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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影沉璧》第4章
  三 天威不違顏咫尺

  八月尾,桂子飄香,天氣開始轉涼。

  宗明中賑災不知是否出了成效,這幾日北地的塘報漸漸少了,聞靜思今日便搬回聞府去住。各地秋闈放了榜,鄰近的兩個州已經將前十名的卷子快馬送達聞靜思的桌案。雖然回了自家,也無有一刻安閑下來。聞國老不在,他就是聞府的當家,二弟歸隱,三弟商道上應酬頗多,四妹已嫁,只他一個主人守著諾大的府邸,管著上下三十多個舊仆。忙時不覺得,一靜下來,便坐著都能盹過去。幸而管家聞遠做事穩妥老練,分去家中大部分家事。

  今日連同聞靜思一起搬回的還有兩箱考卷,他上值回來便和雁遲在書房一張一張審閱。如同梳理奏章一般,將那些在民生問題上有獨到見解的,一一記錄下來。也不知是各地書院重詩文輕安民,還是時下學子未被傳授居安思危的意識,聞靜思這幾日讀了十多人的卷子,只看到滿目華麗的辭藻,對仗工整的八股文,就是偶爾一二個說到點子上,也是內容空虛的很。聞靜思心裏正失望間,忽然下腹微微一動,不明顯,只是輕輕一下就停住,他卻敏銳的察覺到了。想起昨日徐謙診完脈,半分感慨半分揶揄的對他說三個月已到,這幾日就能感到胎動了,剛才那一下,果然應驗了他的話。聞靜思心緒轉到自己身上來,一手撫上小腹,腹中胎兒似乎有覺,一下一下的動起來。聞靜思感受著掌中彷如心跳的節律,一時欣慰,一時苦悶。雁遲見他這般摸樣,忙放下手中篩選的卷子,關心道:「大人可是不舒服,要不要緊?」

  聞靜思搖搖頭,淡淡地道:「我在想這胎兒終會一日大過一日,若是瞞不過了,我該怎麼辦?」任他多智多謀,此時也想不出一個萬全之策來。

  聞靜雲進到書房,就見自家兄長怔怔地坐在桌前,有心嚇他一下。朝雁遲打了個眼色,輕手輕腳走過去,猛地恭敬一禮,口中大聲道:「下官拜見聞丞相!」

  聞靜思正想著如何瞞天過海,冷不丁被這一叫,仿佛被人看破了心思,心頭驟然一緊,頭暈目眩,半天才看清是自家三弟,回神之後竟是出了身虛汗。聞靜雲正奇怪怎麼許久都沒反應,抬頭一看,聞靜思軟軟地靠在椅背上,面色蒼白,好像嚇得不輕,頓生悔意,忙走近了道歉安撫。

  聞靜思撫著胸口笑道:「我被你嚇的心都要跳出來了。」他在弟妹面前從來不擺兄長的架子,因而幾個弟妹對他只有親近沒有敬畏。聞靜雲性格爽朗不拘小節,在他面前更是沒大沒小。這時一副了然的樣子,抱臂上下打量起聞靜思來。「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我能把你嚇成這樣?肯定你心裏有鬼!」

  聞靜思被他一語中的,心裏咯噔一下,面上分毫不露,板下臉嗔道:「胡說什麼!」

  雁遲有些看不下去,插嘴勸道:「三少爺,大人這段時間忙著北方賑災,秋闈閱卷,已經十幾個晚上沒睡好了,時刻繃著弦。你這樣一嚇,連我都要跳起來。」

  聞靜雲經雁遲一點,細細去看兄長面色,果然疲倦中透著蒼白,不禁心疼起來,忙斟了茶陪錯。聞靜思接過茶盞,指著一旁的椅子道了聲「坐」,算是受了歉意。聞靜雲老實坐下來,這才看見地下兩個大箱子,道:「這就是秋闈試卷?這麼多你何時才能看完?」

