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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們的情書》第4章
  4、白楊學院的新生

  訶黎勒赤 條條地坐在浴缸邊緣,深沉的雙眼中,目光複雜無比,像是蘊含著某種難言的悲痛。

  他露出一抹獵豹般殘忍的微笑,問道:“你想威脅我?”

  辰砂靜靜看著他,半晌後道:“你不能總是那樣對我。”

  “你對我很好,謝謝你為我做的一切……但請你不要那樣,我……不太能接受。”辰砂竭力定下心神,斷續道:“我可以用別的方式來答謝你,我知道,誰對我好……我不是白癡。”

  訶黎勒以舒緩,沉重的聲調道:“用別的方式來答謝我……比如說,讓我先穿上衣服?否則一國將軍,赤身裸體死在浴室裏……”

  辰砂撤了刀,訶黎勒穿上背心,內褲,又坐回浴缸旁,辰砂再次把刀架上,與訶黎勒對視。

  (很明顯,辰砂就是個白癡)

  訶黎勒側過頭,挑釁般地現出他硬氣臉龐的另一側,緩緩道:“你知道我脖子上這道疤痕,是怎麼來的麼?”

  辰砂持刀之手不易察覺地微微發抖,訶黎勒又道:“曾經也有一個人像你這樣,為我刮鬍鬚,結果以刀劃開了這裏。”

  辰砂深深吸了口氣,道:“後來呢?”

  訶黎勒道;“被我親手割斷了氣管,只需要……”他伸出手指,彈中辰砂肘部的麻筋。

  銀刀掉了下來,訶黎勒反手抄住,伸臂將辰砂一拖,拖到懷中,銀刀冰冷的刀背貼著辰砂的喉管處。

  他溫暖的氣息在辰砂的臉上撩撥,低沉,性 感的聲音在辰砂耳畔緩緩道:“你會有愛上我的時候,到了那時,你會後悔今天說過的話。”

  訶黎勒鬆手撤刀,辰砂瞳孔倏然收縮,急促喘息,訶黎勒放開了他,淡淡道:“走吧,要遲到了。”

  訶黎勒護著辰砂,讓他毛手毛腳地爬上馬車的那一刻,心想:或許自己真該找個女人結婚。若辰砂是他的兒子,兒子定不會把刀架在父親的脖頸上。

  然而娶一個合適的女人相愛並傳宗接代,在現在來說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這是一個男女比例嚴重失調的世界,自植物們在寒冬中開始枯萎的那一年起,大陸上誕生的新生兒中,便形成了男性多,女性極少的情況。

  沒有人說得清楚,人類究竟是缺乏了什麼營養素,導致這些年一路積累下來,男女比例達到了驚人的1:20,即每二十個嬰兒問世,才有一個女性。

  女人十分稀罕,也十分高貴——至少在她們出嫁之前確實如此,因為要討得美女的歡心,完成傳宗接代的使命,不賣力點是不行的。

  況且男人們要面對的挑戰往往並非來自於心儀的對象,而是更多的,與自己處於同個境地,抱著同一個夢想的追求者們,競爭過程便如千軍萬馬擠獨木橋。

  異常慘烈。

  然而對於畢方國來說,兩位軍方的最高統帥卻在擇偶觀念上出奇的一致,訶黎勒與戟天俱認為,與其娶個趾高氣揚的太太回家,倒不如不娶。

  反正也伺候不好,這年頭的娘家人都如狼似虎,一旦衝動失手打了老婆,可不是鬧著玩的。

  所幸畢方國仍是帝王執政,男人的地位方得到了保全,不至於淪為女人們的工具。

  訶黎勒眼望馬車外的大雪,又想起數日前與自己大吵一架的丹若公主。

  興許再過幾年,畢方國亦要不可避免地,奉丹若女王為至高統治者,到了那時,自己的日子定好過不到哪去。

  須得儘早安排退伍事宜。

  王室貴婦人大部分都請了家庭教師,小姐們只在學校內掛個名,極少來上課,就算見到辰砂,也不會對一名懵懂的,不通人事的少年產生多少興趣。

  訶黎勒一面思考,一面從車上提下箱子,帶著他走進白楊學院。

  “這裏就是學校?”

