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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道》第2章
第2章 苦逼臥底

「你,你,你……」他爸的氣兒還沒順過來,臉色十分蒼白,伸出食指點著廖景,一臉譴責的表情。

廖景雖然有點心虛有點歉疚,但出於黑社會的職業素養,還是面沉如水橫眉冷對,眼神堪比冰塊。當初D哥看上他就是因為他長的夠冷,眼神夠凶,光是瞪著眼睛不說話就能嚇的對頭尿褲子。

男人雖然沒有尿褲子,但明顯已經懾於他的淫威,很快就將怒氣壓了下來,目光也漸漸軟了,改口道:「你,你沒事吧?」

廖景撇撇嘴,一扭脖子,把後腦勺給他一亮:「這麼大的包,你說呢?」

「哦……」男人無奈看了看他,露出忍讓的表情,道,「對,對不起啊,那個,小孩下手沒輕重。」

真是個好欺負的主兒,似乎已經忘了自己被掐暈的事了。作為一個黑社會,恃強凌弱借題發揮什麼的是基本素質,於是廖景冷哼一聲沒說話。

「稍等我給你看看,家裡有跌打藥。」他爸一副息事寧人的腔調,歉意地說。

廖景擺擺手表示算了,他便抱起兒子擱在旁邊一張單人小床上,蓋上被,溫語道:「冬冬乖乖睡哦,明天還要上學。」

「爸爸你沒事吧?」小孩小手摸摸爸爸脖子,滿眼心疼,小聲說,「疼不疼?」

「沒事,一點都不疼。」他爸低聲安慰,「你睡著了爸爸就更不疼了。」

小孩吊著爸爸的脖子哼哼唧唧不放手,奶聲奶氣地撒著嬌,他爸只好軟聲軟語地安撫著兒子,廖景看得他們膩味,沒完沒了的,不耐煩地重重咳嗽了一聲。

他爸的背僵了一下,幾秒鐘後終於搞定了兒子,打開門走了出去。

小孩包著被子偷眼看廖景,廖景凶他一眼,小孩馬上把整個腦袋都縮到了被子裡。

跟他爸一樣,小兔子似的東西,廖景撇嘴,他從來就跟小孩犯沖,別說這麼膩味的小孩了。

夜深了,小孩到底睏倦,蒙著被子才一會就睡著了,發出均勻的鼾聲,廖景揉著腦袋在床頭又靠了一會,聽到外面的木樓梯咯吱咯吱響了起來,接著門開了,男人端著個盤子走了進來,放在床頭櫃上。

「那個,麻煩你。」男人怕吵醒孩子,輕聲說,「讓我看看你的頭。」

廖景歪過頭,感覺幾個細長的指頭在後腦小心翼翼摸了摸,軟軟的,涼冰冰的。

「腫了個包。」男人低聲咕噥,給廖景頭上噴了點跌打藥,然後敷上個冰袋,「沒事沒事,皮外傷,小孩子沒什麼手勁,明兒就散了。」

小孩那一下確實沒多大勁,就是來的突然,揉了半天廖景已經感覺不到多疼了,伸手按住冰袋:「行了。」

男人站在廖景身邊,雙手搓了搓,像是很冷的樣子,而後又在大腿外側的褲子上蹭了蹭,說,「真是對不起,那個……冬冬他不是故意的,只是緊張我。」

「算了……我這是在那兒?」廖景按著頭四下看看,發現自己所在的地方好像是個閣樓,屋頂是斜的,只有不到三十平的樣子,擺著兩張單人床,一個大衣櫃,牆角立著個摺疊桌,還有幾樣生活必須的家具,所有的東西看上去都十分單薄簡陋,但因為收拾的井井有條,給人感覺非常乾淨舒適。

「這兒是我家,下面是茶餐廳,哦,就是良記,我和兒子住在上面閣樓。」男人解釋道。

廖景「哦」了一聲,男人又說:「你今天早上來我店裡吃飯,菜還沒上,忽然昏過去了,我就讓夥計把你抬上來休息。」

「啊?」廖景皺眉,多少有點詫異,「我昏過去了?」

「是啊,剛開始以為是睡著了,叫不醒,才知道是昏過去了。」男人說,「原本說送你去醫院的,沒送。」

「為什麼不送?」廖景估計自己是大麻抽多了,要麼就是過敏症加重了,搞不好真該去醫院看看。

「我聞見你抽了大麻,怕警察找麻煩。」男人老老實實說,「你看,我這是小本生意,餐飲業本來就辛苦,不好做,隔三差五還有人來罰款。」

「也是。」這個廖景倒是諒解。

「你醒了就好。」男人又搓了搓手,「天亮了你自己去醫院看看吧,這會兒才剛半夜一點,要麼你就在我這湊和一夜吧。」

廖景眼角瞥過他的手,隱約看見他左手戴著手套,不解地想:大晚上的戴手套幹嘛?這疑問一閃而過,看看牆上的掛鐘,時針正好指向一點十分,廖景確實懶得回家,再說這兒也挺溫馨挺安逸的,便客氣了一句:「那就打擾了。」