  聞靜思點頭道:「慢慢看,總會看完的。」大燕有律,非主考官員不得閱卷,忙讓雁遲收拾了卷子入箱,上了鎖。

  聞靜雲盯著看了他許久,才緩緩道:「大哥今年已二十有五,眼前便是而立之年。記得當年大哥說要先立業再成家,又有皇上許諾將昭寧公主嫁於你。現在大哥已是一國之相,昭寧公主卻早已被先帝嫁給了鎮國將軍的長公子。大哥就不想娶個溫婉的女子為你分擔些府裏的事麼?」

  聞靜思霍然聽他提起這事,心頭警鈴大作,直覺這三弟今日來此,必定不會一時心血來潮過問自己的私事。便定了心神仔細應對。「陛下剛登基,尚未收服人心,天下不寧,百姓未富足。我承陛下知遇之恩,添為丞相,哪有空閑來想兒女情長的事?」這段話說得真叫一個大公無私,聞靜雲一個字都駁不了。聞靜思受官未到一年,站在高處,底下的齷齪看得一清二楚。到也練就一副對下官都冷靜以待的本事,任他心底如何滔天巨浪,面上依然波瀾不驚。

  聞靜雲滿面疑惑道:「在朝為官,在家為夫,並行不悖的事,給大哥說得好似做了官便不能嫁娶一樣。莫非……」他頓了片刻,眼神往兄長下身掃了掃,曖昧地笑道:「從未見大哥去勾欄歡場,身邊侍女又個個清白,莫非大哥你……」意有所指,不言自明。

  聞靜思再好修養,也有些惱羞成怒,肅聲道:「哪裏來的瘋言瘋語!潔身自好,自律嚴明被說得如此不堪,天下哪裏還有人願意清清白白做人!」

  聞靜雲未料他這樣氣惱,安撫許久才轉了話題道:「大哥,我聽商場的那些個朋友說,皇上中秋夜提的詩,嵌了你的名?」

  聞靜思略略回憶了片刻,才道:「當時父親的書信送到,我便沒留意陛下寫了什麼,事後聽在場的大人提起過,隱約是李太白的《靜夜思》。怎麼了?」

  聞靜雲沉聲道:「坊間有傳聞……」他說了一半,偷看了兄長的臉色,喏喏著說不下去。

  聞靜思心底一驚,只覺得身上陣陣發冷,勉力笑道:「不礙事,你說。」

  聞靜雲道:「坊間有詩傳『三千金鳳凰,不及聞家郎』,句句暗指你和皇上行為不檢。」

  聞靜思腦中一個炸雷,心臟驟然收緊,幾欲窒息。這最後一句分明是淩遲的刑刀,要將他的骨肉片片削下來,又好似滾燙的熱油,寸寸浸過他的肌膚。他心中駭極,又不能不安撫幼弟,半天才找回聲音正色道:「沒有的事。評議皇帝小心惹禍上身,作為聞家子弟更要謹言慎行。」

  聞靜雲初入商道,還未煉成火眼精金,全然未覺兄長衣袍下的手微微發抖,只狐疑了會,又扯了些別的瑣事也就告退了。雁遲在一旁聽了個一字不漏,心頭雖然震驚,畢竟與他不相幹。這時蹲身在聞靜思身側,見他面無血色,眼神凝滯,正不知道如何開口勸慰,忽的聽他輕輕歎了聲「冤孽」,竟如劫後餘灰,不禁心疼如絞,胸中大慟。

  自從與聞靜雲這番夜談,聞靜思便開始處處躲避蕭韞曦。除了例行朝會,皇帝與內閣的小朝會,私下因國事召見,其餘的都給他推脫開去。木逢春正午來請他,不是與門下省的官員同進堂饌,就是趕回府中午膳。一來二去,蕭韞曦也察覺出不對勁,卻不惱怒,暗地裏讓木逢春去查,直到手中捏著暗報,才長長出了口氣。兩人間的隔閡尚未持續多久,朝中便出了大事。

  九月十一,宗豐年的月報到了。蕭韞曦在早朝捏著昨夜抵達的月報,讓木逢春宣讀。宗豐年不枉曾為探花郎,一手字寫得漂亮,文章比字更漂亮。先是將土地民眾災情描述一番,再講他如何開倉放糧,設立粥場,最後講百姓稱贊明君。聞靜思離蕭韞曦最近,他清楚地看到高高在上的帝王,在木逢春一句句讀著月報時唇邊那譏諷又陰冷的笑。心臟仿佛入了刑場,一點點吊了起來。

