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快點登入,你們這些看小說都不登入就離開的。
登入可以幫助你收藏跟紀錄愛書,大叔的心血要多來支持。
不然管理員會難過。
《靜影沉璧》第2章
 一 都城朝雨浥輕塵

  興安城的清晨總是繁忙而有序,朝陽門內更是如此。雖說淩晨就開始飄著零星小雨,兩旁林立的茶鋪依舊早早開張,等待出城的商旅多是在這裏食用早飯,因而馬車牛車聚集成片,三頂青布小轎立在其中,倒也不特別的顯眼。小轎挨著榕樹,樹下躲了一老一幼。年長的不過才過不惑,兩鬢早已斑白如雪,年幼的眉目清朗,正是朝中萬人之上的聞靜思。細雨輕飄,將四周濕潤得彷如新畫,聞靜思盯著朝陽門的方向出了陣神,才見城門侯領了士兵換過崗哨後,緩緩打開了城門。

  「靜兒。」

  聞靜思低頭應諾:「爹爹。」

  聞國公點點頭,握住了那雙如細雨般溫潤的手,長歎道:「今日一別,此生再難見面,為父沒什麼可送你的,唯有一句忠告,你要千萬記得,莫要辱了我聞家百年世家的臉面。」

  聞靜思眼見老父去異鄉上任,心中自是悲涼,強忍了熱淚跪下身去聆聽教誨。「孩兒定不辱沒爹爹教誨。父親路上多多保重。」直到那青布小轎隨人流漸漸湧入城外,淹沒在朦朧的秋雨中,終是忍不住落下淚來。

  聞府坐落在興安城南,與皇城僅一街之隔,由當年的高祖皇帝將前朝王爺的府邸重新修葺後賜給了開國功勳聞家,以示皇恩浩蕩。聞家到聞國公這一代已是第四代子弟,能人輩出,聲名顯赫,加上位極人臣的聞靜思,宛然成為燕國第一大世家。

  聞府之中,亭台水榭,幽靜雅致,聞靜思這幾日辭去了半數仆人,今日又送走了父親,府中本應一片清冷之氣。但他一進家門,卻覺出不一樣來,貼身侍衛雁遲沒有出門迎接,府中的仆從也不知去了哪兒,直到他走進書房的院子,看見雁遲立在書房門口,心中肅然一驚。雁遲側身推開了書房的門,聞靜思知道躲不過,只好理齊了衣冠,走了進去。

  那書房面南,對著門的是一張小巧的八仙桌,桌後牆面上懸著聞家先祖的畫像,畫像下負手立著一位錦衣男子,長身佇立,自有說不出的威嚴。聞靜思一撩衣袍跪了下去,三呼萬歲。

  蕭韞曦緩緩轉身,面上帶著掩飾不住的怒意,將手中的奏折往聞靜思面前一丟,冷聲道:「靜思,朕今日倒要聽一聽你的解釋。」

  聞靜思拾起奏折,折中的內容他比誰都清楚,老父上書請調外地,折尾內閣總理的藍批正是自己一筆一劃准許的。

  「今年初朕就覺得不大妥,聞家在朝中的重臣要麼告老還鄉,要麼請調,朕還當你另有安排,默許了你的做法。可你到好,若不是朕今日心血來潮去內閣賢英殿翻看奏折,還真不知道你竟連你父親都要遠調。現今國家百廢待興,朝廷正要用人,你這麼做,置朕於何處!還是說你怕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有朝一日朕不再寵愛於你,會對你聞家下手?」

  聞靜思起先還靜靜的聽,聽到最後卻是愣住了,他怎麼也沒想到皇帝竟想到這方面來,心中不由得些許好笑,帶著面容也柔和起來。「陛下,請聽臣一言。臣這丞相一位,是陛下得罪了幾位老臣所換,臣的一舉一動不僅是聞家的表率,更是陛下全心囑托之意。聞家任何一個人出事,皆是牽一發而動全身,臣不願見到陛下屆時被老臣壓制的難堪,更不願見到陛下因臣而網開一面。再者,聞家百年世家,枝葉龐大,人雖多卻心不齊。陛下往後執政,頒布各種新令,聞家既有擁護者,也有觸及利益反對者。臣雖身處高位,也免不了人情世故,若族長出面幹涉,臣但求對得起陛下,也會使聞家動蕩分裂。與其百年基業毀於臣手,不如將有用之人分散各地,也好管一方水土,解陛下一方煩惱。至於臣的父親,殷州節度使也只是平調,並無不妥。」

