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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花歌知道他包庇之秀和青眉在一起之後,為了怕青眉被花歌殺害,花演特地將之秀和青眉的身為育子的特有氣息隱藏起來,讓他們逃離,更為了避免花歌藉由他找到之秀和青眉,他刻意與他們斷了聯繫。
那和自己生得一模一樣美麗的雙生因此而對他憎恨不已,更層掐著他的頸子,誓言要對他報復,即使如此,花演卻執拗地要掩護之秀和青眉,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後來,花歌與自己分離,那總是形影不離、卻又仿若處在最遠端的雙生終究是和自己分開了……然後,宛若消失般的不再出現。
雙生的消失,花演並未感到惋惜,反而是松了口氣的感覺……
之秀和青眉離開、雙生消失,之後孤獨相處的幾年,花演曾不只一次的思考著這究竟是為什麽?
沒有愛上自己的育子、寧願背叛自己的雙生,離經叛道的成全、包庇育子相戀,最後甚至……在那之後的某一天,發現自己終究是成了永生的體質。
花演對這一切完全沒有頭緒。
然而答案在他發現自己必須永生、並孤獨的度過永生那時之後的五年,出現了……
花歌的消失讓花演逐漸放下心來,但另一件一直懸在心上的,則是那他刻意斷了聯繫的之秀和青眉。
感應到自己獲得永生時,花演並不意外,自己包庇之秀和青眉離去時,他和花歌就料到有這麽一天了,所以花歌才會如此憎惡自己……
──育子和他人共結連理並誕下孩子,神只便會獲得永生。
之秀讓青眉誕下了不該出現在這世上的孩子……花演只知道這件事,卻不曉得在分離之後,之秀和青眉的情況過得如何?
然而,當花演決定去探望許久未見的之秀和青眉時,卻發現那被他刻意隱藏的氣息已經淡去,很淡很淡、淡得幾乎不存在於世上。
心跳和血液微微的冷下,花演卻還是隨著那細微的氣息去找人,而抽絲剝繭所探尋到的,是個樸實的小村莊,原來那時之秀和青眉是在這裏定居下來。
當花演問起那些一見到他,立刻便恭恭敬敬、唯唯諾諾的下跪膜拜的村民之秀和青眉的下落時,只見那些人露出了古怪的神情,告訴他,之秀和青眉,不久前死了。
得知這個消息的花演震驚得幾乎無法動彈,但那些村民卻義振嚴詞的和他說,之秀和青眉該死,因為他們生下了不祥之物,那不吉利。
原來,之秀和青眉在這裏落腳不久後,青眉懷上了之秀的孩子,並生了下來,生下孩子的那年是虎年,也是花演感應到自己必須永生的那年,兩人滿心歡喜的迎接孩子,但卻驚駭的發現,那孩子長了人類不該有的虎耳和尾巴,連腳掌都是虎形。
半獸形半人形的孩子絕對不是人類,但也非神,所以必定是妖……
這是很快在村莊傳開來了,之秀和青眉身為育子的身分因此曝了光,育子和育子相戀是禁忌、是以前從未發生過的事,所有人都說那是之秀和青眉的犯了大忌、才會遭到神譴,生下骯髒的半妖。
村民是古板的、是愚昧的,沒人敢去譴責包庇他們的神只,僅是一昧的唾棄著、鄙視著禁忌結合的之秀和青眉──以及他們的孩子。
之秀和青眉在眾人指責、輕鄙、故意的欺侮下扶養了被稱做半妖的孩子五年,最後一年裏,終究是撐不下去了,之秀因疾逝世,青眉無法承受也跟著自盡死了,只留下了那無依無靠的孩子獨自一人,兩人相繼逝世的幾十天裏,沒人去照顧看管那孩子,也不知道他是死是活。
花演從村民那種鄙視的眼光便看了出來,這些人都希望那格格不入的半妖最好已經死去,即使那半妖從未打擾過他們、傷害過他們,他們就是希望那不倫不類的『異類』能夠消失。
心裏有點緊張,花演扔下那些村民後就開始尋找之秀和青眉所生的孩子,那被稱做半妖的『異類』,總覺得,一定要找到那孩子,花演也說不上來那是什麽心情。
最後,花演在村莊後方荒涼的小徑找到了他──
小小的身子橫躺在雜草堆上,尾巴垂在一旁,虎耳耷拉著,身上都是被村裏其他小孩用石頭砸傷的痕跡,背對著花演的身影很沉靜、沉靜得讓花演幾乎就以為他已經死了,血液都快凍結住了。
然而在花演靠近時,才發現了他瘦小的身子微微地動著,不是沒有呼吸、只是很微弱。
後來,憑空墜落的離香花瓣落到了他小小的臉上,小半妖動了動尾巴,艱難的爬起身子,轉過小巧的臉蛋,對他眨了眨虎眸。
那一瞬間,花演覺得心裏有股悸動、什麽東西把他的心全塞得滿滿的、暖暖的感覺,好像是等待很久的什麽,終於讓他等到了似的……一種令他難以形容的衝動在體內竄著,難以宣洩。
先前自己毫無頭緒的行為都在這一刻得到了解答──
花演執起了那孩子的手,輕柔地替他擦拭臉上的髒汙。
『你叫什麽名字?』他問。
『滿慶……』那孩子張開他長著小小尖尖的虎牙的嘴。
『滿慶……很好的名字呢,我可以叫你慶兒嗎?』
那孩子對著他點了點頭,尾巴小幅度地晃動著,他心裏有種過暖的酸楚流過,自然地伸出手,將那嬌小的身子擁入了懷裏。
他又問:『留在我身邊好嗎?』
那孩子抓緊了他,直點著頭說好,這讓花演心裏又是一陣騷動,淚水不知何時從那雙如星子般的美眸落了下來,那是他第一次哭。
──花演忽然能理解先前的那些錯誤了,它們就好像是為了讓他和滿慶相遇才堆疊起來、才發生的……
然後,他遞給了小小的滿慶一朵完整的離香花瓣,含著無法停止的晶瑩淚串,溫柔地笑著對他說:『快接好,花神的眼淚可是很珍貴、很值錢的。』
那小小的半妖便手忙腳亂地忙遞上花,替他接下淚水,還很可愛地一臉關心的望著他……
「慶兒……」
睜開星眸,花演從床上坐起身,烏黑的發絲泄了滿肩,任那幾綹黑髮垂落在臉龐,絕美的臉孔頹喪地望著身旁的空位。
漆黑的夜裏,月光如水的漫進殿堂內,伴隨著長長的歎息聲……長廊外的樹上,那僅剩的一蕊離香紅花飄飄墜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