  蕭韞曦等木逢春讀完,輕輕笑道:「諸位可有話要說的?」

  聞靜思默默地站在原地,耳邊是殿中同僚一片稱賀,有誇讚宗豐年高才者,有感歎百姓知恩者,有奉承皇帝賢明者。正議論紛紛間,禦史中丞楊錚站了出來,肅穆朗聲道:「臣有本要奏。」

  蕭韞曦道:「講!」

  楊錚道:「臣要奏工部侍郎禹州弁州安撫使宗豐年,貪贓枉法,徇私舞弊之罪。」當下殿上滿堂嘩然,木逢春不得不提著嗓子叫「肅靜」,楊錚待眾人稍稍安靜,才繼續道:「宗豐年暗地與當地糧商勾結,將糧倉大米以五文錢一斗賣出,糧鋪再賣給百姓二十文一斗,從中賺取差價。開倉放糧的大米一斗摻了五成的沙石,糧鋪的大米一斗摻了三成。兩州百姓苦不堪言,短短一個月,餓死者近千人,逃往殷州雲州的難民已有十萬之數。」

  殿中霎時安靜下來,聞靜思心中忽然清明一片,他終於明白當初皇帝為何選宗豐年去賑災。蕭韞曦不是要宗太師官複原職,而是要釘死整個宗家。

  蕭韞曦冷冷道:「可有證據?」

  楊錚沉聲道:「臣有宗豐年與當地糧商來往書信與契據,另有兩州百姓的《萬民彈事表》。」

  蕭韞曦厲聲道:「呈上來!」

  殿外兩個內侍將黒木箱子抬到殿中,楊錚開了箱,取出一紮書信,隨手抽了幾封遞給四周的朝臣,又取了《萬民表》一同交給木逢春。蕭韞曦雖是早已知曉,如今看到手中書信和奏表時,仍是忍不住滔天的怒意溢於言表。「好,好一個宗豐年,好一個忠臣良將!如此大罪,便將他剁為肉泥亦難平朕心頭之恨!」

  聞靜思手上也被塞了一份書信,娟麗的字如今看來竟如此齷齪,兩方交易的仿佛不是大米與銀錢,而是百姓一條條活生生的性命,是朝廷文武百官的信任,是宗家仕途上的平坦大道,也是他聞靜思諫上馭下的責任。

  朝堂上不少大臣是宗家姻親,也有幾個是宗太師一手提拔的門生,天子震怒,他們不敢迎頭勸諫,何況僅僅一個月罪證確鑿,人贓並獲,任誰都看得出,皇帝要對宗家動手了。故此幾人面面相覷,一時誰也不敢去掠虎鬚。

  眾臣戰戰兢兢挨到下朝,聞靜思回到賢英殿坐了半日,元哲來報中書令孔毅與薛孝臣來見。他心中透亮,即刻放下筆墨,起身將兩位老臣迎入殿內相商。聞靜思官位雖說高一品,年齡輩分卻低了不止一輩,便捨了主位坐在次座上與兩位老臣說話。孔毅與薛孝臣見他禮數周全,言辭淡淡,行止間又隱隱有內閣首輔,百官首宰的氣度,雖然對他以二十五歲齡身居相位頗有異議,數個月來見他所作所為,此刻心中也不得不叫一個好字。

  兩人默默坐了片刻,孔毅才開口道:「陛下剛才宣了我與薛大人覲見,親自寫了判決宗豐年的詔令,聞相知道麼?」

  聞靜思一愣,他身為丞相,又是擁有決策議政權利的人,皇帝在下詔書時理當讓他知情,如今越過他行事,真是前所未有頭一次。因而也只能老實回道:「我以為此事會交由大理寺會審,再由陛下定奪,沒想到那麼快便有詔令下達。」