  這一番話大大出了蕭韞曦的預料,震撼之後連忙躬身將聞靜思扶了起來,和聲道:「曆來得權者無不費盡心思想要雞犬升天,像你這般打壓自家人真是少見之極。」忽而一歎,將聞靜思往懷中一按,緊緊地抱了。「靜思,朕錯怪於你,朕給你陪不是。只是這樣一來,除了朕,你身邊就再無人可依靠了。」

  聞靜思跪得久了,忽然起身,腦中一陣眩暈,只得靠在皇帝懷中等這陣不適過了,才不著痕跡的離開皇帝胸前。

  「陛下,朝廷正值用人之際,便要廣納賢才,術業有專攻,更是要不拘一格。臣在給陛下的陳情表中已經說明,秋闈在即,臣想選一批適合陛下推行新政,目光寬廣的人以備來年春闈。」

  「這科舉的事,朕都交給你了,你的眼光,朕信得過。」末了,話題一轉開起玩笑道:「今日抱著靜思,竟覺得比一月前更瘦了,若靜思再這樣瘦下去,朕怎舍得讓你承雨露?」

  聞靜思心中一跳,低下頭不敢看他。他生性嚴謹,莫要說這等露骨的情話,就是與人說笑都是極少的。何況在先祖像前,更是心生敬畏,不敢多言。蕭韞曦毫不介意他這般不解風情,眼前之人紅了耳朵,讓他心中一片柔軟。聞靜思見他雙目含情,心下駭極,怕他一時興起,那自己在先祖面前是萬死也難辭其咎。

  蕭韞曦察覺掌中的手臂微微的顫抖,頃刻收起了欲念,柔聲安撫道:「靜思放心,朕再荒淫,也不至於在你家祖宗面前亂了禮法,讓你背負罵名。朕這就回宮批折子去。」

  聞靜思定了定心,暗暗吐出口氣,恭送蕭韞曦一路出了聞府。

  送走了皇帝,聞靜思也未曾得閑。宣宗皇帝在位時,通常是由丞相將每份奏章批過後交由皇帝複審,只有見了皇帝的朱批,才能交由三省六部執行決策。蕭韞曦繼位後,給了聞靜思極大的決策權,各省的疏表先集中到內閣,一般奏章只需蓋了丞相之印,即可直接下發各省部,需要自己親自批複的,便給與朱批,再由內閣分發給各省各部執行。今天是旬休,聞靜思昨日為了與父親最後相聚一日,累積了奏章到今天來看,皇帝前腳剛走,他便換了衣裳前往賢英殿。

  近期的奏折格外多,有關乎秋闈的,有關乎北方防旱的,有關乎告發貪汙受賄的,有關乎新令實行後種種利弊的,聞靜思都仔細的一一看來。有需要皇帝審批的,便用紙抄了節錄夾在折內放置一邊。有需要翻查曆年數據的,就寫了卷宗名目讓貼身侍衛雁池去瀚文閣取來。遇見目光寬廣,心思活絡,於民生問題獻計獻策的年輕官員,便將獻策者及所獻之策記錄下來。聞靜思忙起來就忘記了時辰,直到饑腸轆轆,才闔上折子,放下筆墨。抬頭便見皇帝的近侍木公公站在門旁看著自己,連忙起身,木逢春躬身笑著安撫道:「相爺勿驚,奴婢奉陛下之命請相爺過煙波閣用膳。」

