。
「你有什麼特殊能力嗎?」暮皺起眉頭 ,按著不斷發疼的胸口,從剛剛開始血就一直流個不停,真讓人討厭。「還很多嗎?」
「不多。」阿汗按了治愈法術到對方身上,勉強止住了不斷冒出的血。雖然已經治療過幾次,但隨著奪取者的動作,傷口不斷重複地迸裂、出血,幾乎起不了什麼作用;而現在這種狀況下也無法更進一步治療,只能先以止血為主。
「可以的話就給我。」暮伸出手,突然發現阿書好象也都是這樣向別人要力量的,這讓他覺得有趣,之前他根本不會去使用別人的力量,因為其他人都太弱了、非常地弱,沒有使用的價值。可是,好象並不是這個樣子......
沒有任何猶豫,阿汗握住對方的手。「合作嗎......」
「嗯,合作。」暮用力點點頭,他知道很弱的人都會這樣,因為自己沒辦法辦到,需要好幾個一樣弱的人加乘能力互相幫助才可以做到;所以原來自己也沒有自己想象中那麼強嗎,居然要跟弱的人合作。「合作是自己人,阿書說自己這邊的不能殺,不會再殺你了。」
「你也應該沒有必要再殺其他人了。」阿汗淡淡地開口。
暮愣了一下,突然笑開來,「好象也是,因為不用再聽命於父母們,所以也不用去殺你們,似乎是這樣沒錯。」沒錯,他只要和阿書他們一起去想去的地方就可以了,是這樣沒錯。
「其餘的......」阿汗搖搖頭沒再繼續說下去。
他傷害其他人的其餘代價,會在以後不斷地找上他復仇吧,這已經不是自己應該插手的事了。
「其餘的我才不管。」大概知道對方要講什麼,暮嘻嘻哈哈地說著:「如果他們比我強,被殺死就算了,但是我一定要跟阿書在一起,我要那個自由。」
「你真奇怪。」
感覺到力量流失大半之後,阿汗呼了口氣,開始低吟聚集精靈,那些一般種族無法看見的存在,但是能聽從他們種族的聲音給予幫助。
他希望,讓迷途的使者重新回到歷史之中。
巴邦一定也會這樣希望吧。
看著他們的前任使者已經完全沒有自己的意識了,身上每一處都是他人的力量,就像人偶般被操縱著,那裡面到底還剩下多少女性原本的自我?
阿汗雖然和對方不常見面,但還記得她其實是非常溫柔的女性,在所有使者中罕見地擁有極高的治愈與祈禱能力,也是唯一一個沒有殺傷力、且護衛眾多的使者。
如果憎恨會讓人扭曲至此、如果貪婪會操縱各式各樣的生命......那綜合出來的就是像眼前還有身邊的這些產物吧。
阿汗揮出長刀,深深地把對方的樣子在心中記下來。
希望她真的能夠得到解脫。
這或許也是自己現在唯一能做到的事了。
***
極光傾聽著冰冷的風帶來的訊息。
「請將我的力量帶過去給阿書先生吧。」
艾西亞回過頭,有點訝異的看著背後的極地圈王子。
「還有一號和二號的。」搭出很多冰炮不斷把敵人打退的一號與二號跳了起來,各自吐出發著光的小圓球,「一起拿去。」
「現在的阿書先生還不夠,要搶得力量一定要更強才行。」取出了力量匯集的珠子,極光遞給現在的夥伴。「我們必須守在這邊,不能讓曦離開極地圈的範圍。」同時也得牽制外面所有的敵人。
接過了匯集力量,艾西亞看見東側的方向爆出了冰刺,火帝和極地圈帝王正在往光柱的方向急速移動。
「你們自己小心點。」將力量匯集之後,他們身上所剩的也不多了,艾西亞喚出了大量的蛇群設下防禦點。他想了想,在退開前開口:「我必須修正先前對你的印象......你的性格真的很好,而且你也將會擁有力量維持自己。」從頭到尾,或許就是這位極地圈的王子都沒變吧,他依舊如同過往般平等看待每個身邊的人。
溫柔的人會第一個犧牲,但艾西亞開始相信對方能擁有足夠讓自己維持下去的力量。
「謝謝。」極光露出笑容,「很榮幸我們到最後還是朋友。」
「是的,很榮幸能夠有你這位朋友。」
艾西亞深深地吸了口氣,將匯集力量放進口中,然後拔高了身體,金色的鱗片不斷覆蓋上來,解除了人行擬態後,巨大的蟒蛇直接衝向光柱。