  孔毅與薛孝臣對視一眼,同時歎了口氣。薛孝臣撚了把胡須,沉眉道:「我還以為陛下的詔令是與聞相商議後定的,原來聞相也不知道。詔令有旨,即刻查抄宗府,宗豐年及涉案糧商,兩州官員原地入牢,由百姓發落。」

  「啊!」聞靜思震驚之情難以言喻,由百姓發落貪官汙吏真是前所未聞之事,略略思量後,便明白了蕭韞曦的意圖。「百姓定刑,雖說從未有過,卻也在情理之中。一來,家中有逃亡餓死之人者,對於這種貪官汙吏,定是深惡痛絕。由他們來定刑,也是讓百姓們一吐胸中惡氣。二來,也是以此為鑒,奉勸貪汙者,掠之於民,必還之於命。」

  孔毅與薛孝臣同時一驚,剛才兩人曾問皇帝為何如此處置,皇帝說的與聞靜思竟是驚人的一致,不由暗歎這兩人到是同心。孫毅搖頭道:「此判雖是情理之中,卻大失朝廷體面。畢竟宗豐年身為正三品大臣,又是宗太師長子,這樣一個判罰,太傷宗家世族臉面。」

  聞靜思深知聲譽臉面對世家大族來說是如何的重中之重,但對他來說,此時安撫百姓喪親與背井離鄉之痛才是重中之重。現在又不能當面駁了兩位老臣,只能撥開話題道:「只怪我在陛下點宗大人賑災時,未能堅持讓孫大人去,這都是我的錯。」

  薛孝臣沉聲道:「聞相為何不曾勸阻?」

  聞靜思道:「我以為陛下是想借宗大人賑災有功恢複宗太師官職,卻不料是這麼個結果。」

  孫毅歎道:「聞相心仁,算不得有錯。我與薛大人卻是早料到了。」

  聞靜思聽出另有內情,不禁急道:「願聞內詳。」

  孫毅沉默不語,薛孝臣接過話頭道:「先太子謀逆一事,宗家雖說表面上沒有參與,宗皇后與宗太師卻逃不了幹系,加之你封相當日,宗太師惡語相向,宗家是再難有被重用的一日。所以,陛下派遣宗豐年的意圖絕不是複興宗家。況且,宗豐年曾在先帝治時偶有貪汙受賄,因為太師與皇後從中周旋,才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這次派他去,更有幾分引魚上鉤的意味。」

  聞靜思緩緩閉上雙眼,思路陡然開闊,心中卻漸漸迷茫起來。他越來越摸不清蕭韞曦的心思,只覺得兩人在政事上越走越遠,一股濃濃的疲倦充斥著胸臆,攥緊了心,緊地透不過氣。最後,只能徒勞的放棄了掙紮,帶著倦意,淡淡地道:「聖意難測。」

  聞靜思讓元哲送走了兩位老臣後,已是正午時分,勉強打起精神批了幾份文書,便有太官送來訂下的堂饌。二品主菜,一品小菜,一碗五穀米飯,其規制等級與皇帝的午膳自是不能相比,就連其他幾位有資格享用堂饌的朝臣亦不如。元哲看看一桌的清湯寡水,又看看聞靜思日益消瘦的身形,將一位太官拉到殿外,私下改了後幾日的堂饌。兩人剛說定,便有人來訪。元哲見他官袍是翰林院九品小官,不願聞靜思午膳時被打擾,要他等候片刻。許是說話聲音大了些,傳到裏頭去,聞靜思揚聲詢問:「元長史,誰在外面?」