  聞靜思一愣,失笑道:「陛下怎知我在這裏,難道陛下這等時辰還未用膳麼?」

  木逢春訝然笑道:「陛下何止知道相爺在這裏,相爺喝的茶水還是陛下親手續的呢。」

  聞靜思心中一跳,回頭去尋,見蕭韞曦正坐在他身後,就要俯身下拜,卻被一把拉住身子。

  「這裏並無外人,靜思何必多禮,免了免了。」一手摟了聞靜思到另一邊的空桌處坐下,揚聲道:「逢春,煙波閣太遠,叫他們在這兒擺膳吧。」

  聞靜思面上頗為不自在,倒也並未反對,只輕輕地問道:「陛下怎麼這麼遲還未用膳?」

  蕭韞曦呵呵一笑,目光深深地凝視著聞靜思。「朕來這裏是叫你陪朕午膳,只是朕在這裏枯坐了一個時辰有餘,你喝了兩盞朕堪的茶,就是沒發現朕坐在你身後,真是好生無情。不過朕的靜思為朕的國事忍饑挨餓,朕餓一會兒又算什麼呢。」忽而語氣一轉,向雁遲訓斥:「做為一國之相的貼身侍衛,不僅要護他身家性命,就連吃飯睡覺這等小事都要記在心上。」

  聞靜思似是看貫了他訓斥雁遲,無奈地笑笑。

  雁遲垂首躬身領命。

  這幾句話之間,木逢春已指揮了禦膳房的公公將膳桌擺開,鋪上桌單,侍女再將主菜小菜和湯粥端上來。主菜四品,冷菜四品,小菜二品,另有米飯和湯面。聞靜思見那主菜不過是雞鴨之屬,大戶人家都能吃得到,不禁看了蕭韞曦一眼。蕭韞曦似有所感,待木逢春用試毒牌將菜飯一一試過後,揮手遣走禦膳房一眾侍從,邊給聞靜思布菜邊道:「靜思要朝中大臣節儉,緩解國庫開支,朕身為皇帝,也應當做個表率。朕已告知內務府,朕及後宮一切用度減半,到了年底或能省下三十萬兩銀子。」

  聞靜思看他的目光更加溫和,眼底湧上說不出的贊歎。「陛下有此心,是萬民之福。」

  蕭韞曦笑笑,對雁遲道:「坐下來一起吃罷。」

  聞靜思近日胃口不佳,對葷菜的油膩有些抗拒,略略嘗了幾口雞鴨便不再伸筷了,反而喜愛口味清淡的時令冷菜,一頓飯下來也未吃進多少。蕭韞曦見他碗裏的飯只去了個角,不由連聲催促:「靜思多吃些,這蛋羹你最喜歡,朕讓他們專門做了,再吃一碗如何?」

  聞靜思禁不起他勸,只好實話實說:「雖然剛才餓了,但我真的吃不下,吃多了反而覺得惡心。」

  蕭韞曦一怔,轉頭就問雁遲:「這是怎麼回事?」

  雁遲道:「回陛下,大人脾胃不好也就這半個月的事情,不愛腥葷,吃得也不多,有時被老爺多勸幾口,過後總會吐出來。請了仁心堂的舒老先生看過,也說不出個子醜寅卯,只拿藥慢慢調理著,總也不見效。」

  蕭韞曦冷哼一聲,重重按下筷子,沉聲道:「這等事怎麼不來上報給朕?仁心堂可有朕的太醫院高明!」

  聞靜思忙握住他的手安撫道:「陛下勿急,是我不讓雁遲上報聖聽。一來天氣炎熱,沒有胃口也屬正常,二來這只是臣的私事,臣自己處置就好,不敢勞煩陛下。」

  蕭韞曦雙眉一揚,表情未變,那一雙盯著聞靜思的雙眼裏似有凜凜冷光,彷如千年寒潭暗濤洶湧。聞靜思見他這般摸樣,心中暗叫糟糕,自己一時心急,口不擇言,竟觸了皇帝的逆鱗。果然便聽蕭韞曦狀似無意淡淡地道:「朕一直將靜思當做內人看待,靜思卻將朕當成外人,是何道理?」

  聞靜思臉色有些發白,往日皇帝再怎麼表露也只是私下相處的時候,當著他人的面多少會顧及聞靜思而有所收斂,今日這樣一句話,到將兩人那點理不清剪還亂的關系挑地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聞靜思偷眼看雁遲和木逢春,這兩人身處朝堂日久,自是知道什麼事該聽什麼事不該聽,這時都眼觀鼻鼻觀心,一副置身事外的樣子。