「沒事沒事。」男人和藹地說,「你睡你睡,上廁所的話,在那邊——」指了指房間角落的一個小門,「也能洗澡。」

「算了。」廖景打個哈欠,這才發現自己竟然換過了衣服,T恤牛仔褲都不見了,身上穿著件要多土有多土的圓領白T恤,略有點短的灰色運動褲——一看就知道是中老年人的審美。

「抬你的時候夥計打翻了一杯奶茶,把你衣服弄髒了,我就給你換了一身。」男人解釋了一句。

「嗯。」廖景看看手機錢包什麼的放在床頭櫃上,便沒說什麼。

「那你早點睡吧。」男人關了燈,走到兒子床前,那兒的地板上鋪著個被子,他一半鋪一半蓋的就這麼睡了下去,還好他夠瘦,倒是一點都不顯得不夠用。

廖景老大不客氣地躺倒在床上,裹著棉被踏實睡下,這兒的夜靜悄悄的,因為臨著街,隱約還能聽見遠處汽車引擎的聲音,但一點都不吵,像是某種催眠的背景音樂。被子裡有一股子甜味,像是蛋撻,又像是奶茶,和著某種男性特有的陌生的體味,好聞的不得了,廖景嗅著被子閉目假寐,不一會居然餓了。

抽了大麻廖景一般都會神經衰弱好些天,連著個把禮拜都睡不好,不知道怎麼的這天晚上卻睡的分外舒適,連噩夢都再沒延續。

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陽光透過藍白條條窗簾透進來,照在臉上,暖暖的,很舒服。

廖景又躺了片刻才起了床,昨晚的父子倆已經都離開了,空氣裡奶茶的甜味更加濃郁,夥計送菜的吆喝聲透過門縫傳進來,茶餐廳早早的就已經開張了。

廖景洗漱完畢卻找不到自己的衣服,索性不換了,清點了錢包手機駕駛證什麼的,揣在褲兜裡,穿著主人的衣服下了樓。

上午八點,茶餐廳裡人很多,廖景四下看看沒找到那父子倆,倒是看見了昨天那個圓圓臉女招待。

「小姐。」廖景攔住女招待,指了指樓上,「人呢?」

「您問老闆吶?」女招待衝著廚房的方向喊,「良記,良記!」

「良記送兒子上學去啦,還沒回來呢。」一個夥計從櫥窗裡伸出頭,「什麼事啊?」

「昨天昏過去那位大哥找他。」

「算了算了,沒事了。」廖景掏出張鈔票塞給女招待:「給我來半打蛋撻,一杯奶茶。」

剛找了個位子坐下,手機忽然震了一下,顯示李大偉發來短信,打開,全是前言不搭後語的廢話。

這是他上司大韓,也就是緝毒大隊韓隊長發來的,用的是他們之間約定的暗語,翻譯過來只有六個字——「九點半天台見。」

職業緣故,廖景沒什麼固定住所,最近半年就住在吉昌街一個老舊的家屬區,這裡的樓不高,但住戶魚龍混雜,安全通道四通八達,一旦出事很容易遁走。他喜歡高,喜歡亮,又不愛打擾,於是租了一套頂樓的一居室,大通間,陽台小門直通公共天台,私人活動空間很大。

大清早天台上陽光燦爛,晾衣桿上稀稀落落搭著些棉被和床單,但沒什麼人。兩天沒回來,丟的穀粒都已經被麻雀和鴿子吃完了,廖景便重新抓了些灑在地上,不一會來了一大批鴿子啄食,有些跟他混的熟了,索性落在他肩上玩耍。

漫天都是翅膀拍打的聲音,細細的羽絨和陽光一起灑落下來,像極了文藝老電影中的情景,廖景愜意極了,坐在搖椅上眯著眼曬太陽。

雖然身在黑社會,但他的生活並不是天天那麼光怪陸離,尤其沾手白粉這兩年多里,不用出去做事的時候他一般都是宅在家裡,看看電視打打遊戲。

有時也會覺得孤單,琢磨著該找個女朋友,要麼起碼養條狗什麼的,但也只能想想而已。

等轉白了再說吧,反正還年輕,熬一熬就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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