  元哲只好進來回稟:「是翰林院程待詔。」

  聞靜思一愣,放下碗筷淡淡笑道:「還不快請。」

  程夢瞳進殿時,便見到從膳桌上下來的聞靜思,不由面帶窘色,深深拜了下去:「翰林待詔程夢瞳拜見聞相。」

  聞靜思雙手一托,道:「程待詔不必多禮,隨我這邊說話。」

  程夢瞳恭敬道:「擾了聞相午膳,實在失禮。」

  聞靜思笑道:「古有蔡邕倒屣相迎,如今我也不妨效仿周公吐哺,以期天下歸心。」程夢瞳不過是一個九品事務官,職位卑微,聞靜思如此說法,到頗有將他比作王粲之流的意思。

  程夢瞳聽他話中意思,詫異之極,謙遜道:「下官德才卑微,遠不及王粲。聞相慎思勤勉,才是真周公。」

  聞靜思看他那一雙沉靜的眼眸中,有曆經世間百態的了悟,有寵辱不驚的安寧,淡淡一笑,並不接話。兩人主次坐定,程夢瞳也不多客套,直接表明來意:「這次宗侍郎之事,使得陛下震怒。方才派遣孫郎中與下官同往兩州治旱,明早啟程,今特俸聖意來謝聞相舉薦之恩。」

  聞靜思「咦」了一聲,隨後想起七月時蕭韞曦曾問過自己抗旱選誰去,時隔兩個月竟然還記得,不禁十分欣慰,溫言道:「當年程待詔關於治旱一文令我印象深刻,陛下問及此事,我便想起你這篇文來。不知當年獨具慧心,抱負不凡的程解元如今可在?」

  程夢瞳會心笑道:「聞相舉薦之恩,陛下重托之意,下官願傾盡所學,為二位解憂。」

  聞靜思凝視著那雙冷靜睿智的雙眸,心中終於覺得一絲安定。

  九月十二,孫文淵與程夢瞳啟程前往禹州弁州治旱,聞靜思率六部官員為兩人送行。一行人在興安城東門外五裏處的歸去來亭設宴餞送,說是設宴,也只得一壺清酒,兩盞清茶。時值中秋,桂子飄香,亭外地上已經落了一地薄薄的桂花。餞席已過半個時辰,六部官員紛紛告辭,亭中只剩聞靜思執了兩人的手溫聲叮囑。

  孫文淵多次去北地治旱防旱,成績斐然,已小有經驗,聞靜思並不擔心,只對初次委以重任的程夢瞳囑咐甚多。「程大人此去任重道遠,引水治旱,尋訪新源。大人睿智,我由不及,還望大人多加體諒百姓悲苦,莫要辜負陛下及百官的信任之心。」

  程夢瞳口中恭敬應諾,雙手緊捧聞靜思手腕,心中感歎不已。掌中的肌膚雖溫軟細膩,長袖底下卻骨節嶙峋,全無這年歲男子應有的健美結實。想起翰林學士承旨史傳芳對他的評價「志慮忠純,案犢勞形」,心頭更是多了幾分敬重之意。孫文淵與程夢瞳眼見時辰不早,惺惺相惜也終有一別,只好鞠躬拜辭,依依惜別。聞靜思目送官驛車隊行出數裏,才返回自己的車上。

  馬車轆轆,行在東門大街上,四周商鋪林立,異常嘈雜。聞靜思靠坐車內一側,一手輕輕撫摸腹部,從早上起,腹中胎兒頻頻好動,隱隱有垂墜之感,他不敢大意,從袖袋中摸出小小的白瓷瓶,滾出一顆黃豆大小的藥丸,壓在舌底慢慢含化。過了半刻,藥力行走全身,胎兒才漸漸被安撫平靜。聞靜思慢慢摩挲下腹,心中暗叫幸運。燕國時興寬袍廣袖,朝服和常服很是寬松,著了衣袍看不出一絲半點痕跡,只在洗浴時摸到微微隆起的一團柔軟。聞靜思直接回了府邸,五州秋闈試卷全部到齊,他這些日子已經閱完一個州,結果並非如他所想那般民間人才濟濟。他心中默默思量,明年春闈過後還要革新各地書院教授的內容與思維。十年樹木,百年樹人,如今來革新,但願還不晚。接下來的日子平靜而忙碌,蕭韞曦似乎另有要事纏身,一直沒有私下召見他,聞靜思愧疚之中還有一絲傷感。

  誰也沒有想到,程夢瞳走後的第七天,九月十九日午,一道八百裏軍報,再次震驚了整個帝京。

  雁遲受邀去右威衛大將軍孟臨潼府邸赴宴,回來時已是子夜三刻。聞靜思剛閱完試卷,正在洗漱,見他一臉沉重走進書房,鼻端聞到濃濃酒氣,以為他醉酒。正要喚守夜的侍女備醒酒湯,又察覺他神色有異,擔憂道:「可是席間生事,惹你不快,不妨和我說說。」