「啊啦,艾西亞也變很多,一號現在很喜歡他哦。」因為力量流失太多,只好變回了狐狸的樣子,一號和二號在冰地上蹦蹦跳跳的。
「每個人都會改變的,只要經過不同的旅途之後。」極光微笑看著廣大的極地區域,一層層的屍體被推擠到冰的下方,然後覆蓋,很快地,將會消失在歷史時間之中吧。「我們也必須變得更強、更強才行。」
「一號和二號也會更強的,會比艾爾菲更強。」狐狸們噴著白色的霧氣,瞬間冰凍了接近他們的種族武士,「我們都會變得很強。」
「是的,要強到能支持所有的人。」揮動了法杖,從剛剛開始就感覺到某種死亡氣息迴繞在光柱區域附近。極光深吸了口氣,打開了法杖本身的力量,透過冰層連接到那一帶,捕捉住游走在那下方的術者,「現在只是開始,未來,我們一起......」
層層的纏繞法術拖住了對方,硬是將他從那個區域給扯到這裡,撞開了冰層後,重重地摔在上方。
「未來大家一起。」白色的極地狐狸在王子身旁兩側站開。
沒想到會被拖過來的桑達緩緩地支著身體站起來,四周開始出現童子娃娃,逐漸染黑的黑色法術飄散著濃烈不詳的死亡之氣。
「理應順應時間死去的生命,不該靠著法術滯留世界。」在第一個童子娃娃揮舞著太刀撲上來之前,極光揮動了法杖,將那些無機生命體完全冰封。「對王族無理的人們,已經做好付出代價的準備了嗎?」
我們,會幫忙鋪好最後你還選擇的這條路。
所以請繼續向前走吧。
在心中為那位少年朋友祈禱著,極光直視著最後一名白花神族對手。
很久以前,伊瑟斯就是喪生在這樣的實驗品之下吧。
***
色光的中心點刮起了颶風,將所有人都排除在外,霸道且強烈的狂風。
在風裡的接收者開始將得到的所有力量凝結。
每個人想要的結局都不同。
他想要的是每個人都可以像以前一樣繼續生活下去的結局,不管是喜歡的人、厭惡的人,或是像那對兄弟一樣完全陌生卻偶然有了接觸,甚至只是擦肩而過的人。
這個世界是由無數的世界組成。
所以,他們擁有的應該是無數種不一樣的自由,那些都應該由個人決定才對。
司曙拚命地伸長手,想抓住就在眼前的曦,但是卷起的狂風將他不斷迫向後面,連罹德拚了全力要幫他開路都被阻礙。
那些剩下的色光被自己吸收後,力量還是遠遠不及曦身上的。
還需要更多....
抓住了風,他開始將那些外流的各種力量往自己身體裡放置,就像之前接收伊瑟斯外流的冰力一樣,一點一點地,全都納到自己身上。
他還需要更多、更多。
小小的人類嗎——
即使這樣,還是不願意放棄嗎——
他仰頭看著,在颶風中看見了透明的精靈,帶著雪花的冰雪精靈伸出手,撫觸著他的臉,透明的女性面孔有著美麗的笑意。
我們的王與王子的心意——
是雪地居民一致懧同的想法——
雖然很小,但是請握住吧——
冰的力量在風裡貼上自己的手,女性握著他,在風中消失。
他感覺到從女性那兒源源不絕而來的自然力量,還有那些歌唱的聲音、麋鹿的指引。
他一直知道,是可以辦到的。
自己具有的,是大地種族的接納之力。與生俱來的王族力量如果不再壓抑,血脈中刻印的那些種族記憶就會開始引導他去使用自己的力量。
司曙閉上眼,在風中傾聽自己的種族血液,讓血液中的力量引導刮開的風重新排列,慢慢地順著接收者的力量進到自己身體中。
「不行!沒辦法靠近。」抓住司曙,嘗試了好幾次都抓不到暴風中心的人,羅德降在風勢較小的地方,「曦在上面張開的隔離結界太大了,完全無法破壞。」
睜開眼睛仔細一看,吸血鬼身上也有許多正在愈合的傷口,剛剛在前面和曦發生衝突時一定也受了不少嚴重的傷。
「是可以把風和他的攻擊轉化成力量吸收,但是速度很慢。他身上擁有的力量高過我們太多了。」司曙把手伸向吸血鬼,皺著眉考慮著要怎樣才可以有效又快速地把風一口氣破壞掉.....