  “是。”

  他們的對答產生回聲並遠遠傳開去,登時吸引了出來圍觀的學生。

  清一色的男孩,十七八歲年紀,各個身著校服,打著領帶,圍在欄杆後。

  此起彼伏的吸氣聲。

  “訶黎勒將軍……”

  “殺人狂……”

  不少人交頭接耳,聲音在一片靜謐裏顯得十分清晰。

  訶黎勒緩步走到前臺,拍響了金屬鈴,廳中小門匆匆打開,一名戴著眼鏡的老婦人迎了出來。

  “訶黎勒將軍,歡迎您回到白楊學院,這位就是軍部通知我們,要來入學的辰砂先生?”

  訶黎勒禮貌地點頭,把辰砂讓到身前,答道:“您好,佩蘭夫人,這是辰砂,我的養子。”

  佩蘭從眼鏡片後打量著辰砂,道:“又一位美少年,歡迎您的到來。”

  辰砂報以善意的微笑,道:“您好,佩蘭夫人。”

  訶黎勒道:“佩蘭夫人是我的老師,也是白楊學院的院長,你在這裏必須認真學習,每天都要按時上課,也必須要聽她的話,每個禮拜我會來接你回家一次,休息兩天。”

  訶黎勒明顯地頓了一頓,道:“如果在老師看不到的地方,有人欺負你……”

  他與佩蘭握手告別,低沉地,認真地道:“抄下他們的名字,回家的時候,把名單交給我。”

  辰砂忽有點捨不得訶黎勒將軍了,他尚未意識到有近三百名少年圍在二樓欄杆,豎起耳朵,好奇地聽著他與訶黎勒的對答。

  辰砂道:“交給你。”

  訶黎勒道:“是的,我會為你殺了他們,再見,辰砂。”

  那一句“再見”擲地有聲,在廳裏回蕩不絕,訶黎勒轉身推開正廳大門,高大的背影消失於風雪之中。

  佩蘭夫人許久後方回過神,心有餘悸地笑道:“哪位先生願意帶我們的新朋友,去他的宿舍?”

  瞬間二樓走廊上的少年們一哄而散,不見半個人影。

  佩蘭夫人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朝長廊一指,道:“二樓左手第四間,辰砂先生。”

  辰砂笑著點了點頭,道:“我自己可以。”

  他提著皮箱一路上了二樓,躲在宿舍間長廊後的學生們讓出一條路,以不善的目光打量著辰砂。

  “你們好,我叫辰砂。”辰砂友善地打招呼。

  所有人俱是一哆嗦,盯著辰砂的腳步,恐怕他會在這走廊裏故意摔一跤,接著耍潑大喊大叫,再接著,訶黎勒瞬間趕到,扛起機關加農炮,轟出一地屍體。

  隔天報紙頭條:白楊學院屠殺案,殺人狂將軍辣手摧毀祖國花朵若干……

  辰砂安全地抵達了宿舍門口,眾少年鬆了口氣,目送他進房。旋有名少年意識到一事,嘴角抽搐道:“那那那,那人進了……老大的房間!”

  老大,文術是也,白楊學院中小太保一個,其兄于軍部任職,身居高位,一人得道,全家升天。文術同學仗其兄長聲威,于學院中□同學,毆打師長,無惡不作。

  佩蘭把這兩名太子党丟在一處,亦是沒有辦法中的辦法,當然,老婦人絕不會承認自己被文術整得煩了,想借機讓訶黎勒宰了那小子。

  只要你有錢,我們一定有教無類——這是白楊學院建校百餘年來,不可動搖的原則。

  “新來的?!”

  文術砰的一聲,把手撐在剛關好的門上,阻住辰砂去路。

  文術剛睡完午覺,蹺了幾節課,也正因如此,錯過了訶黎勒將軍的嚴厲警告。

  他叼著一根燃了半截的香煙,把帥氣的臉杵在辰砂面前,道:“誰讓你進來的。”

  文術沒穿外套,吊兒郎當地穿著一件白襯衣,袖子捲到胳膊處,露出帶著幾道淤青的痕跡,顯是數天前回家才被家長教訓過。

  辰砂道:“你好……我,我……”

  他微張著嘴,表情十分奇怪,像是想笑,認真看又不太像,文術又道:“什麼?”

