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戒嚴
伴侶大人有命,金鬃就只能悲催的出現在魁斯面前。
“我沒有違背先祖的訓示,捕捉與殺戮是兩碼事!這些貘羚不會在幼年期被吃掉,也不會在孕期被捕殺,我只是驅趕他們的領地遷徙進聖金源,讓我們的族人在下次捕獵的時候不需要千里跋涉,這不是很好嗎?”
這是自從去年紀浩然從聖地蠻橫的搶出萊利之後,從聖獸方面給出的關於違禁捕獵的最官方理由,魁斯不是卡拉,還沒又跟聖獸正面叫板的勇氣,聞言就只能規規矩矩的照著金鬃的要求辦。
於是——
正是大早上出門上工捕獵人潮洶湧的時候,半個聖金源硬是因為金大聖的命令被搞成了人蹤飄杳,往日裡人山人海人擠人的面東方向護城河上的四條獨木橋閒得發霉,孤零零的好像被整個部落遺棄了似的。
三五隻貘羚像栓繩的小狗似的,一組一組的被套著脖子,從安都山口牽出來,牽過江邊,一直牽進聖金源,紀浩然家的貘羚圈。
無數雙眼睛從角落裡窺視出來,眼睜睜的看著這明火執仗與獸神遺訓相違背的一幕。
魁斯站在三號橋橋底下,斯堪納馱著他,堪堪把鼻孔露在水面,他也是偷窺大軍中的一員,看著那些或強壯或年幼的貘羚掙扎著被拽進了聖金源,也不知道自己這個現任族長是該哭好,還是笑好。
他的耳邊響起早上金聖跟他咆哮的那些話,“我沒有違背先祖的訓示,捕捉與殺戮是兩碼事!這些貘羚不會在幼年期被吃掉,也不會在孕期被捕殺,我只是驅趕他們的領地遷徙進聖金源,讓我們的族人在下次捕獵的時候不必千里跋涉,這不是很好嗎?”
是很好,金聖以及阿蒂卡的劍齒虎家族的確沒有殺戮那些貘羚,可是魁斯怎麼想怎麼覺得金聖的話似是而非,可要他細說哪裡非,他還真是說不出來。
魁斯在水裡歎了口氣,一串小泡泡咕咚咕咚的冒出水面。
作為一個打小在聖金源長大的,土生土長的獸人,魁斯想起了他的幼崽童年。那時候他還小,要是敢淘氣就會聽到阿媽這麼說:還淘氣,還淘氣,再不老實就讓聖獸伴侶來抓你!把你身上的小肥肉烤成油,茲茲響,還冒煙!
一聽見這個,魁斯小崽就痿了,嚇得眼淚花花在眼裡亂轉,多動一下都不敢。
但其實被嚇住的並不只是小小魁斯,小小西尼,小小納尼,小小潘……所有他們那一代以及他們那一代之前的人都是聽著這個威脅離開懵懂的幼崽時期成為成年獸人。所以這個事情真的沒什麼好丟臉的,大家都是那麼過來的。唯一讓魁斯想不通的是,怎麼輪到他用這個招數教訓兒子的時候,同樣的話就不好使了呢?
心裡胡思亂想,背後的聲音就沒留上心,待到魁斯察覺,碩大的紅黃雜毛腦袋已經從他背後探進水裡,濺起的漣漪瞬間漫過魁斯的鼻孔,嗆得他在水裡揮手掙扎。
雜毛腦袋一驚,迅速收回,結果激起另一波水花。
魁斯掙扎的更厲害了。
斯堪納忙忙上浮。
嗆水的魁斯眼淚鼻涕一起往外淌,眼珠子通紅。朦朧的視線模糊了來人,辨認了半天才認出對方,一時也不知道自己該擺擺族長的威風還是拉著對方也浸進水裡淹回來。
倒是潘,發現自己差點誤殺了族長,忙忙的四蹄蹲坐在岸邊,擺出請罪的姿勢來。
魁斯一肚子的火氣就只能原封不動的憋回去。
“你怎麼來了?”
“我聽說你下了命令封閉東四橋,不許今早進山的獸人走安都山口?還有最近這三天,無事者不得在聖金源東半山閒竄?若是不得不去,務必收斂自身猛獸氣息不得隨意異化獸身?魁斯,你怎麼了啊?”潘變回人形。
“我沒怎麼了。”魁斯苦惱的,“這不是我的命令,這是……金聖的要求,通過我來轉達!”
那就……真麼什麼好說的了,潘長出氣,“聖獸伴侶真是……太厲害了!”
