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元　第七十章　大開眼界　血紅

　　這一個晚上，李亨更是大開眼界的弄懂了什麼叫做貪婪，什麼叫做刮地三尺——江魚領著他們潛入了一間房子，將達扎路恭家所有有身份有地位的人身上所有的飾物，所有值錢的東西以及達扎路恭家幾個密室中堆積如山的金銀珠寶都藏入了自己的手鐲中。

　　他們忙乎了一個多時辰，等的李亨都開始喘氣了，江魚才帶著他們到了山豹子的營房，讓杜風往裡面吹了一口毒氣。可以再瞬間麻痺一個人，讓他再也動彈不得的毒氣潛伏在這些山豹子的體內，只要杜風神念一動就能立刻發作。

　　這些山豹子和他們的寵物睡在一個大營房內，寵物和人同床同枕，以增加他們之間的配合和感情。

　　這些感覺敏銳的野獸察覺到了空氣中有一種不正常的氣息在蔓延，但是杜風身上散發出來的淡淡的靈獸氣息讓它們蜷縮著身體不敢有絲毫異動，三百多戰士和三百多山豹，都被那毒氣深深的侵入了身體。

　　江魚一行回到朗家的院子，朗錄居然靠著一個小火爐，正蹲在江魚屋外的走廊上眼巴巴的守著。

　　江魚默不作聲的朝著朗錄點點頭，就走進了屋內。

　　李亨同樣是點點頭，也走了回去。

　　只有杜風受到江魚的預先指點，走到朗錄的面前，很是蠻橫的說道：「殺了十五個達扎路恭家的直系親屬，準備好錢，等會就送去我們大哥的房裡。還有，那三百多個豹子，連同他們養的那群畜生，死定啦。」

　　朗錄面色一喜，輕輕的一拍手，居然是朗拔扎以及幾個朗家的元老親自扛著箱子將一箱箱的財物送到了江魚的房中，顯然他們早就有了準備，而且對於保密工作也做的及其到家。

　　為了拉攏江魚這個神秘的強大的高手，朗錄也不得不動用一點心思。其中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對於表現得極其貪財的江魚，朗錄一點要把他應得報酬第一時間送到江魚的手中。

　　第二天一大清早，朗錄就整點了那五百名朗家的野牛戰士，賞賜了他們大量的金錢、布匹、茶磚、牲畜，許諾若是他們戰死，朗家將會一輩子的贍養他們的親屬和家眷，將這五百名精悍的戰士的士氣挑到了最高點。

　　一罈罈青稞酒搬了出來，一塊塊鮮美的烤肉、燉肉端了上來，這些戰士就在寒風中飽餐了戰飯，一個個吃得滿臉紅光，體內的血氣翻滾，心頭殺意以及膨脹到了最高點。

　　江魚蹲在院子的角落裡，用一根小樹枝撥弄著自己的牙齒，含糊的說道：「杜風啊，等這群傢伙死了一半的時候，就發動你昨夜下的毒。呵呵，兩家人一定會結死仇的吧？」

　　白霞子站在江魚身後，給江魚整理了一下頭上的髮髻，用三根玉簪將頭髮紮緊，滿意的端詳了一陣，這才說道：「看起來郎錄和達扎路恭是吐蕃權利最大的兩個大臣，他們爭鬥起來，對大唐很有好處，住上回去肯定又能陞官了。只是，主上要這麼大的官做什麼呢？」

　　白霞子有點不能理解江魚的想法，她深知江魚修煉到了什麼程度，而這種程度的修道者，對於紅塵裡的權勢應該是不屑一顧的，江魚反手拍了一下白霞子的小腿，含糊的罵道：「不陞官就不能發財，不能發財就不能給你買胭脂水粉，當你用的那些胭脂水粉很便宜嗎？我也要養家餬口哩，這麼大一家子人指望我的難點餉銀，可不都餓死了嗎？朝廷發的那點俸祿，還不夠給白猛一個人買肉吃的。你們穿衣，吃飯，住的房子，還有那些精細的茶點和美酒，哪一樣不是大把大把的銀子？」

　　江魚心中也有一點委屈，是他經受賣掉的那份偽劣版本的八九玄功，可是四大門閥給的那些利潤，他江魚可沒有分潤到多少，都被蓬萊島和一氣仙宗給佔去了。

　　這裡江魚和白霞子還沒有嘀咕完，那邊郎錄已經興奮地叫道：「江先生，我們出發吧。哈哈哈，這種決鬥前，還要請苯教的法師們祭祀天神，這種大場面，可是尋常熱很難見到的哩。」