  蕭韞曦歎了口氣,食欲全無,拉了聞靜思就向外走:「靜思,你陪朕走一走。」

  賢英殿是內閣議政決策的地方,並不適合散心,蕭韞曦便帶他往長明宮處去。

  長明宮是蕭韞曦還是皇子,未曾封王時在宮中的居所。景觀雖不及禦花園富麗堂皇,極盡奢美,也是出自大家手筆。奇花異草,怪石嶙峋,格局大氣又見精雕細琢,特別是獨立花木之中的一方琉璃小亭,深得蕭韞曦喜愛。兩人一路悠閑行來,滿目皆是夏花的絢爛。蕭韞曦偶爾伸手一點,都能牽出兩人的舊事。

  「靜思,這株西子蘭是齊國來使進獻,朕見你喜歡,就向父皇討來。只要到了花期,你會日日前來賞玩。」

  「這株荼糜是從你院裏移植的,朕去了封地後帶走了種子種在窗前,每日只要一睜開眼就能看見。如今朕的永寧宮裏也有一架荼糜,朕見不著你的時候就會去看看。」

  「這一叢茉莉靜思可還記得,那是朕十七歲生辰你送的賀禮。朕與你一起親手摘下,那晚與你對飲,大到國家民生,小到禦膳房糕點手藝,無所不談。你興致極高,多飲了幾杯,醉得玉山傾倒。」蕭韞曦沉溺在往事之中,笑得溫柔,眼角眉梢都蘊含著歡喜之意。「那夜你說太子庸碌無為,你不願依附,一生忠孝唯願托付賢明之君。朕為了你的忠孝,可費了不少心思。如今朕雖說比不得高祖皇帝,也是勤勤懇懇,不敢有半點惰怠。但是,從朕登基的那一天起,你和朕說的,就只有國家民生,再也沒有其他。朕這皇帝,做得也越來越無味了。」

  蕭韞曦說到後來有些自嘲,語氣不免沉重苦悶,聞靜思聽得清楚。然而自己剛得丞相之位,自是加倍用心,處處謹慎,唯恐出了差錯貽害百姓,成為一班老臣的把柄,拿去牽制蕭韞曦。蕭韞曦繼位這大半年,對他的心意早就表露無遺,可聞靜思看到的卻是一個君,一個臣,一個燕國之皇,一個聞家嫡長。蕭韞曦這份情意,他注定還不起還不清。那些年少輕狂的日子,不是被他遺忘,而是深深的被他埋在了心底,連同從未被蕭韞曦發現的情意,將來都要和他同葬在一起。

  聞靜思怔怔地看著滿目憂傷的蕭韞曦,心中縱然如針刺骨,萬語千言到了嘴邊,終是化作一句「陛下錯愛」。

  蕭韞曦閉目長歎,他深知聞靜思脾氣,最看重倫理綱常,自己數次強迫他於身下承歡,至今不曾見他有過一絲怨恨,也該知足了。

  兩人在長明宮又歇坐片刻,聞靜思便要告退回賢英殿,蕭韞曦淡淡地道:「靜思臉色不太好,在這兒睡一覺吧,剩下的折子朕自己看。」又吩咐了遠處的木逢春取來疏奏。聞靜思被他攥緊了腕子半拖半帶的入了長明宮的寢室,剛要拒絕,蕭韞曦雙眉一挑,戲謔道:「莫非靜思要朕陪你一道睡?」聞靜思悚然一驚,蕭韞曦輕輕覆上他臉頰,關懷道:「靜思既然不肯做朕的皇後,那就一輩子做朕的丞相,勞逸結合方是長久之道,切莫仗著自己年輕累壞了身子。」

  聞靜思只好深深拜了下去。他這一覺睡得香甜,夢中有驄馬金絡頭,錦帶佩吳鉤年少時的自己,有彎弓掛扶桑,長劍倚天外的寧王。他在夢裏與寧王對酒吟詩,侍花弄草,無所不談。直到日落黃昏蕭韞曦叫醒了他,才漸漸三魂歸位。