「本公爵的力量轉給你呢?」隨便咬了幾口血之後,罹德把手推回去。
「你是腦袋灌水泥呢嗎!這樣誰幫我開路啊!」這隻吸血鬼果然沒什麼腦子。司曙沒好氣地看著現在唯一的幫手。
「嘖!」這種時候不是吵架的好時機,罹德也懶得罵回去,「那怎麼辦?」
「我再試試別的。」如果可以......若如同之前曦所說,他們還有點相連的話。司曙看著上方,在暴風的掩護下,不止他們,其他種族與神族也無法接近位於中心的人。
讓他完成力量平衡就棘手了。
是自己跟大家說可以辦到,甚至因而拿走了他阿公與阿斯瓦正在使用的能量石,所以不管如何都一定要辦到才行,否則其他人的幫忙就沒有意義了。
「試什麼?」罹德看著身旁都快颭刮走的小鬼。
「方案B,沒用就方案C、方案D......」
「到底是什麼? 」完全沒聽過還有這麼多備用方案的吸血鬼一整個莫名其妙,小鬼只說了他自己要搶力量而已。
「就是一直試一直試一直試,總是可以試出來的。」
罹德給對方一記白眼,直接略過說了等於白說的話。「那本公爵現在應該做什麼?」
看著吸血鬼,司曙擊了下掌,「我知道了,把你的記憶交一份出來。」
「......」罹德無言。
「我的意思是指,你有沒有辦法給我你和曦的共同記憶?」司曙努力思考著,想起之前科罹林曾給他看過記憶石,就不知道這算不算是一種力量了。
「你是說像夢魔之類的力量嗎?」罹德有點疑惑,不過多少還能做到,「能試試。」吸血鬼本身也具備可以影響記憶的盎惑力量,這是方便他們迷惑與捕捉獵物的能力,只是他不太常使用......應該說,他幾乎沒有捕獵的打算,尤其是曦死亡之後。
「能做多少就多少。」
深深地看了司曙一眼,羅德點點頭,這種時候也不用再浪費時間問他為什麼了,總之讓他去做就對了。
再度看著上面無法接近的人,罹德深吸了口氣,開始叫喚出另一種黑暗的力量。
正想繼續破壞部分風暴時,司曙突然注意到有人闖入他們的臨時結界,巨大的身軀從外圍勉強竄了進來,金色漂亮的光芒立時說明來者的身分。
「艾西亞?」
金色的大蟒蛇用溫柔的藍色單眼看著他。
還沒來得及詢問對方為何突然闖進來時,上頭的風暴突然傳來巨大的爆炸聲響,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高空中爆開,直接破開了大半的狂風,硬生生撕扯開保護著白花神族的屏障。
他望上去,看見了極地與火的帝王。
***
「塞納,你的身手應該沒有變弱吧。」
看著爆炸開的風障,伊瑟斯笑了下,「父親看起來還是相當強啊……似乎變得比我所知的更強了。」而且還強了不少,就像以前一樣,他永遠也看不出極地圈帝王的極限在哪裡,說不定再過個幾千百年,所謂的奪取者根本奈何不了他呢!
「嘖嘖,依利陛下在你死後還進行了不少報復,強度增加是正常的。」阿青看著想重新?起又被凝冰爆一次的風壁,「光大叔知道的就有好幾處差點被殲滅了。」那還真是讓人一回想就心驚膽跳的過去呢。
「父親還真是……」看來這段期間帝王有非常妥善地解決與處理自己的怒火。
「你想要大叔幫忙什麼?」阿青伸出手,擋下突然衝過來的神族,雖然已經消滅了許多,但這種俗稱失敗品的消耗物還真不是普通的多,而且似乎又出現新的。
目前整片冰地上幾乎已經沒有入侵種族了,就算有也全部被極地圍與海族的聯合部隊給清除得差不多了,死的死、抓的抓,該逃的也都跑光了,還不死心的就剩下這種沒有自我意識的失敗品,和那些沒有形體、有形體的神族。
雖然這樣說,不過阿青知道在自己感覺不到的地方——空中、地面。甚至是空間裡應該還有許多種族刺探者,只是他們隱藏自己的存在感,每個人都在窺視這場爭鬥的結果,之極有可能在瞬間出手搶奪。
「還須要再說嗎?」伊瑟斯抬起手,將手上的兵器散化掉,「才睡了一覺,不至於連默契都睡掉了吧。」
「大叔就怕你睡掉。」用力地拉拉筋骨,阿青看著友人,「這一下大叔大概有幾千百年不用出海族了,不然肯定會被不斷追殺。」這次擺明是跟其他種族對幹上了,以後出入一定會有很多人復仇。
「這樣剛好啊,寶寶什麼的可以生很多。」伊瑟斯似笑非笑地說著:「接下來你有幾千百年可以一直變多。」
「……,不要開大叔的玩笑了,大叔覺得一點都不好笑。」最近他已經被小女孩逼得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好……「等等,你怎麼知道?」眼前的好友明明是這兩天才甦醒的吧!