　　那邊五百野牛戰士已經把自己的坐騎拉了出來，那是一頭頭眼珠子略微發紅，身體比家養的犛牛大了一半左右通體漆黑的大型野牛。

　　幾頭最為雄壯的公牛憤怒的喘息著，鼻孔裡噴著一圈圈白氣，看起來極其威風

　　「好吧，兄弟們，給郎大老爺捧場去！」江魚怪叫了一聲，拉著兩百名捕風營暴徒跟著郎錄他們出了門，一行近千人浩浩蕩蕩的朝約定的空地行了過去。

　　離開那處地方還有里許左右，就能看到九根黑色煙柱騰騰的冒了出來，好像九條黑色的孽蛟在天地中張牙舞爪。

　　風裡傳來了喃喃的念誦不知名咒文的聲音。

　　郎錄身邊七個穿著怪異的黑色長袍的老人突然大叫了一聲，手裡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了鈴鐺、骨杖等古怪的法器，跳躍著朝著那九根煙柱跑了過去，嘴裡同樣念誦起咒語，那咒語蘊含著一種極其怪異的力量，讓人的靈魂好像要從體內脫體飛出。

　　這種玄妙的能力，是江魚他們從來沒有碰到過的，江魚連同幾個妖怪不由駭然一驚，面面相覷所不出話來。

　　孫行者面容一肅，已經給所有通行的人傳音道：「吐蕃苯教，有他獨特的大神通大力量，不要引起這些法師的懷疑。他們不修道行，看不出你們是修行者，但是他們的法力，卻是極強的。不要招惹出麻煩，當年大唐佛門曾經有幾個和尚想來吐蕃傳法，可是被打得很淒慘，魂飛魄散啊。」

　　孫行者看著這些苯教法師，搖搖頭很古怪的打了個響鼻。他不怕麻煩，但是也不行找麻煩。和一個不熟悉的修煉體系的實力又不是很強大的成員過招，對他並沒有太大的吸引力。

　　郎家的隊伍到了一片很開闊的雪地上，寒風吹得一片片的雪粉到處亂飛，卻吹不動雪地中九個篝火上冒出的黑色煙霧

　　那篝火變原本有十幾個苯教的法師在晃動手上的鈴鐺大聲的繞著篝火跳舞唸經，在郎錄身邊的七個老人加入後，念誦的經文聲音更加響亮，那黑煙也更加的濃密。

　　漸漸的，從四面八方有數十個打扮各異的法師跳躍著奔跑了過來，嘴裡吟誦著古怪的經文，在空氣中蕩漾起一層層肉眼可見的波紋。

　　從這些法師跑來的方向，一支支規模不大的隊伍開了過來，吐蕃在邏些城的所有足夠資格參加這次大會的王公大臣，都帶領護衛來到了現場。

　　隨著九個身披紅色法袍的大法師凌空飛來加入了篝火邊狂舞，棄迭祖贊領著三千戰士組成的隊伍也來到了這邊，和王公們的隊伍一起，將這片空地圍了起來，圓形的包圍圈只有一個缺口，那是留給達扎路恭的

　　棄迭祖贊看著場中飛快跳躍的法師們，沒投微微一皺，大聲叫道：「達扎路恭在哪裡？他是今天的主角呀，怎麼能這麼晚到來呢？戰士的靈魂在清晨會得到天神更多的祝福和庇佑，他為什麼拖延決鬥？」

　　一陣陣陰風從四面八方吹了過來，一個大法師突然尖聲用吐蕃話叫了幾句

　　油老鼠及時的在江魚身邊翻譯道：「這位法師說，天神們都趕到了，請決鬥的戰士登場，天生作證，勝利的戰士將會是正義的一方。」

　　江魚他們卻不用油老鼠在耳朵邊嘰嘰咕咕的浪費口水，他們的靈識都察覺到，有一種他們完全不熟悉的存在從四周的高山，河川中湧了過來，強大，但是似乎並沒有足夠的靈智，散發著讓孫行者都不由肌肉微微發抖的恐怖壓力，一種只有修道者才能夠感應到的壓力。

　　孫行者喃喃自語道：「和當初在蓬萊島那幾個剛剛渡劫失敗的散仙省上的壓力一樣強啊。只是，他們是天神？唔，和中原完全不同啊。」

　　大隊人馬從邏些城的方向衝了過來，面色呆滯眼珠發紅的達扎路恭手裡拎著一把彎刀，騎著一匹駿馬快速的衝了過來，直接衝向了滿臉微笑的郎錄，在所有大公的驚呼聲中，一刀朝郎錄劈了下來

