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近日的花滿樓十分冷清,大門時常都緊掩著,沒有要做生意的跡象,週邊那一排總是紅燦燦的離香花也忽然在一夕間全數凋謝了。
沒人知道是怎麽回事,只猜測著是那花神沒心思去營業了,也許還打算離開,這讓許多人都不安了起來,就怕這花神一走,招惹來駭人的妖魔。
燈火不比從前的明亮,花滿樓裏一片寂靜,除了誕育閣的主殿內──
「成……」
「我知道,成何體統,對吧?」
扇柄叩的一聲敲在腦袋上。
「吾在說話,別插嘴,一點禮貌也沒有。」打開白扇掩著嘴,三深嚴厲的瞪著正坐在對面的京樂。
「是是,對不起嘛……」京樂忙陪笑,但比起平常,有些沒精神。
注視著京樂好一會兒,狂道歎口氣,替兩人斟著茶水。
連平時總是情緒高昂的京樂都沉默下來,那更是突顯得花滿樓裏現在的冷清……
用白扇遮著那張姣好的臉龐,三深覷了眼狂道、又望回京樂的臉上,雖然近日來探視京樂時,他總還是一副沒家教、沒規矩的搗蛋模樣,但比起往常的聒噪卻文靜多了,有時候還會想事情想出神,一點也沒把他放在眼裏……
──還有旁邊的那個育子也是。
三深才正不悅地忖著京樂最近對自己的冷淡時,一旁的狂道唉了一聲,原來是茶給倒滿杯沿了,他一時沒注意給燙了手指。
「小狂,你沒事吧?怎麽這麽不小心?」京樂見狀趕緊抓住狂道的手替他呼氣。
看兩人這麽親密的手搭在一起,三深已經很不是滋味了,沒想到京樂卻還更甚一步的張口要含住狂道被燙傷的手指……
「汝以為汝在做什麽!」二話不說得執起白扇就在京樂的腦袋上狠敲幾下,三深已經瀕臨忍耐的極限了。
京樂撫這被敲疼的頭,一臉無辜的瞅著三深:「我只是想要幫小狂消毒呀,手指被割傷不也是這樣做的?」
「但這是燙傷耶……」狂道不知該哭還是該笑的望了好友一眼。
「所以不一樣喔?」
「夠了!」白扇一收,三深清美的臉上透露著不悅的冷意:「瞧瞧汝等的模樣,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半妖失蹤了,每個都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
站起身子,三深指向平常花演接待他時坐的主位:「今天已經是第幾次了,身為花神,卻未盡花神應盡之義務,非但不出來迎接吾,還為了那半妖成天往外跑、再不就是躲在回豔閣裏,這成何體統!」
──生氣了生氣了。
京樂吞吞口水,趕緊放下狂道的手,湊過去想安撫安撫三深,沒想到三深冷哼了聲,竟轉身拉開拉門,跨步往門外出去。
狂道和京樂面面相覷,隨後跟了上去,只見三深不知何時已經站到了通往回豔閣的梯口處,揚著白扇一揮,那平時肉眼無法看見的結界便如同鏡面碎裂般地崩落。
二話不說的,三深就要往上走,京樂見狀,趕緊沖上前去一把抱住三深,不給上。
「放開!吾要去教訓教訓那不懂禮數的花神!」被小個子的少年這樣抱著,三深那白淨的臉龐莫名地泛著可疑的紅雲。
「不要啦!演殿下最近心情很差,三深殿下不要去打擾他啦!」京樂被推開又死巴著上去。
狂道在一旁左右為難的看著兩人拉拉扯扯的,有礙於身分也不好意思去幫著京樂拉三深。
最後一番激烈的拉扯下,還是讓三深得逞,身上掛了個京樂,逕直的闖入回豔閣內。
「花演大人!」三深不悅地將扒在身上京樂剝下,瞪向那站在長廊外抽著煙管的美麗神只,他三步並兩步的走上前,又喊了句:「花演大人。」
那平時總是穿戴整齊、一頭烏黑發絲都會安分地用發戴系著,光鮮亮麗的花神,今天卻任一頭黑長髮披落、幾綹黑髮遮掩了他的臉龐,連黑色華服都懶懶地松在身上,然而及時模樣如此的頹喪,神只還是依舊美麗。
抽了口煙管,花演轉過頭,那白皙的臉龐不似之前透著淡淡的粉紅,而是像月白般的、有些清冷,絕美的容顏上沒有任何表情,沉靜地望向三深。
「有什麽事嗎?」
三深的眉頭不客氣地擰起,「花演大人,汝這是花神該有的德性嗎?」
花演輕徐口白煙,又轉過了頭,一臉迷網的凝視著一片深藍的天空。
知道自己完全被忽略了,三深很是不滿,積了好幾天的抱怨一下子湧上,語氣尖銳地諷刺道:「不過就是個半妖,汝竟失魂落魄成這樣……吾之前幾次奉勸汝丟棄之,汝不聽從,現在不倒好,那半妖被汝那異類的雙生帶走,正好將所有污穢的東西全都帶離汝,汝現在只需……」
三深話還沒說完,花演那雙星眸忽然一利,伸手拽住三深的衣領將他狠狠按倒在地上,冷著張臉,語帶極度隱忍的怒意:「閉嘴!你根本什麽都不知道!」
沒料到身為高貴神只的自己會被這麽對待,三深心裏一悶,伸手便扯住花演的衣襟,合著手就要對花演施展什麽術來。
眼見兩位神只就要打起來,京樂雖然覺得這景象的確百年難得一見,但現在不是什麽看戲的時機吧,趕忙著上前去拉住三深,而狂道早已先一步去將花演拉開了。
「汝、汝竟如此對吾!不過是為了個半妖!汝成……」
「成何體統,對吧?」
「京樂!」
花演被狂道拉在懷裏,怒意燃滿了星眸:「三深,即使我跟你說再多,你不是我,根本不能明白慶兒對我有多重要!慶兒對我來說不只是個半妖,他是我的親人、伴侶、是必須永遠陪在我身邊最重要的人!可是他現在卻不在我身邊了……」
一雙美眸因憤怒而逐漸轉紅,凝聚了霧氣,花演攥緊了拳頭,從狂道懷裏起身。
「我想去找他,對於花歌會把他藏到哪里卻一點頭緒、一點方向也沒有,出去了也只能漫無目的的尋找,一方面又擔心他是不是已經自己回到了花滿樓……你根本就不知道……什麽都不知道……不知道失去了慶兒的我有多麽手足無措…….都快崩潰了……」
花演頹然地,又跪了下去,將一張不知是因憤怒還是悲傷而扭曲了的漂亮臉孔埋進掌心裏。
「如果他真的不回來了,我該怎麽辦……」
「演殿下……」
花演那模樣,不論是看在狂道還是京樂的眼底,都很心疼。
感受到抱著自己的少年手又收緊了點,三深輕輕地嘖了聲,收拾起一身不滿的怒氣,努力讓情緒平靜下來,同時心裏又不斷地冒出小小的罪惡感。
──怎麽弄得他好像是壞人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