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良記餐廳
九點半,大韓從另一個單元的入口上了天台,笑吟吟問:「最近怎麼樣?」
「還不錯,就是雨季快到了,得想著收拾屋頂了,不然又要漏雨。」廖景站起來跟他親暱地握握手。
「不打算換地方?這兒你都住了大半年了吧?」
「先不換了,過完春節。」
大韓遞給他一個信封,「你前幾天的心理評測,還可以,但比去年的分數低了,要不要給你安排心理輔導?」
「算了吧,局長崩潰了我都崩不了,咱心理素質好著呢。」廖景將良記的外賣奶茶遞給他,大韓接過放在小桌上,從他煙盒裡顛出一支煙叼嘴上了,道:「D哥那邊有什麼進展?」
廖景給他點上火,將前天晚上D哥在明都會所召集他們見面的事情說了,道:「他還說,以後出貨讓我的人直接去廠裡拿,今後廠那邊不再養專門送貨的『腳』了。」
「哦?」大韓皺眉,當初就是因為D哥把毒品交易的每個環節都用兩層以上的「腳」隔開,才讓警察特別難做——出來拿貨送貨的都是「腳」,腳和腳之間又互相不認識,抓一個就等於斷了線。現在他忽然取消了,不是加大了交易的風險麼?
廖景自己也點了支煙,說:「現在行業不景氣,海洛因和冰毒的市場一直在下滑,D哥為了降低成本,大概是想簡化流程。不過軟毒品的市場越來越大,他最近好像在積極聯繫南美那邊,大概是想做新品。」
「這個情況很重要,你要盯緊。」大韓對這個很重視,「現在軟毒品層出不窮,更新換代也快得很,相比之下海洛因市場一直在萎縮,傳統毒梟們肯定不會坐以待斃。」
「我也是這麼想。」
「現在怎麼辦?」廖景問他,「世雄這邊,白粉線上所有的老大我都認識了,要不要……」
「還不是時候。」大韓知道他的意思,但否決了他的想法。
「哦。」廖景有點失望,不過沒表現的太明顯。
「我一直覺得,D哥不是那個最大的莊家。」大韓抽了口煙,沉聲說,「我跟了這條線十年了,雖然沒有確鑿的證據,但直覺他不是世雄真正的當家,後面應該還有人。」
「誰?」
「不知道。」大韓拍拍他的肩膀,「這就要你去發現了。」
廖景覺得他有點捕風捉影,但服從上司是他的天職,還是點了點頭。
「對了,有個新情況,你要注意一下。」大韓說,「你知道R市的洪江集團嗎?」
「洪江幫?」
「對。」大韓點頭,「十年前他們叫洪江幫,現在大半洗白了,叫洪江集團。但最近R市那邊傳來消息,說他們老大元深的資金上出了問題,好像想插手毒品買賣,正在和D哥積極聯繫,要我們協助調查。」
「哦?」廖景皺眉,搖頭道,「我還沒有收到消息。」
「也許D哥前兩天在明都把你引薦給其他人,就是想為擴大銷路做準備,他需要新的負責人。」大韓拍拍他的肩膀,「我想你你大概又要上一步了。」
「當局長啊?」
「遲早的事。」大韓笑著說,「我看好你阿景,你這人膽大心細,關鍵時刻尤其冷靜,一定會走的很遠。」
「隊長你又給我灌迷魂藥。」廖景笑著把奶茶遞給他,「喝點奶茶吧,別抽那麼多煙了,嫂子也不管你。」
「要叫阿姨,什麼嫂子,我年紀都要趕上你爸了。」大韓笑著接過杯子喝了一口,忽然「咦」了一聲,說,「良記?你去過良記?」
「怎麼?」廖景莫名其妙,又遞給他一個蛋撻,「還有蛋撻,很正宗的哦。」
「那正好。」大韓說,「三天前元深的人過來本市和D哥接頭,次日早上我們的眼線發現他們在良記附近出沒,其中有一個是元深的管家鮑斌,他滯留了很久,所以我懷疑良記的老闆丁良和洪江有什麼關係,你如果方便,留意一下。」
「成啊,我找個機會過去探探。」廖景說,「現在都是底下人做事,我閒著也是閒著,應聘去當夥計也沒問題。」
「不能大意,你的工作重心還是在D哥身上,不要因小失大。」大韓喝完奶茶,又吃了一個蛋撻,「這老闆手藝不錯,下次叫他們過去買下午茶。」