  嗆鼻的煙在二人緊挨於一處的臉側飄蕩。

  辰砂像是想說什麼,蹙眉以對,文術又湊近了些許,終於明白辰砂的用意了。

  “哈——嚏——!”

  辰砂驚天動地的打了個噴嚏,文術大罵一聲“我靠!混賬!!”丟了半截煙頭,忙不迭地逃開,前去找毛巾擦臉。

  辰砂撿起那半截煙頭,皺著眉頭聞了聞,判斷出這不是好東西,旋把它丟到牆角的垃圾桶裏。

  “你好,我叫辰砂。”

  辰砂背對文術,打開箱子,開始整理自己的東西。

  文術用毛巾擦了臉,左手撈起床頭斜倚著的一根鐵管子,在右手手掌上拍了拍,眼望辰砂,嘴角現出一抹不懷好意的笑容。

  走了一步,見辰砂把衣服拿了出來,疊在床上。

  再走一步,文術道:“嗯,辰砂,我叫文術,你也好……”

  辰砂取出一疊書,放在床頭。

  他覺得這個名字恍惚有點熟悉,像聽兄長約略提過,不過那不影響他的行動力,他掄起鐵管子,正要朝辰砂背脊揮去,忽地凝在半空。

  辰砂把箱子底的一個花盆取了出來,花盆中長著生機盎然的一小樶綠色植物。

  文術詫異地張開嘴,放下鐵管子,道:“多少錢買的?”

  辰砂回頭笑道:“我自己種的,叫‘草莓’。”

  文術深深吸了一口氣,蹲了下來,認真地看著花盆,少頃用手指撥了撥盆裏綠葉,道:“能結果子?能吃?你你你,你居然……種得出植物來?!”

  辰砂笑答道:“對,很高興認識你,文術。”他伸出手,與文術互握。

  窗外北風怒號,大雪紛飛,文術卻從辰砂濕潤,溫暖的掌心中感覺到了不一般的意味,恍惚盆栽中的植物正在蓬勃地抽枝,展葉,綻放。

  白楊學院的課程十分單調,早間語言課,晨讀;上午學習各種知識,歷史,人文,下午則在鋪了厚厚一層地毯的習武廳內練習擊劍。

  辰砂的日程也十分單調,每天穿好校服,打好領帶,規規矩矩地扣上第一枚扣子,接著把躺在床上打呼嚕的文術,死拖硬拽地拉下來。

  “老大,上課!我要脫你褲子了……”

  “我要摳你鼻孔……”

  “我要朝你嘴裏放襪子……”

  “我要……”辰砂眼睛轉了轉,道:“老大,你的藍莓要死了!”

  文術猛地彈起來,連滾帶爬地裹著被單,撲到窗前,窗前並排擺著兩個花盆,一個盆裏栽著草莓,另一個盆裏,則是文術種下去的藍莓。

  他確認了藍莓的嫩芽安然無恙,穿著內褲,得意洋洋地扭動一番,道:“沒死,又長大了點!萬歲!”

  “不去行麼。”

  “不——行——”辰砂終於把他交到的第一個朋友,成功地從床上弄出了走廊。順手幫他拉好長褲拉鏈,又為他捲了捲襯衣袖子,拖著他上課去了。

  辰砂嚴格遵守了訶黎勒臨別前的命令,念書特別認真,賣力,這是文術萬萬不能容忍的。辰砂上課,文術則趴在課桌上睡覺,下課後,兩人在學生們充滿敬畏的目光中,走向食堂,吃午飯。

  當然這敬畏的目光有八分是投向辰砂,兩分則是投向不怕死的文術。

  文術吊兒郎當,領帶扯得鬆鬆垮垮,兩手插在褲兜裏,襯衣袖子捲到手肘,叼著一根煙。

  辰砂則校服西裝扣到領口,打著暗紅色領帶,著裝一絲不苟。

  這兩人形成了極其鮮明的對比。

  跟著這小子一起上課,月考說不定能過,文術心想,月考能過的話,回家也不用挨老哥打了,想到那平時脾氣溫和,管教自己時,下手卻重得要死的兄長,文術不禁又打了個寒顫。

  辰砂是訶黎勒養子,果然被管教得很乖,看來沒投胎到訶黎勒家,當那個魔鬼的弟弟,真是不幸中的萬幸……

  食堂只剩一個雞腿,買回來,放在盤子裏。二人坐好,一齊瞄向那個雞腿。文術大大咧咧地伸手去抓,雞腿被辰砂飛叉固定住。

  辰砂道:“憑什麼你吃。”

