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UNTOLD WANT【28】
不知道他跟肖蒙這樣子算什麼,加彥不打算費力氣去想,落個輕鬆。
反正以他的腦筋,也是想不明白。
做就好了。肖蒙不就是想做而已嗎?
他自己也不討厭。
除了肖蒙的臭脾氣不談,還有被同性性器插入的時候難免排斥,加彥跟他在一起其實挺開心。
看他鬧彆扭的樣子就覺得想笑,時常會望著他的側面發呆,感覺到他的體溫,聞著他身上的清淡香氣,整個人就亂起來,心臟也砰砰跳。
雖然這不好伺候的傢伙是個燙手山芋,可是忍耐下來捂著,就很暖和。燙得痛了,也總捨不得真的就那麼丟掉。
就是這樣孤零零的,想跟人靠近的心情。
肖蒙手總算好了,一點疤痕也沒留下,又可以活動自如,加彥如釋重負,不用再拖這麼個特大號油瓶真是天大喜事,肖蒙邀他下了班一起吃晚飯,他也高興地答應。
訂的是靠近窗戶的僻靜位置,這裡用餐的似乎情侶比較多,桌子就不是特別大。兩個男人都是高個子,面對面坐下,肖蒙的長腿一伸就抵到他的,也並沒有縮回去的意思。
腿在桌下無意地靠在一起,抬眼看到對面男人無表情的華麗面孔,加彥不知怎麼臉上有點發熱,忙伸手搓了搓額頭。
這幾天兩人在一起廝混得厲害,簡直有把床弄翻的趨勢,誇張得讓人臉紅。
他每次清醒冷靜過來都要懊惱地拿冷水沖臉,又羞又愧。但安慰自己這是兩個大男人在無聊瞎鬧,都是成年人,又這麼熟,沒什麼大不了。
而且跟肖蒙處得也不錯,似乎盡棄前嫌,每天笑笑鬧鬧,很友善。這樣的話,以前的事他也就不計較,還是可以做朋友。
正細想著,菜送上來了,加彥忙正襟危坐。兩人喝了點酒開胃,肖蒙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哦」了一聲放下杯子:「這幾天辛苦你,謝了啊。」
難得肖蒙會對他客氣有禮,加彥還真有點吃驚,或者說受寵若驚,就老實巴交地笑了笑。
「喏,」肖蒙動了動他修長的手指,取出一樣東西,「這個給你,免得你白辛苦。」
「什麼?」加彥笑著雙手把杯子放到桌上。
肖蒙笑笑,一手支著下巴,一手遞過來。
挺豐厚的一個信封,裡面的內容一點也不難猜到。
加彥心口猛地一跳。
跳得太重了,胸腔被撞得有點痛,遲疑了一會兒才接過裝錢的信封。
沒等他想好了開口說點什麼,肖蒙已經重新舉起刀叉,換了話題:「這個鵝肝燒得不錯,你也吃吃看。」
加彥嗯了一聲,笑一笑,把信封塞進外套口袋裡,有些不穩地拿起叉子。
一頓飯吃得很沈悶,他幾乎不再說話,反應也變得遲鈍,頭垂得越來越低,越來越低。
結過帳出了餐廳,肖蒙示意他跟他上車,他忙擺擺手,堅持自己搭車回家。
上了公車,在後排靠窗的地方找個位置坐著,搖搖晃晃,無言地看窗外的夜景。
好寂寞。
這還是肖蒙第一次給他現金,錢很不少,不用數他也知道會是很慷慨的數目。
到底,是什麼的錢呢?
加彥用手捂著嘴,咳嗽了一聲。
就算專職的傭人做上一個月,也用不著給這麼多。兩人又是老朋友,根本不必這樣客氣,請吃一頓飯,人情上就兩清了。
快把這錢拿回去退還給肖蒙吧。
可他又不敢。
這麼糊里糊塗拿著,總比親耳聽見肖蒙說「儘管拿去,這是付給你的上床費用」,要來得好。
這錢應該,應該只是感謝他這幾天做家務照顧病人的辛勞,沒有別的意思吧。
雖然,雖然實在是太多了。
加彥又咳嗽了幾聲,一個人坐著,靜靜掉下淚來。
從來沒問肖蒙究竟把他當什麼。
在心裡反覆揣摩了很多遍,但從來沒敢問出來。肖蒙說不出什麼好話的。
他自己也明白這個朋友做得糊里糊塗。人跟人之間本來就不對等,他對朋友是全心全意,即使把心掏出來也無妨,而肖蒙就總是那麼涼涼的,高高在上。
雖然他是掏心掏肺地對別人,可是他的心肝就算掏出來也不值錢的,沒什麼人稀罕。
交肖蒙這個朋友,果然還是高攀了。
累了一天,快到下班時間,加彥有些昏昏欲睡。
「咦,是你那帥朋友的車耶!」一隻手伸過來捅他,「喂,來看啊!」
加彥頓時清醒過來,邊「你看錯了吧」地應著那個女職員,邊從窗口望下去。
果然是眼熟的車子。
加彥有些緊張。不用想他也知道肖蒙來找他的意圖,免不了就是打算做那種事。面對面的話,他那麼口拙,一定說不出什麼來,不如避開比較好。
時間一到,他收拾好東西,沒跟大家從正門離開,獨自繞了一圈,從後面的安全出口出去。
走了一段,眼看快到公車站,忽聽得有人在身後喊:「林加彥!」
加彥還想裝聾,車已經擦過他身邊,在前面停下。不好再怎麼樣,只能站住,看著開車門出來的人。
肖蒙臉上的表情看來不大愉快,口氣居然還是好的:「幹嘛走偏門?」
加彥不會撒謊,被他堵在面前,就不知該說什麼,只訥訥站著,笨拙地笑一笑。