「好啊,要是我當了夥計,給你打折啊。」廖景笑笑,原來那老闆叫丁良,果然人如其名,看上去謙恭溫良的樣子。
第二天廖景又去了一趟良記,一方面是大韓留下的任務,另一方面他也得把自己的衣服要回來,全套的Levis換一身老頭衫,他還沒有二到那地步。
下午三點半,茶餐廳沒什麼生意,隔著玻璃窗,暖暖的陽光撒在原木小桌上,圓圓臉女招待支著下巴坐在收銀台邊,無聊地晃著腿。
廖景推門進去,風鈴一響,女招待忙跳下地:「歡迎光臨。」
「老闆在嗎?」廖景四下看看,沒看到丁良的影子。
「啊,是你啊。」女招待馬上認出了他,朝廚房喊,「良記,良記,有客人找哦。」
廚房有個玻璃窗通向餐廳,廖景順著女招待的目光看過去,只見裡面霧氣蒸騰迷茫一片,大概是正在開蒸籠。
「誰啊?」丁良從摺疊門裡伸出頭,看了廖景半天才恍然大悟,「噢,是你啊,先坐吧。」對女招待說,「寶珠,給這位先生來一杯咖啡,我忙一會,十分鐘就好。」
廖景找了個角落坐下來,寶珠給他調了一杯拿鐵,左右店裡沒生意,便坐在他對面:「喂,你沒事了吧?那天可把我們嚇壞啦,還以為你……」
「死了?」廖景問她,年輕女孩總是讓人覺得很舒服,就算再多嘴再八卦也顯得那麼生動可愛,尤其是寶珠這樣甜甜的類型。雖然廖景是個雙的,但對女孩子似乎更偏愛一些。
「我以為是啊,端東西給你的時候叫不醒你,還好良記很鎮定,說你只是休克了。」
「你運氣很差啊,我長這麼大第一次休克就被你遇上。」廖景有一句沒一句地跟她閒聊,他這人長的好,快一米九的身高,五官冷峻深刻,又不愛笑,很招年輕女孩喜歡,寶珠也不例外。
「喂你是干什麼的?」寶珠好奇地問。
「你猜。」
「嗯……內衣模特?」
「噗……」廖景一口咖啡噴出來,這女孩是天然呆啊還是特會恭維人啊?擦了擦嘴,說,「其實我是個無業游民。」指了指店門口的招聘啟事,「你們不是招夥計嗎?你看我怎麼樣?」
「嘁,少來啦。」
正在閒扯,丁良忙完了,見他們聊的歡,微笑著說:「寶珠,你很有空哦?小票都整理好了嗎?」
「馬上就去啦。」寶珠跳起來跑去前台,背著丁良沖廖景吐了個舌頭。
「咖啡還要續杯嗎?」丁良問,他穿著件白色的廚師制服,雙手戴著手套,頭上頂著個廚師帽,因為出了汗,帽簷有一圈薄薄的水漬。
「不了,喝多了晚上睡不好。」廖景將裝衣服的袋子遞給他,「你的衣服。」
「噢,對,你的衣服還在我這裡。」丁良忽然想起來,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往閣樓走去,「我那天洗了晾在屋頂,早上送兒子走的早,忘記給你拿下來了,我這就去給你拿。」
不一會他提著個塑料袋下來,遞給廖景,「滿貴的牌子,放水裡才發現,送去洗衣店也晚了,但是我是手洗的,應該不會變形。」
「沒事,我每次都是丟洗衣機攪的。」廖景這輩子都沒手洗過衣服,不由感嘆丁良真賢惠,不知道是上了年紀的男人都這樣,還是他天生就是個人妻脾氣。
「有沒有去看醫生?」丁良還惦記著他抽大麻抽暈的事,廖景自己倒是早就忘了,不置可否地聳了聳肩:「不用了,沒什麼感覺。」
「頭還疼嗎?」丁良對他歉意地笑笑,「不好意思,那天冬冬打疼你了吧?」
廖景搖了搖頭:「早好了。」這時他注意到了丁良的脖子,大概是因為廚房比較熱,他的制服敞著領口,五個指印赫然在目,兩天了還是烏青一片。
他還真不經掐,看著他細瘦的脖頸,廖景多少有點歉疚,反問他:「你怎麼樣?」
「啊?」丁良不解。
廖景在自己脖子上比了比,丁良恍然:「哦,沒事,都好了。」
「那天不好意思。」廖景偽黑社會當慣了,頭一次跟一普通人道歉,彆扭巴拉的。
丁良無所謂地擺擺手,脫了右手的手套,摘下廚師帽放在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