「我在聯繫海族傳訊精靈時,已將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打聽得差不多了。」習慣在最短時間內掌握所有狀況,伊瑟斯笑著看向自己的好友,「你就懧了吧,優萊也只讓你跟著不是?」他們又不是沒發現,守護紀錄的巫女身旁永遠都只留一個人。
阿青苦著臉,「差太多了啦……小優那麼小,大叔希望她可以找個種族的王子啊……」他和伊瑟斯不同,沒有那麼高貴的出身,當個武士已經很滿足了,更別說他們實際上差了幾千歲,怎樣想都不對勁哪。
「你什麼時候有人類那些約束的意識了?」伊瑟斯笑笑地看著還在咕?的守護者,指著對方,「種族並沒有那些問題,不是嗎?」
阿青抓抓頭,「大叔的事以後再說吧,現在先處理完這裡。」
看著擺明想逃避的朋友,伊瑟斯又是一笑,也不急著在這種時候把對方逼到無話可說,「那麼,我需要一點時間解除現在的型態,請你就好好地顧守吧。」盯著已經開始轉為透明的指尖,他稍微呼了口氣。
沒想到才剛甦醒就要立刻解除定形變化。
「大叔辦事,你放心。」阿青拍拍胸脯。
「嗯,小心了。」
幾乎在瞬間,伊瑟斯整個人消失在極地圈的冷風之中。
看著不遠處被撕裂的風壁,阿青望著結冰的黑色天空。再度收回視線時,正前方已經站著一個穿著鏜甲的金色神族,帶著濃烈的殺氣,和那些白花神族完全不同的層級,高強的力量感不亞於他們。
不知不覺,那些失敗品神族已經被消除得差不多了,取而代之的是好幾個出現形體的神族,因為奪取者們膽敢反抗、肆意殺害無形體神族而憤怒著。
對了,他們還擋在那個叫作曦的小朋友正前方呢。
阿青搔搔頭,想了想,朝對方笑了一下。「少廢話,來吧。」他可不是抱著能夠毫?無傷、全身而退的想法來幫忙極地圈。
***
四周林立著凍結著式神的冰柱。
極光按著手臂上的傷口,強硬地將傷勢凝住。
雖然並不是正式的奪取者,但桑達的力量卻高於他所想像,同樣都是術者,他的術控制卻棘手許多。
果然不愧會經是中央方部隊的隊長。
就算是所謂的失敗品,但也具備能穩坐最需要力量的第一部隊的實力。
如果他的身分不是神族的殺手,那麼身為部隊長,真的是難得一見的人才。
「你比情報所記錄的還要厲害。」看著到現在都還沒倒下的極地圈王子,原本以為他是所有人中最弱的桑達有點意外,對方甚至在兩隻狐狸被殺害之前,還能騰出空隙保護那兩隻東西,甚至破壞了他的封鎖結界轉移到他處。
「是嗎?」極光抓著法杖,淡淡地笑了下。實際上他的力量在送出去之後已經所剩不多,幾乎都是倚靠法杖本身的力量在硬撐;而對方使用的大量式神正不斷消耗僅存的這些,再這樣下去很可能就會落敗了。
「是,沒想到短時間中進步如此之多。」桑達抹掉臉上的血,彈了下手指,周遭再度出現童子娃娃,黑色無機
的眼睛包圍住力量已開始急遠退減的王子。「不過,還是不夠。」對他來說,這個王子還是不強,或許是因為混血
的關係,冰系力量並不那麼完全與純粹,身為王族,這是個致命的缺陷。
看著渾身上下散髮著死氣的神族,極光揮出了法杖,再度設下新的冰陣,「我想請問您一件事。」
「請說。」
「您身上有死亡氣息就代表您已經死去了,被羅德公爵殺死的應該就是本體。」仔細地檢視著,極光甚至在對
方的脖子上看出了吸血鬼的手痕,這代表羅德殺的並不是他以為的式神或假體,而是貨奐價實的本人。「您究竟是
什麼?」
桑達看著眼前的王子,緩慢地開口:「一體兩面之術,可以生也可以死。」
「這也是神族的進化結果嗎?」極光瞇起眼,沒想到竟然有可以生死並存的術法,這種術法是違逆歷史運作的
存在。同樣身為術者,也清楚世界規則與定律,像這樣的使用方式是不被允許且禁止的。
無法得知底限的神族,究竟還埋藏多少這種違反種族和世界的力量?
