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物歸原主
廖景確定時間地點後馬上給大韓發了短信,大韓聽說是四川會館有點為難,說那地方是純會員制的,會員招募制度又非常嚴格,連侍應生都是四川鄉黨,短時間內找人混進去很難,叫他能進去就進去看看,不行就算了吧,以後另想辦法。
廖景答應了,但對於丁良會不會帶自己進去見齊水正也完全沒有把握,他們關係雖然親密,還沒到分享這種秘密的程度,各有各的保留,以丁良的脾氣,也不像是會把床伴引薦給朋友的人。
何況齊水正恐怕不是朋友那麼簡單,曾經還是他的相好。
約定那天冬冬被打扮的煥然一新,修剪了頭髮,穿著新買的衣服,帥的不得了,倒是丁良,依舊一身舊夾克,精神也不大好。
「臭小子收拾收拾挺帥嘛。」廖景打趣冬冬,「相親去?」
也許是受了丁良的影響,小孩的興致也不大高,表情甚至有點兒傷感,提著書包悶頭出了門。丁良個不大的行李箱跟在後面,說,「這個放你後備箱吧。」
「你幹嘛啊?」廖景問,「把冬冬賣了?」
丁良笑了笑,說:「冬冬要出去住一陣子,都是他的衣服和書。」
從吉昌街到四川會館隔了幾乎整個V市,這個點兒又是晚高峰,車子開到的時候已經快八點了,一路上冬冬很沉默,丁良也沒怎麼說話,只有廖景偶爾逗逗小孩,可惜人壓根不理他,效用不高。
車子停在會館門口,有門童過來幫他們開車門,丁良帶著冬冬下了車,廖景隔著車窗問:「幾點來接你們?」
丁良猶豫了一下,說:「你等我二十分鐘行麼?」
廖景沒想到他們這麼快就能出來,點頭:「行。」
丁良給他一個感激的微笑,拉著冬冬的手進了旋轉門。
廖景將車停在馬路旁邊的臨時車位上,通過手機和大韓通報了進程,大韓告訴他齊水正的背景很深,而且埋的很結實,他動了很多關係也沒拿到核心的部分,今天下午還有個跨部門的上司暗示他,大概意思是放齊水正一馬。
可見這個人不光是黑幫混混那麼簡單,觸角已經伸到了白道上,跟一些官員都有聯繫。
清除了記錄,廖景將手機塞在褲兜裡,忽然看見丁良低著頭出了會所,站在台階上四下張望,像是在找他。
看看表,不過十幾分鐘,廖景越發詫異,開車過去接他,問:「冬冬呢?你怎麼一個人出來了。」
丁良沒有回答,拉開車門上了車,廖景這才注意到他臉色很差,沒有一絲笑容,自己問話他好像壓根就沒聽到。
天忽然下起雨來,淅淅瀝瀝地砸在擋風玻璃上,丁良兩手在褲兜裡掏了半天才摸著一盒煙,顛出來一根叼在嘴上,卻怎麼也找不到打火機。廖景忙幫他點著了,問:「回家?」
「哦。」丁良像是神遊天外,有點反應不過來,隔了少頃才說,「隨便。」
廖景猜想他大概是把孩子還給齊水正了,只是不知道是暫時的還是永久性的,不過冬冬跟他相依為命一年多,甭管是不是血緣上的父子,感情卻是真實的,現在忽然分開,心裡肯定不好受,怕帶他回家看見冬冬的東西他太難受,索性將車子開上了出城的國道。
丁良完全沒注意到路線不對,坐在副駕席上一支接一支地抽著煙,眼神飄飄忽忽的,不知道是在想冬冬,還是想起了他跟齊水正的過往。
車裡靜的讓人難受,廖景打開了收音機,交廣音樂台正在放懷舊老歌,徐小鳳低吟淺唱地訴著衷腸,聽了一會連他自己都想哭了,趕忙關了電台。
「怎麼不聽了?」音樂乍停,丁良清醒過來,問。
「亂煩的。」廖景說,頓了頓,問他,「你真要把冬冬送人了?」
「小孩子應該呆在親生父母身邊,我只是……幫忙照料一段罷了。」丁良淡淡說。
「你對他那麼好,我還當他是你親兒子呢。」
「我?」丁良自嘲地笑笑,「我這輩子都沒碰過女人,哪兒來的兒子。」
「那你跟他父母關係不錯啊。」廖景問,「親生兒子人也託付給你照看。」
「我是幫他爸爸照看他一段時間,也談不上什麼交情,只是……以前在大慶坳的時候,他很照顧我,我出來的早,就幫他個忙。」丁良抽多了煙,有點頭疼,閉著眼睛揉太陽穴,「哦,對了,我還沒告訴你,我以前殺過人,坐過牢。」
