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只愛六叔
二十多年前的丁良還是個孩子,因為從小沒父母,被一個南拳武師收養,在拳館裡打雜,後來認識了跑江湖的元深,懵懵懂懂跟著幾個大哥拜了把子,成了洪江六兄弟老小。
那是個剛剛開放的年代,雖然現在看來那時候的法律太過刻板而不近人情,但漏洞也很多,滿地都是機會,只要你膽子夠大,做什麼都能賺錢。丁良跟著元深跑碼頭,走私任何可以賣錢的東西,西藥、服裝、摩托、汽車,甚至是部隊上退下來的軍火,有一年還從越南弄了一批狗和猴子,翻越國境在廣西大賺了一筆。
後來他們開始在R市穩定下來,開酒店,做夜總會,搞外貿,私底下也幫人收賬,砍人,違法的合法的什麼都做,錢越來越多,勢力越來越大。
也是在這個時候,有人開始起了異心,總覺得其他人背著自己刨錢,做大自己的勢力。一個人有了這種心態,其他人難免跟著這麼想,久而久之,大家心照不宣地開始發展各自的力量,但出於多年來對元深的信任,丁良始終站堅定地在他這一邊,也正因為此,元深始終是六個人中最強的一個。
越是親近的兄弟,就越是懂得地方的弱點,翻臉的時候就越是殘酷,幾年的功夫,元深在丁良的幫助下幾乎剷除了其餘所有人的勢力,統一了洪江,繼而吞併了R市及近郊幾個小幫派,形成了一個完整的黑幫體系,之後他開始用新的規則替代舊的,扶植新人打壓元老,不到三十歲,已經成了當地實至名歸的黑幫教父。
至此,丁良的生活一直還算平靜,二十出頭的他甚至已經開始憧憬著退休後閒散的生活,學個廚師執照,開一家飯店,找個溫柔賢惠的女人,開開心心過日子。
命運的轉折出現在他二十四歲本命年的春天,丁良記得很清楚,那天正好是清明節,白天他去曾經收養過他的拳師墳上掃了墓,傍晚回去的時候發現元深在家裡等他,身邊還站著個十三四歲的小小少年。
「老六,我可等你半天了。」元深笑著走過來,摟著他的肩膀進了院門,指了指少年,「來,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兒子,元棠。」
少年站起身來,略有些靦腆地叫他:「六叔。」
元棠和元深長的很像,五官深邃剛毅,小小年紀已經顯出魁梧挺拔的身姿,雖然嗓音帶著少年時期特有的沙啞,但氣質沉穩,整個人有著超越年紀的老練,可以想見,幾年後將會是一個令所有少女都在心底尖叫的英俊青年。
丁良看著元棠,由衷地說:「他跟你可長的真像。」
元深感嘆地說:「可不是,真沒想到他都這麼大了,可惜他媽性子太烈,到死才跟我說了實話,不然我都不知道我在這世上還有個兒子。」說著拿了瓶五糧液,倒了三杯酒,對元棠說:「兒子,爸爸公事多,以後你就跟六叔住,你六叔身手好,槍法一流,你跟著他好好學。」
元棠端起酒杯說:「爸,乾脆我拜六叔為師吧,以後他就是我師父了。」
元深拊掌大笑,說:「成。」
洪江自從統一之後,一直是元深主外,丁良主內,元棠雖然名為元深的兒子,其實大多數時候都是丁良在照顧,連家長會都是他去開。
元棠對元深是敬重,對丁良可是實打實的親近,好幾年吃住都在丁良家,晚上還喜歡跟他一起睡,睡著睡著就滾到丁良被子裡,抱著他不放。元棠長的快,上高中的時候就比丁良高大了,丁良雖然覺得被他這麼抱著有點彆扭,但唸著他比自己小十來歲,還是個孩子,就沒多想。
丁良年紀輕輕就當了洪江的二當家,有權有勢少年得志,人長的帥,脾氣也相對隨和,洪江多少女孩兒都想和他好,有人暗送秋波,有人投懷送抱,有人還託了媒人來提親。丁良練的內家功夫,清心寡慾,對女色一直不大感冒,偶爾看上個順眼的出去相個親,元棠總是死乞白賴跟著他,說是要給他把關,其實每次都非給他攪黃了不可,丁良沒遇上過特讓他動心的,對此也就不以為意。
元棠十六歲那年夏天,學校忽然來了電話,說讓家長去一趟教務處,丁良以為校長又要拉什麼贊助,匆忙開車去了學校,沒想到一進教務處就看見倆民警站在那兒,元棠光著膀子蹲在牆角。
丁良面嫩,二十六七了看上去還跟個少年人似的,民警狐疑地看著他問:「你是元棠的家長?」
丁良意識到問題有點嚴重,都驚動了警察了,忙示意手下出去打電話疏通關係,自己陪著笑臉問他們元棠犯了什麼事兒啦?