極光輕輕地嘆了口氣。
「稍微忍耐一下就結束了。」桑達抬起手,開始聚集黑色的抹煞術法,「我會給予你身為王族應有的死法。」
極光苦笑了下,深深吸了口氣,「為什麼你們會是實驗品呢……」如果不是的話,這些人可以自由成長、不用
聽從任何命令,一定都是非常有能力的人吧。
「……我也想知道為什麼。」
這是第一次,極光在完全沒表情的神族臉上看見一抹淡淡的悲傷,「如果可以,沒有誰會想要以這種方式站立
在這個世界上。」
那瞬間他突然明白了,原來桑達不是他們想像中的毫無感情,只是他和以前的曦相反,將感情一點不剩地埋藏
起來,不要接觸、也不要和他人往來,然後執行各種任務,就不會和曦一樣痛苦。
原來是這樣嗎?
唉,如果他們不是以這種形式出生,如果能再多做一點什麼,就好了。
感覺到手腳麻痺無法動彈也無法呼吸的那瞬間,極光感覺到的不是痛苦,而是悲哀,不管是誰或是這場爭鬥,
都是悲哀的,這種悲哀卻是自以為是的種族們所造成。
能力高者真的能這樣恣意地使用生命嗎?
童子娃娃的長刀深深地埋進他的胸口中,握著刀柄的桑達流露出一種難以形容的情緒,慎重且小心翼翼地替他
迎來死亡,和抹煞其他人完全不同的態度。
冰冷的感覺從刀鋒擴散開來。
顫抖著手抓住了對方的臉,極光咳出了血液,「你們真是可憐啊……非常地可憐……如果可以,希望至少能為
你們做到……一個可以安穩沉睡不再被打擾之地……」
桑達閉上眼,淡淡地勾起脣角,任由冰霜從對方的指尖蔓延而出,一點一點地滲入他的?、他的皮膚,凍結了
血管與力量,絕對的寒氣停止了他的呼吸,瞬間就讓他失去了知覺。
他的部隊已經沒有了,那些沒有情感意識的失敗品們也全部都被抹除了。
之後被父母們回收,就會再重一新成為另一個人了吧。
桑達還是不明白他們為何而生。
但是在接受王子贈與的同時死亡時,意外地平靜與心甘情願。
為什麼他們會是實驗品呢?
他很想知道,但是不能發問,因為曦的前例就在所有人的眼前,不管接觸任何人、不管跑到哪裡都是沒用的,
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永遠服從父母們。
但是最起碼這個時候,還有人在為他們這些沒血沒淚的失敗品悲哀。
「在極地圈中:水恆地沉睡吧……不會再有任何人將你們帶離……」
極光輕輕說著,看著沒有掙扎的白花神族就這樣在他的手中逐漸覆上冰霜,寒氣浸透對方全身後,開始崩毀,
與周圍的童子們相同,身體慢慢崩解成細碎的粉塵,落在冰地上與之同化。
最後掉在冰地上的是朵白花,落地瞬間扎根緊攀,然後綻放著美麗的花瓣。
極光倒在一旁,看著已經無聲的花朵。
冰雪慢慢地堆積起來,將花藏入冰地之下深深保護起來;戰爭結束之後,他就會成為極地圈的一員吧……這裡
從不拒絕想要留下的生命,而扎根之後就會成為極地圈的一分子。
他看著,金色的鎧甲出現在上方。
那是,神族的精銳武士吧,擁有形體與戰力。
金色鎧甲舉起了手,一樣散著淡淡金光的長刀毫不猶豫地直直落下,打算了結已經沒有冰系力量的第二王子。
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