  文術怒道:“我是老大,當然是我吃。”

  辰砂想了想,一手揮舞餐刀,威脅道:“我要告訴將軍,他會宰了你……”

  瞬間食堂中乒乒乓乓,杯盤亂響,所有學生抱頭鼠竄,唯恐被文術拖了墊背。

  文術把他那痞子型,帥氣的臉朝辰砂一杵,險些把他擠下椅子去,怒道:“死就死,吃了再說……你……你敢跟老大搶東西……”

  文術手指抓著雞腿,辰砂叉子不怕滑,略勝一籌,文術靈機一動,朝雞腿上吐了口唾沫,辰砂愣住了,文術趁機搶到手裏,咬了一口,並朝辰砂報以謙虛的勝利者微笑。

  “哎呀——你!”文術冷不防被辰砂掐住脖子搖來搖去,雞腿被辰砂搶去咬了一口。

  辰砂有模有樣地學著文術,吊起半邊嘴角,笑道:“我沒有潔癖。”

  倆人把那只可憐的雞腿搶過來,又搶過去,忽聽食堂門外有女子聲傳來。

  少女的聲音:“有什麼好吃的……髒得要死……”

  佩蘭夫人的聲音:“別挑剔了,親愛的,外面大雪封門,好不容易來一次,您先湊合坐著,我讓人馬上把桌子擦乾淨……”

  文術登時心中打了個突,忙毛手毛腳地把雞腿塞進辰砂嘴裏,道:“給你吃了,親愛的,衣服快給我!”

  他以最快的速度扒下辰砂的外套,後者尚自茫然不知發生了何事。

  文術已如同一名背後上緊了發條的鐵皮人。瞬間唧唧哢哢,整理儀容,穿好外套,一扯衣領,把煙頭彈得老遠,拉直領帶,險些勒得喘不過氣來。

  文術單手撥了撥額前頭髮,坐正身子,挺直背脊。

  佩蘭夫人讓進一名女生,她高貴的棕色捲髮如瀑布一般垂落,雙眼睫毛修得十分精美,眸子是海般的淡藍。

  她打量著食堂中僅剩的兩人,認出其中一人是文術,這人她見過。

  每當思仙出現在白楊學院,文術便無數次有意,或無意地與她擦身而過。好幾次想向自己搭訕,卻都被她不留餘地的嘲諷譏得落荒而逃。

  文術長相英俊,眉毛與其兄相似,俱是軍刀一般的修整濃眉,鼻樑略微鷹勾,薄唇,雙目是明亮的深棕色。然而不可否認的是,他縱使整裝斂容,眉目間亦有股玩世不恭的氣質。

  斯文了說,是少年意氣,桀驁不羈,直白了說,就是欠揍。

  看來他的哥哥打他打得還不夠,思仙心內暗自好笑,並讀懂了這名聲在外的流氓,此刻正襟危坐的意味。

  她頗有點成就感,當然,這成就感不可能換算為對文術的好感。

  另外一名男孩則坐在壁爐前長凳上,只穿著薄薄的一件白襯衣,白皙的面容在火光的映照下微現紅潤。

  他的五官清秀,漂亮,雙眼清澈得如一泓止水,這人是誰?文術的小床伴?

  公主思仙打量了辰砂半晌,後者同樣好奇地望著她。

  她微微蹙眉,為辰砂的無禮而心下不豫,淡淡哼了一聲,自去尋了個位置坐下。

  文術雙眼凝視自己鼻尖,額上有一滴汗水滑下。

  辰砂拾起叉子,在文術眼前晃了晃,又滿腦袋問號瞄向公主思仙。

  豪華大餐擺上,佩蘭夫人一提裙擺,屈身道:“我去為您收拾房間,王女殿下,請慢用。”

  思仙“嗯”了一聲,只取過一小盤水果色拉,以銀勺挑出小番茄,蹙眉丟到地上。

  辰砂的嘴巴張成“歐”字型,低聲道:“哎,老大,那個怪怪的人,有很多雞腿……”

  文術面部肌肉抽搐,惡狠狠地威脅道:“那是女人……不許亂說話,否則吃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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