「有人報警。」民警說,「說他前陣子在學校澡堂子猥褻男同學,今天下午體育課,又在器材室跟體育老師耍流氓,你這孩子有點變態你知道嗎?」
丁良被這突如其來的噩耗都打懵了,好說歹說花錢平息了事故,帶著元棠回了家。
元深雖然疼兒子,但對他從來都非常嚴厲,丁良沒敢把這事兒告訴元深,只好自己想辦法把他這毛病擰過來。
丁良帶他去看了心理醫生,到最好的醫院給他做精神治療,元棠平時跟他有說有笑,這一次卻一直一聲不吭,只是在治療中越來越消瘦,越來越陰沉,幾乎沒了從前陽光的模樣,懨懨的跟個鬼一樣。
治療持續了好幾個月,中秋節那天元棠做完了最後一個心理療程,跟著丁良回了家。
元深在外地做生意沒回來,家裡就叔侄二人,丁良特意炒了好幾個他愛吃的菜,還備了酒,打算跟他好好聊聊。
席間一直是丁良說話,元棠默默聽著,後來丁良說:「阿棠,你都快十七歲了,算是個大人了,什麼對什麼不對你心裡都該清楚,要是學習壓力大,你就好好找個女朋友吧。」
元棠古古怪怪看著他笑,說:「六叔,只要是你說的,我都聽,你讓我吃的藥我都吃,你讓我去醫院我都去。」
丁良心裡難受,給他倒了杯酒,元棠一口乾了,說:「你知道嗎,電擊可難受了,有時候我真不想活了,可一想到只要忍下去六叔你就能高興,我就什麼都能做得到。」
他話裡透著怪異,丁良詫異地看著他,元棠自顧自喝酒,說:「是不是我找個女朋友,在你心裡我就不變態了,你就更開心了?」
看著他的樣子丁良心裡更加難受,去廚房盛了碗湯回來,元棠已經給他滿上了酒杯,說:「六叔,來,咱們幹一杯,爸爸說將來要送我出國念大學,真到了那個時候,我就再也吃不到你做的菜啦。」
兩人悶頭喝酒,很快一瓶五糧液就見了底,丁良收拾碗筷去廚房清洗,水還沒燒熱就覺得暈的不行,站都站不穩,扶著牆想去客廳歇歇,腳步都幾乎挪不動。
「六叔你怎麼了?」元棠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喝多了嗎?」
丁良雖然渾身發軟,神智還在,意識到自己是中了什麼毒,怕元棠也受了仇家的暗算,硬撐著說:「你去樓上,我床頭櫃裡有槍,有人暗算……」
元棠看著他笑:「沒人暗算咱們,是我下的迷藥,六叔,你真傻,我給你酒你就喝,怪不得爸爸把你耍的團團轉。」
丁良撐不住跪倒在地上,元棠過來將他抱起來,弄到了客廳的沙發上,丁良想不通這孩子什麼時候都長這麼大了,抱著自己居然這麼輕鬆。
「你幹什麼?」丁良抓著元棠的胳膊問他,「你爸叫你這麼做的?我有什麼對不起他的地方?」
「你錯啦,我爸才捨不得動你呢,你這麼聽話,又這麼傻,一心一意都為著他。」元棠趴在他身上,少年消瘦的面頰刀削的一般,眼睛卻又大又黑,像深潭似的,看不清底。
「我喜歡你啊六叔,自打頭一眼看見你就喜歡你了。」元棠像小時候一樣抱著他,頭埋在他胸口,帶著酒味的氣息噴在他頸窩裡,又膩味又傷感地說,「你別找媳婦兒好不好,跟我過一輩子,我也不找媳婦兒,你說什麼我都聽你的,你讓我幹什麼我就干什麼,看醫生也沒關係,死也沒關係,我這輩子就愛你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