「你這幾天怎麼也不找我。」
加彥被問得微微發楞。難道自己還有主動送上門去的道理?一想起他給的那疊錢,心裡就一陣彆扭。
「喂,一起吃晚飯,晚上去我家。你乾脆住我那裡,不是很方便?」
加彥眉頭皺起來,臉上有了點帶怒意的紅色,擋開他搭過來的手:「我不去。」
「嗯?!」
「我自己有住的地方,不用呆在你那,」加彥往後退一步,有點遲疑,但還是說出來,「我,我不跟你做那種事了。你可以找別人一起住。」
對方安靜了一會兒,突然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是讓骨頭咯咯響的力度:「你過來。」
街上還有一些行人,加彥也不想鬧得難看,就跟著他鑽進車裡。
關上車門肖蒙就冷起臉審問:「你什麼意思?」
加彥愈發緊張。他一緊張就結巴,怕自己說不清楚,忙用手緊摳著座位,逐字吃力地:「我,我不做那種事。」
「你討厭跟我上床?」
直白的說辭讓加彥臉上有些僵硬。
「你不是很享受嗎?」
加彥受到侮辱地漲紅了臉,手微微發抖。
他只是巴望著能跟肖蒙做朋友。雖然自己沒什麼本事,但他會盡自己所能來回報對方的友情。
為什麼會弄成今天這樣的狀況,他也不明白。
他只大概知道肖蒙看不起他。對他和善點,無非是要解決下半身問題,知道他腦筋不好,容易騙,上完了哄兩句就過去,又好打發。
自己明明不喜歡男人,卻糊里糊塗的,跟這個「朋友」發生了無數次關係,弄得自己都快因為慣性而變得古里古怪了。
「這,這種事情不要再提了,」加彥有些發怒,嘴唇直哆嗦,「以後不,不會再有了。」
肖蒙靜默了幾秒鐘,也是惱火的神色:「一直都好好的,突然鬧什麼彆扭啊你。」
「我不想再,再陪你做那種事,你想解決的話,請找別人吧,花,花錢也一樣能買得到。」
加彥很少對人說過硬話,一開了口就止不住:「就算我,我是個笨蛋,你也別再把我當那種人……我是拿,拿你當朋友……你不要以為我是隨,隨便讓人上的傻瓜,我……」
結巴了好一會兒,才憋出最後一句:「我不會再讓你碰了。」
肖蒙呆呆聽他說完,有些惱羞成怒:「你有被害狂想症啊?誰像你說的這麼卑鄙?以為我多麼想碰你?腦子有毛病!」
加彥背上震了震,猛然靜下來。過一會兒,嚥了口氣,動手推開車門,不再看他:「我走了。」
肖蒙忙跟著探出身去:「喂!」
加彥又咽一下,回頭看著氣勢洶洶的男人。他不知道為什麼,突然一點也不緊張了。
人會緊張,大概都是因為有所期待。
沒什麼好期待的時候,全身就都鬆了。
「我不想再跟你打架。」加彥咳了一聲,沒什麼力氣,「你那回說的,我都記著。我沒有記性不好,你不用再說一次,我也都明白的。」
肖蒙知道他指的是自己那次打架說的混話,自知理虧,沒吭聲。
加彥眼角突然有點發紅:「肖蒙,我們這朋友,是做不成了,算了吧。」
「就當我以前,是白認識了你。」
才走了幾步,就聽見肖蒙的聲音。愛面子如肖蒙,這回竟然是不顧形象的大聲嚷嚷:「林加彥,你以為你床上功夫有多好!簡直爛到家,我幹嘛非你不可!也不好好看看自己什麼貨色,廢物……」
加彥在路人的側目中忙將領子拉高了些,把自己縮進舊外套裡。
肖蒙聲音惡狠狠的,但沒什麼底氣,可見也不是完全不在意,這讓他覺得自己沒那麼窩囊。為這樣的自我安慰覺得好笑,加彥揉了揉發酸的鼻子,低頭往前走。
「你以為你是誰,算老幾啊你!就你那種樣子,隨手一抓都一大把!我床上又不缺人,幹嘛花力氣對付你?!又乾又瘦,長得醜又沒情趣,」肖蒙聽起來已經氣急敗壞了,「你有什麼好?!」
加彥再沒脾氣,也忍不住轉過頭來頂回去:「那你又為什麼要碰我?」
「還不是因為我對你……」肖蒙突然像咬到舌頭,打了個結巴,面色鐵青,「我對你……對你……」
臉漸漸變成要被噎死的顏色,半句話在他嘴裡翻來覆去顛了半天,還是沒下文。
最後乾脆沒了聲音,只剩頭上的青筋暴得老高,臉上青一塊紫一塊,毒氣攻心般的症狀。
加彥也被嚇得呆了,跟他面對面發著愣。
兩人傻站了半天,肖蒙突然氣急敗壞地一轉身,鑽回車裡,用力甩上車門,車子怒氣騰騰地一下子衝出老遠。
加彥像是明白他的意思,又像不明白,細想了一會兒,有些心慌,但更多是覺得荒唐。
要是肖蒙在面前,他還真想去問個清楚。不過既然肖蒙自己都先跑了,他也沒道理為這個煩惱。
反正自己也不愛男人,考證這個,有什麼意思呢?肖蒙那樣待他,看起來也實在不像喜歡,何況那後面半句根本沒說出來。
在冷風裡站了半晌,笑自己雞蛋都還沒孵出來就在為開養雞場發愁,想得太多,搓了搓凍得發木的腦袋,裹緊外套慢慢走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