  雁遲看他了一眼,低下頭沉吟片刻,才遲疑道:「大人,禹弁兩州又出事了。」

  聞靜思一驚,追問道:「出了何事?難道宗侍郎逃脫?」

  「不是……」雁遲見聞靜思臉色不好,說話便猶猶豫豫。「我聽孟府二公子說,今日下值,禹州八百裏軍報送到陛下手中。陛下震怒,晚上著大理寺羈押了宗家闔族,好像要下誅族大刑。」

  大燕開國以來,誅九族大刑只用過一次,乃是太宗皇帝治時陳家賣國求榮,讓北疆蠻族鐵蹄侵占了魏州一事。如今宗家誅九族,定是四海震驚的大事。聞靜思只覺得渾身發冷,他要用全身力氣去克制自己的聲音,才不至於抖得說不出話來。「禹弁兩州,暴動了?」

  雁遲垂下眼瞼,心中實在不忍再看。「是!」

  聞靜思緊緊咬住下唇,久久不能成言。「陛下登基未滿一年,民間大旱,兩州暴動,史書上會怎麼寫,天啊。」忽而掐指一算,心中稍稍安定。「孫、程兩位大人尚未抵達,還有得救。雁遲,備車,我要進宮。」

  雁遲沉聲道:「大人,今夜查抄宗府,全城宵禁。」轉眼一想,羽林衛又豈敢擋聞相的車駕,即刻低頭應諾,出去准備了。

  大理寺官衙與宗太師府都在城西,隱隱傳來喧嘩人聲,與城南僻靜的相府遙遙相對。馬車疾馳,使緊張的夜空中更添一份焦急。行至敬賢門,果然一路暢通無阻。就是遇到巡防的羽林衛士,也恭敬的讓在一旁。聞靜思下了馬車,剛拿出令牌給門前守衛查驗,這時木逢春從裏面閃了出來,躬身行禮道:「奴婢恭候聞相多時,陛下正在永寧宮接見幾位將軍。」

  聞靜思道了聲謝,由一位太監引著往深處去了。雁遲剛要追進去,木逢春伸手一攔,微笑道:「雁侍衛請放心回吧。」

  雁遲一怔,腦中雪亮,低聲歎道:「木公公,請轉告陛下,大人體弱,還望多加體恤。」說罷坐上馬車轉回相府。

  蕭韞曦晚上急召朝臣,一般都是在永寧宮的小書房裏,與寢宮只有一門之隔。木逢春將聞靜思引到寢宮內,道了聲「相爺稍候」就出去了。隔壁蕭韞曦與幾位將軍的聲音斷斷續續傳來,事隔半日,早已聽不出當時的憤怒之情。

  聞靜思貴為丞相,雖說統領文武百官,對於軍事卻毫無實權。但凡觸及軍權的奏章,一律由蕭韞曦親筆批示。因而對於皇帝和將軍的會議,他多是回避一旁。幸好今日蕭韞曦並未讓他久等,片刻也就散了。聞靜思見他從隔門進來,折身下拜,蕭韞曦輕笑著一把扶起,順手塞過去本禹州軍報。兩州暴動,宗家羈押,本是舉國震驚的大事,蕭韞曦面上未現沉重,反而一副胸有成竹的神色,令聞靜思大感疑惑。他展開折子略略一掃,心裏頓時安定幾分。

  蕭韞曦見他舒展了雙眉,笑道:「靜思可放心了?禹州豐水等四縣民爆約兩千七百人,弁州望江等七縣民爆約三千一百人。群龍無首,不成氣候。」

  聞靜思道:「陛下如何打算?」

  蕭韞曦神色從容道:「孫文淵和程夢瞳一到,宗豐年必死,這些人就會散去,不足為患。」

  聞靜思歎道:「臣聽聞這次宗侍郎奔赴兩州賑災,內裏大有隱情。」

  蕭韞曦哈哈大笑,許久才道:「靜思直接說朕設下圈套,請君入甕就行,何必拐彎抹角。」神色驟然嚴肅,沉聲道:「宗家該死的何止宗豐年一人!宗維目無皇權,宗琪拉黨結派,宗傑荒淫無度,竟虐死六歲幼女。朕從登基那天開始就處心積慮端掉宗家,今日得嘗所願,實在大慰人心。」