廖景「哦」了一聲,丁良再不說話,斜靠著座椅靠背,雙目茫然看著車窗外的雨,右手支著額頭,左手指間架著支煙,半天沒抽,都滅了。
車子狂飆在筆直的大道上,雨刷機械地擺動著,一下下撥開滂沱的雨水,這樣的情境,這樣的夜,即使平時粗線條的人也難免產生些莫名的傷感,像丁良這樣歷經滄桑的人,心情自然格外複雜。
他這人平時看起來溫吞吞的,好像什麼心事都沒有,其實想的特別多,只是性格太悶了,都憋在心裡,習慣性地用溫和隱瞞銳利,用平庸粉飾強悍,用懦弱掩藏堅韌。
廖景眼睛的餘光瞥過他迷惘的視線,忽然心疼的厲害,真想替他找個什麼途徑發洩一下,一場重金屬演唱會,一場不計後果的饕餮,抑或更加簡單,給他一場淋漓盡致的性愛。
丁良抬起手將煙湊到嘴邊,這才發現火滅了,剛要重新點,廖景奪過來丟在一邊,從抽屜裡掏出一個小盒子給他:「別折磨你的肺了,試試這個,更能讓你放鬆。」
丁良打開盒子,看了半天才抽出一支大麻叼在嘴上,點燃了,低聲說:「有十來年沒碰過這個了,你怎麼隨身帶著這玩意兒,被查出來可怎麼辦,再說你不是一抽就暈嗎?」
「抽你的吧,少廢話,我不暈怎麼能認識你。」
丁良深深吸了一口,仰起頭,閉上眼,緩慢地吐出一口青煙,大麻特有的味道頓時充滿了車裡狹小的空間,片刻之後,一種奇怪的香味開始從他周身的毛孔裡滲出來,與他身上固有的甜味混合起來,形成某種讓人血脈賁張的味道。
廖景將車子拐上了一條村道,顛簸的路面終於讓丁良意識到了異樣,他睜開眼,眼神飄忽地看著外面,聲音帶著吸完大麻後特有的慵懶低沉:「唔——這是要去哪兒?」
「找個地方過夜,現在都十二點半了。」
「都半夜了啊……」丁良摸了半天才打開車窗,雨下大了,一大片水霧飄進來撲在臉上,草草擦了擦,嘟噥道,「這荒山野嶺的……」
「你說過讓我隨便開的。」廖景繼續往山裡走,「現在反悔也沒用了。」
丁良迷濛地笑了笑,關了車窗,靠在那兒不吭聲了,又撿了一支大麻叼在嘴上。
很快車子駛入了一個幽靜的山坳,幾處民居錯落在山坡上,形成一個小小的村落,廖景將車子停在一家掛著「開心農場」牌子的農戶門前,按響了門鈴。
這是村長的家,開著家小小的類似旅館的農家樂,不過這時候是淡季,沒什麼客人。
村長一個人在家,因此非常謹慎,廖景好說歹說半天才同意他用駕駛證登了記,又瞧了瞧丁良,問:「他誰啊?跟你什麼關係?」
「我叔。」廖景黑著臉說,「你要不要看看我爺爺的戶口本,我打電話讓他老人家連夜給您送來?」
丁良抽了大麻表情有點怪怪的,似笑非笑,村長狐疑地看了他兩眼,但見他的模樣裝束都實在不像個壞人,便丟給廖景一把鑰匙:「樓上角落裡那間,不過浴室不能用了,只能在天台的簡易房裡洗澡。」
「湊合吧。」廖景付了押金,拉著丁良上了樓。
房間很小,除了兩張單人床就是一個電視櫃,連個椅子都沒有,燈也壞了,只有一個低瓦數檯燈還能亮。
丁良一進門就軟趴趴倒在了床上,眼睛盯著檯燈轉來轉去,抑制不住地傻傻笑著。
「洗澡嗎?」廖景把他半抱起來脫外套,丁良下巴搭在他肩頭,腦袋無意識地晃來晃去,喃喃道:「真暈,你到底給我抽了什麼?」
「大麻啊,我手裡都是好貨,舒服吧?」
「嗯,舒服,好像什麼都不記得了。」
他周身都散發著甜膩的氣味,迷離的表情實在太過誘人,廖景按捺不住地吻他的唇,吸他的舌頭,丁良的汗瘋狂地從周身的毛孔裡滲出來,很快襯衫就濕透了。
「我、我得去洗個澡。」丁良推開他站起身,「太熱了。」一邊說著一邊將襯衫下襬從褲子裡抽出來,捲起來直到腋下。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橘色的燈光下後腰的紋身像活了似的,隨著他輕微的動作舒展開來,像妖媚的花朵正在開放,暗夜裡撒發著致命的誘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