  「靜思夢到什麼了?睡著了還在笑。」

  聞靜思回憶起夢中的事,面容柔和起來。「夢到昔年舊事。」

  蕭韞曦笑問:「夢裏可有朕?」

  聞靜思思量許久才開口道:「有!」

  蕭韞曦的目光漸漸深邃起來,聞靜思披衣散發躺在自己曾經的床上,心裏忽然便湧出一股邪火,壓也壓不住,燒得腦仁都疼了。聞靜思正在奇怪他怎麼不說話,一抬眼便落入蕭韞曦的懷抱中,全身一僵,還來不及掙紮,那溫熱的唇就重重地覆了上來,濕熱的舌頭強硬的撬開牙關,不依不饒的抵死糾纏。

  聞靜思躺在床上,無處用力,抵住蕭韞曦雙肩的手如同蚍蜉撼樹,柔弱不堪。

  「靜思,靜思,陪朕一晚吧。」

  「陛下,折子……」

  「朕都批完了。靜思,陪朕一晚吧。」

  聞靜思看著被夕陽暈紅的床帳,看著身上那人如星子般幽深的雙眼,耳邊是溫柔低喃的話語,仿佛墜入夢中還未醒來。自己不是一國之相,蕭韞曦不是一國之君,時光倒流少年之時。聞靜思魂不守舍,迷迷糊糊中一聲「韞曦」軟軟出口,把蕭韞曦叫得又驚又喜,全身如同吃了天界仙果,無一處不舒坦。他俯下身,在聞靜思唇上細細啄吻,雙手輕輕解開兩人衣帶。聞靜思頭一回這般溫順地躺在自己懷裏,沒有掙動,沒有言辭拒絕,蕭韞曦覺得這一切仿佛是一場長長的夢。

  聞靜思輕闔雙眼,他神智迷蒙,感覺卻敏銳,身上那溫柔的手輕輕撫過了雙唇,脖頸,在胸膛腰側流連半刻,終是一掌伸入身下私密之處。聞靜思全身微微一跳,越發不敢睜眼了。

  蕭韞曦輕笑一聲,在床頭暗格中取出香膏,揭開盒蓋潤了兩指。他拉住聞靜思的手環住自己,將上身緊貼他的胸膛,密密的磨蹭。身下之人柔軟的乳珠漸漸挺立起來,在那大片白皙的胸膛上,沐浴著殘陽的餘暉,顯得格外淫豔。蕭韞曦忍不住張口覆了上去,舌齒並用,極盡挑逗。而身下的手尋到了秘處,溫柔地,一往無回地探了進去。聞靜思淺淡的雙眉微微皺了起來,片刻又淡淡地舒展開來。蕭韞曦仰起身與他口舌相交,極盡纏綿之時,那雙眉又忽的深深聚攏,眼簾下的瞳仁,迷茫之氣緩緩退去,清明之意徐徐歸來。聞靜思看著晃動的床帳,感受到了自身的變化,心底忽然湧出無限的悲涼。

  當夕陽最後一絲餘輝淹沒在天際之下,蕭韞曦總算盡興而退。他側臥一旁,垂首在聞靜思胸前點點輕吻,一手慢慢撫摸懷中光裸的軀體。殿內未曾點燈,有廊燈的亮光透進,聞靜思躺臥在黑暗之中,身體裸露之處,廊燈透帳而入,覆照其上,潔白瑩潤,仿若開了一地的曇花。

  蕭韞曦心情極好,親吻著聞靜思汗濕的前額,溫聲道:「往日要讓靜思動情,還需使上十八般手藝,今日靜思情潮洶湧,倒是比朕泄得早,莫非是久曠的緣故?想來離上一次已過去一個半月,朕也忍得辛苦。」說著又去吻他發鬢,卻覺得唇上一陣濕熱,心裏一驚,伸手去摸,竟摸到兩汪淚泉。蕭韞曦心中大痛,看著黑暗中無聲哭泣的男子,一時不知道如何安撫。只得側過他的身體緊緊箍在懷中,笨拙地拍著背柔聲道:「靜思,不哭了,不哭了,你哭得朕的心都疼了。」安撫了一會兒也不見好,不禁長歎一聲,心中憑添了苦悶。「都怪朕不好,知你臉皮薄,還說這些混話。只要你不哭,你要朕做什麼朕都答應。」