  宗家一事,從大理寺暗查到抄家,聞靜思未曾插手,今日聽蕭韞曦一一道來,才明白事情原委。蕭韞曦忽然道:「朕餓了,靜思來陪朕宵夜。」

  木逢春得了令,將早已備好的兩盅藥膳湯和一碟菊花糕端上了桌。聞靜思原先還不覺得多餓,待聞到熱湯的濃香,才發覺饑腸轆轆,當下與蕭韞曦吃個精光。蕭韞曦見他眉間仍有鬱色,不禁歎道:「靜思心裏有結,不妨直說。」

  聞靜思一愣,捧著尚有餘溫的瓷盅沉吟許久,才緩緩道:「臣只是覺得,陛下降罪宗家,乃是從兩州治旱下手。那餓死的近千百姓,卻是無辜殉葬了。」

  他這話頗有責怪的意味,在其他人眼裏看來,那是大逆不道的事,蕭韞曦只是微笑,並不動氣。「長痛不如短痛,今日殉葬一千百姓端了宗家,若宗家不倒,明日死在他們手下的又何止一千。」蕭韞曦頓了頓,又道:「靜思可知,為何朕不讓你插手判決之事?」

  聞靜思聽他提起心中疑結,大有告之之意,欣慰道:「臣不知,請陛下示下。」

  蕭韞曦一揮手,木逢春會意,撤去盅碟,遣走侍女,將門掩閉,自己也退到門外去了。待寢宮內只剩下聞靜思時,才鄭重道:「宗豐年貪贓枉法,徇私舞弊,大理寺當判秋後斬刑。這一本送到你案前,你怎麼批?」

  聞靜思不知其意,唯有老實道:「可!」

  蕭韞曦道:「兩州牽扯進來的官員共五人,雖然不多,你這一批也算斷了他們的命。」他走到聞靜思身邊,牽起他的手細細摩挲,雙眸的溫柔深沉似海,仿佛要將他溺死在裏面。「朕不願這些人的汙血,髒了你的一雙手。」

  聞靜思心中大震,癡癡地盯著他,一時不知說什麼才好。蕭韞曦微微一笑,忽而神色一轉,戲謔道:「國事說完了,該談談家事了吧。」

  聞靜思一驚,擰身要躲,蕭韞曦廣袖如鷹翅,將他緊緊罩在懷裏,看他仍掙紮不休,附耳笑道:「三千金鳳凰,不及聞家郎。」懷中的身子猛地一僵,蕭韞曦板下臉故作惱怒:「靜思好狠的心,為了這句話,把朕足足晾了半個月不得近身。」

  聞靜思心中焦灼萬分,口中急忙勸道:「陛下既然知道,便應有所回避。臣不願陛下被後世評做荒淫之君,也不願後世斷臣惑亂宮闈。」

  蕭韞曦一手箍緊了他的腰身,一手抬高他下巴,低頭狠狠吻了下去。他猶記得上次被咬之事,不敢探入口中,只是舔舐吸允雙唇,許久才放開聞靜思歎道:「靜思何必妄自菲薄?你掌權時日雖短,卻已有所作為,天長日久,必如唐時房杜!」說罷攔腰將他抱起,一同滾上禦床。

  聞靜思近四個月的身孕,衣袍一脫,如何看不出來。他心中又是害怕又是委屈,掙紮不休。蕭韞曦被他的抵抗弄得全身燥熱,伸手將他腰帶扯了開來,抓住雙腕胡亂綁在床頭。聞靜思的心慢慢沉了下去,蕭韞曦以往雖然不顧他的意願強行淫事,卻從來沒有捆綁過他,今日這般狀況,怕是在劫難逃。蕭韞曦察覺掌下的身軀微微發抖,輕輕一笑,在他頰邊重重一吻,道:「靜思,朕憋了三個月,今日定要連本帶利向你討回來。」說罷,伸手將他從層層衣服中剝了出來。