　　刀風呼嘯，達扎路恭顯然已經使出了全力

　　郎錄臉上的笑容一點兒都沒有變化，江魚甚至都沒有出手，因為那邊幾個法師突然晃動了手上的鈴鐺，一股無形的波動傳來，達扎路恭坐下的戰馬炸成了一團粉碎，達扎路恭狼狽的摔倒在了郎錄身前五丈多遠的雪地上，彎刀差點在他自己身上捅出了一個大窟窿。

　　郎錄這才故作驚訝的攤開手問道：「天生作證，達扎路恭，你要幹什麼？你要破壞神聖的戰士之間的決鬥嗎？法師們不會讓你這樣做的。」

　　他很得意的笑著，幾個法師已經面色不善的走到了達扎路恭身邊，對於蔑視天神權威的人，哪怕他是王公，哪怕他是棄迭祖贊本人呢，都會受到他們法師的嚴厲懲罰，吐蕃，是他們這些法師的天下。

　　達扎路恭尖叫起來：「郎錄，你這個無恥的傢伙，你派人殺死了我的十五個親人！你派人殺死了我十五個親人！大王，是郎錄干的，絕對是他幹的，！郎錄，你是好漢的話，就召集你朗家那些卑鄙的無能的戰士，和我達扎路恭決戰吧！我要徹底摧毀你朗家！」

　　朗錄好整以暇的歎息道：「天生作證，天神就在我們的頭上看著，不是我朗錄派的人。」

　　朗錄心中暗自祈禱道：「天神啊，請你作證吧，不是我朗錄派人去殺的，是江先生他主動去殺的，可不是我派的，是他主動的，達扎路恭這次的確是冤枉了我啊！我昨天只不過是派江先生去對付那些山豹子，可沒派他去對付達扎路恭的親人哩，這事情我是要留在以後做的，不是嗎？

　　棄迭祖贊已經大步走到了達扎路恭的面前，一手抓起了達扎路恭大聲叫道：」達扎路恭，你發瘋了嗎？你的親人死了，怎麼就肯定是朗錄做的？你有證據嗎？你沒有證據呀！如果你說是朗錄做的這事情，那麼就按照決議決鬥吧！在天神的面前，沒有任何虛假的東西可以掩飾真相。「棄迭祖贊很不客氣的在達扎路恭的臉上抽了幾個耳光，將已經近乎歇斯底里的達扎路恭給抽的醒了過來。

　　達扎路恭神智稍微一清醒，就極快的恢復了冷靜。他冷冷的看了朗錄一眼，那眼神中的怨毒的火焰，讓朗錄不由心頭一寒。

　　隨後，達扎路恭超那幾位法師連連行禮道歉，表示自己是因為太過於憤怒和悲傷，才做出了褻瀆神靈的事情。他表示要向天神供奉數量巨大的貢品，祈禱神靈的饒恕，於是幾位法師滿意的回到了篝火邊，繼續舞動吟誦咒語。

　　冤家對頭，並不需要什麼再多的調節，其中的很多隱秘的勾當，是只有當事人才心知肚明的事情

　　五百名朗家的野牛戰士騎著體形龐大的犛牛衝出了隊伍，在那寬闊的雪地中耀武揚威的行走了一遍。

　　朗錄並沒有給他們說任何有關於江魚的事情，但是這些驕狂的野牛戰士相信自己將會戰勝一切敵人。

　　一個好的戰士從來不會屈服於他人的威名，不是嗎？

　　三百多達扎路恭的山豹子還有一百多名普通武士組成的五百人隊伍則是靜靜地走進了用來交戰的雪地。

　　三百多頭山豹子脖子上的項圈被解開，他們在場中興奮的跑動嚎叫著，對著那五百頭野牛發出低沉的威脅的嗚嗚聲

　　法師們進行決鬥前的那一套儀式時，朗錄有點擔心的看了江魚一眼，他看不出來山豹子有任何的不適，他們根本就是完全正常的出戰嘛。若非江魚自己在朗家戰士身上下了重注，朗錄甚至懷疑江魚是不是在欺騙他。