部落門口發出這樣的由衷感慨,而部落內部,聖獸的家則是另一番景象。
五十三隻貘羚全部入圈,紀浩然興奮起來,惡狠狠的給了金鬃一巴掌。
“啪”一聲巨響,把在場的所有人都嚇了一跳,尤其納尼萊利母子地理位置絕佳的,餘光都瞄到了,紀浩然拍的是金聖的——屁股。
紀浩然豎起了大拇指說,“厲害啊,真有你的!”
金鬃回以傲慢的一聲哼。
人散之後,阿蒂卡的兄弟故意落後一步。
“聖獸伴侶好彪悍啊,連聖獸的屁股都敢打。”
與紀浩然混得熟爛的阿蒂卡長歎一聲,“是啊,為什麼納尼從來不打我的屁股呢?他就只會拍我的肩膀……”
話語裡無限的惋惜,好像受了多大的委屈。
壯年劍齒虎如遭雷擊。
送走了辛苦的同盟軍,紀浩然守著貘羚圈笑成了守財奴,圍著轉圈一圈一圈又一圈。
第五十三章:只貘羚雖然不是什麼大規模,可也是農牧社會的開端啊,比靠天吃飯的原始社會先進多了。
紀浩然擺擺手,示意金鬃趕緊去通知魁斯:貘已全部就位,封鎖可以撤了。
然而金鬃立了大功,還沒得到應得的獎勵,極端不忿之餘,又怎麼可能挪開一步?
萬一再被那個極其擅長見縫插針的白底鑽了空子,冒領了功勞,也不是不可能的。
於是金鬃就像一截滾刀肉似的,紀浩然怎麼趕都趕不走了。
不僅趕不走,這傢伙還不吭聲,連平時那趾高氣昂的哼哼都一聲不聞,到是行為上,想黑地,繞著紀浩然一圈圈,而紀浩然,正圍著貘羚圈一圈圈愛不釋手,其直接導致的結果就是貘羚圈裡的貘羚全都被嚇到了抖抖索索的全都擠在一起,恨不能合體成一團。
就算再怎麼想繼續欣賞這農牧社會的可貴萌芽,紀浩然也不敢繼續逗留了,這貘羚都快被嚇得集體自殺了,還是收斂點比較好。
紀浩然就只能帶著金鬃離開。
半個聖金源靜悄悄的,面朝東的方向,半座山在魁斯的命令下人影皆無,紀浩然想找到魁斯,都找不到人問一聲。
沒辦法,就只好去魁斯家等著。
這一等,無可避免的先魁斯見到了西尼。
還有一整個冬天都沒照面過的泰迪。
紀浩然有一點……不自在。
不是他一定要記仇什麼的,而是,只要一想到冬天裡西尼那麼漠視無相兒的生命,甚至助紂為虐什麼的,紀浩然的心情就沒法輕鬆得起來,連帶得寒暄什麼的,也有氣無力的,兩句話,下面就接不上詞了。
西尼很快也感覺到了紀浩然的冷淡,手足無措的站在一邊,時不時神色複雜的看一眼紀浩然。
看得紀浩然終於坐不住了,叫過一旁的泰迪,“知道你阿爸去哪了嗎?”
泰迪茫然搖頭。
紀浩然:“那,什麼時候回來你也不知道?”
泰迪繼續搖頭。
紀浩然沒轍了,揪著金鬃的鬃毛站起來,“那算了,我不等了,等你阿爸回來幫我轉達一聲吧,今天謝謝他了,現在貘羚已經全部趕進來了,東橋那邊不用戒嚴了,叫大家繼續使用吧。”
泰迪乖乖點頭,點完頭發現紀浩然已經騎上了金聖,忙追了上去,“紀叔……”
紀浩然:“吁——”
金鬃很聽話的停下了,紀浩然忍著笑,扭頭,“怎麼了?還有事嗎?”
泰迪為難道,“紀叔是不是和我阿媽幹架了?”
紀浩然“……”
其實紀浩然這陣子也想過,為什麼對西尼的印象一落千丈,其實不管是西尼還是卡拉,他們維護的都是一種制度,這種維護本身是無關好壞的,哪怕制度有問題,都不是他們的原因,落後的生活條件與極端的偶像崇拜才是造成這種悲劇的根源。
然而想得明白不代表看得下眼,紀浩然從來就知道自己不是那種大方的人。
他也就耷拉下眼皮,盡量不去看泰迪那可憐巴巴的眼神,“你阿媽是不是還覺得無相兒就應該去死呢?”
泰迪一下子就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