  聞靜思心中一片混亂,思及剛才在帝王的臂彎中,興奮的全身顫栗,情潮更是達到從未有過的高度。他從來不知道自己會如此敏感,極度羞慚之下更是不願說話,只想用淚水洗刷這具淫汙的身體。

  蕭韞曦哄了半天,只得放棄,抱著聞靜思輕輕拍撫,口中將批好的奏折一一傳達,希望能讓他分點心。當說到派遣宗豐年去北地抗旱這一節時,聞靜思果真止住了哭泣,輕輕掙脫開來,撐起身子問道:「陛下,為何派宗大人去抗旱?他生於南地,長於水鄉,於北地抗旱並無經驗啊。」

  蕭韞曦扯過衣角為他擦幹淚水。「去年朕身登大寶,你就提醒朕要早做防範。今年初朕就下令引湘子江水灌禹州弁州田,征調了五萬徭役開道挖渠。這個月初禹州來報,水渠已經遍及四個縣了。派宗豐年去,也只是下發賑災糧食,督進工程,安撫民心,這些他都做得來。」

  聞靜思低頭思索片刻,喃喃道:「臣總覺得不妥,先帝在世時,北方抗旱總是派孫大人前往……」忽而心中一亮,淡淡地道:「陛下是為了宗太師麼?」

  蕭韞曦的面容隱在黑暗中看不分明,那雙燦若星辰的眼睛透著股深沉的意味。「知朕莫若聞相。」

  聞靜思心裏明白了,當初蕭韞曦封自己為相,極力反對的一眾老臣中,宗維的呼聲最響。他依仗自己身為太師,侍奉過先帝與太子,竟當庭斥罵聞靜思為叛臣逆賊,不僅得罪了聞國公,更惹得蕭韞曦極為憤怒。要不是聞靜思念在他老邁又曾有功,替他求情,蕭韞曦差點命人將他當庭杖死。最後僅是官降三等,圈禁家中,罰俸一年了事。這大半年來,聞靜思身為百官之首,所作所為深得民心,在朝中的威望一日高過一日,當初反對的老臣中,也只有宗維,趙明中還對他抱持成見。這次調派宗豐年去抗旱,也算給宗維一個台階下,若做得好,便可借著嘉獎宗豐年,解除對他的圈禁,恢複他太師之身。君臣生嫌隙,於帝王的社稷,總不是一件好事。

  蕭韞曦拾起身邊內袍要為他披上,聞靜思面有窘色,連忙接過自己穿了。待將自己打理整齊,才轉身服侍蕭韞曦穿衣著襪。木逢春心思機敏,早已將殿內侍從撤出老遠,因而並未有侍女以供伺候。蕭韞曦看著蹲身為自己理平衣角的男子,心中一時感慨萬千。

  「靜思,若要你舉薦抗旱的人選,你選誰去?」

  聞靜思點了蠟燭,細細思量片刻才道:「臣記得永安七年有位解元寫過關於北旱的疏奏,先帝在位時並無出現旱情,因而未得重用。當年父親是主審,臣聽父親對此人極力贊賞,便托父親調來這人的答卷,一閱之下確實大有所獲。這幾日在審批北地上書的時候,臣也有意向陛下薦舉此人。」

  蕭韞曦笑道:「聞相看得上眼的,必不是一般人。此人姓甚,現在何處為官?」

  聞靜思道:「這人姓程,雙名夢瞳。因未通過會試,朝中又有人保舉,在翰林院領了抄錄一職。」

  蕭韞曦點點頭,不再接話。揚聲喚道:「逢春,進來。」

  木逢春應聲而入,將室內各處的燈一一點亮,又服侍兩人梳了頭,領命出去傳膳了。飯間聞靜思依然吃得少,蕭韞曦知他脾胃不適,也不多勉強,只細細叮囑了雁遲,晚上睡前再讓他用些清粥小菜。飯後聞靜思要告退回府,蕭韞曦有心挽留,思及方才他無聲流淚,終是答應下來。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