　　但是朗錄看到江魚朝他點了點頭，莫名其妙的朗錄心中就冒出了及其強烈的信心，他猛的站了起來，朝自己的戰士們拍打著自己的胸脯，發出了戰鬥的號令。

　　達扎路恭也跳了起來，大聲的聲嘶力竭的吼叫道：「殺了他們！殺光他們！殺

　　五百頭野牛從兩百丈外開始加速，朝著那些山豹子兇猛的撲了過去。

　　山豹子們緊緊的握住手上大唐走私來的精良陌刀，嘴裡發出尖銳的聲響，三百多頭豹子連聲咆哮著，速度奇快的朝著那狂奔的牛群的側面撲了過去。　　

　　野牛戰士和山豹子碰撞在一起，重達千金開外的犛牛那沉重的衝擊力撞飛了十幾頭山豹子，但是他們的戰果也僅僅如此。

　　長達丈許的陌刀就像追命的無常在空中閃現出一片雪白的刀光，近百名野牛戰士連同他們的犛牛被劈成了兩半，他們身後的同伴也絆倒在前面同伴的屍體上，有事一輪陌刀砍殺，又是近百名的傷亡。　

　　那邊兩百多頭兇猛的豹子興高采烈的撲進野牛密集的隊列中，口咬爪撕，從這些戰士還有那些犛牛身上抓下一塊塊血淋淋的鮮肉。

　　王公大臣們以及近萬的吐蕃戰士同時放聲歡呼起來，就連郎家的那些盟友，都在大聲的歡呼著一個名字-山豹子

　　吐蕃的風俗就是這個樣子，你勝利了，你就是英雄，你一旦輸了，哪怕你是曾經有權勢的大王公，你的地位和聲勢一樣的急速下滑

　　尤其是這種有著數十名大法師做祭祀的決鬥盛典上，一場決鬥的失敗，對於一個家族的名聲是致命的！

　　郎錄面色蒼白絕望的看了江魚一眼，江魚看著好像要暈過去的郎錄微微一笑，隨後朝杜楓打了個眼色。

　　杜楓凶殘的笑了笑，眼裡一抹紅光閃過，場內正以不似人的神力和極快的速度追殺野牛戰士的山豹子們連同他們的寵物山豹，動作突然變得極其緩慢，慢的讓達扎路恭面色突然從紅潤變得鐵青，慢的郎錄蒼白色突然好的像燒紅的豬頭。

　　不知道江魚用什麼古怪的手段達成了這樣不可思議的效果，但是眼看著那些山豹子一個個變得手足無力行動遲緩，被那反應過來的野牛戰士在短短一盞茶中斬殺乾淨，那一百多名達扎路恭選出來的普通武士也在犛牛的衝擊下很快被踏成了肉泥，朗錄可以說用感恩戴德感激涕零的眼神看了江魚一眼，猛的歡呼跳躍起來：「天神是公平的，天神是公正的，天神知道我朗錄是清白的！天神知道道理都在我朗錄這邊！」

　　江魚瞇著眼睛笑起來，他的一干親近人中只有李亨注意到朗錄和場中的幾個紅袍大法師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顏色，幾個紅袍大法師有點惱怒的將手上捏著的什麼東西放回了袖子裡。

　　李亨心理頓時一陣明亮：吐蕃的這群王公卻也不容小覷，這朗錄是做了額外的防備的，很顯然他答允江魚的那個價碼，比起他給這些法師的許諾，要低得多！沒看到那些法師好像連老婆都輸掉的模樣嗎？顯然是一大筆天文數字的收入沒有啦。

　　李亨只是覺得奇怪，這些紅袍大法師應該是棄迭祖贊身邊的御用法師，怎會被朗錄收買的？

　　達扎路恭搖擺了一下身體，猛的軟在了地上。

　　棄迭祖贊滿臉蒼白的茫然起立，看著那些紛紛向朗錄表示恭賀的王公大臣，拳頭上的青筋一根根的暴了起來。

　　突兀的，棄迭祖贊猛的扭過頭去，死死的盯住了那些正在場中跳躍著念誦咒文的法師，臉上閃過了一片濃濃的殺意。

　　李亨心頭一喜：棄迭祖贊想要幹什麼？他，難不成想要清洗吐蕃的苯教嗎？這會讓整個吐蕃大亂的啊！

　　江魚卻早就興奮的抱住了朗錄，湊在他耳朵邊只是在低聲的喝到：「給錢，給錢呵，三百多山豹子，咱可是全給你解決掉啦。」

　　朗錄、江魚執手相視而笑，好像一對勾搭成奸的姦夫銀付，笑得那個燦爛，笑得那個開心，笑得好像剛剛順利的謀殺了親夫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