  聞靜思怕極,閉緊了雙眼不敢去看。殿中溫暖不似深秋,禦床上的被褥也仿似剛曬過一般,竟是木逢春在外燃了火牆。蕭韞曦盯著聞靜思赤裸的胸膛,白 皙的皮膚下,肋骨清晰可數。他的手指溫柔的一根根撫摸過去,唇舌隨著手的痕跡一根根吻過來,心中疼痛難忍。「朕不知道靜思竟然這般清減了。」

  聞靜思睜開雙眼與蕭韞曦對視,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有愛憐,有內疚,織成天羅地網,將他綿綿密密的罩住。他低低一歎,既然逃不過,到不如隨他去,畢竟被綁著行事太過令自己難堪。「陛下,放開臣吧,臣不躲就是了。」

  蕭韞曦俯下身子與他口舌相交,一手解開腰帶,一手按上胸膛,指腹輕輕撥弄殷紅的乳珠,感覺它從柔軟慢慢變硬。聞靜思雙手抓著他的上臂,怕他漸漸摸到隆起的小腹,若真被發現這等奇異之事,他是死也說不出口的。蕭韞曦在他口中探尋良久,稍稍撐起身道:「靜思,脫朕衣裳。」

  聞靜思猶豫片刻,柔聲道:「陛下,熄了燈罷。」

  蕭韞曦聽他聲音輕軟,仿似懇求,不禁詫異道:「靜思今日怎麼羞成這樣?」一面伸手放下床帳,一面高聲道:「逢春,熄燈!」

  聞靜思連忙扯出身下衣服掩在腹上。殿中的燈火次第熄滅,直到漆黑一片,他才稍稍安心。這時蕭韞曦抓了他的手往自己身上按,聞靜思只好顫著手解開一顆顆扣子,又一件件幫他脫下衣袍,在剩下褻褲時,說什麼也沒那膽量去解繩結。蕭韞曦下身早已脹起,再也耐不住他這般磨蹭,自己脫了丟在床尾。聞靜思死死抓住腹上的衣服,任由他在自己胸前大腿緩緩愛撫。蕭韞曦愛他至深,又豈會不知他的情欲被君臣禮儀,倫理道德所束縛而難以動情,即使自己忍得難受,也打定了主意要與他一同享受人間極樂,更是使盡了溫柔手段。聞靜思心中雖然抵觸,又怎會料道有孕之身本就特別敏感,加上許久不沾色欲,情欲比從前更易高漲,只消片刻,便再也忍耐不住,口中斷斷續續溢出甜膩呻吟來。蕭韞曦心中大喜,沾了油脂分開他雙腿,身子一低,將他陽物含入口中。聞靜思哪裏能受得了這般的刺激,聲音陡然拔高,欲火從下腹燒遍全身,雙眼含著一汪淚泉,扭腰就要躲。他越躲蕭韞曦唇舌越是靈活多變,身後那兩指更是如蛟蛇戲水,時而抽插,時而劃圈,時而擴張,時而輕點。直把聞靜思逼得全身顫抖,神志渾沌,身酥骨軟。腸道內滑液汨汨,合著融化的油脂,輕易的容下三根手指。聞靜思全心沉浸在欲海之中,蕭韞曦便是那洶湧的浪濤,托著他浮浮沉沉,既不把他拋上平靜的海岸,又不讓高潮將他沒頂。蕭韞曦聽他呻吟中已帶了幾分哭音,心裏又歡喜又得意,撐著身體將他緊緊摟在懷中,口中卻不放過調笑的機會:「靜思,朕伺候得你可舒爽。」

  聞靜思腦中雖然還有一線清明,卻已是說不出話來,雙臂緊緊攀住蕭韞曦肩膀,撐起的腿在他腰側磨蹭,分明已有邀請之意。蕭韞曦有心逗弄,便假裝不知其意,將下身兩根灼熱的陽物握在一處輕輕揉捏,又舔上他耳廓膩膩的問:「靜思這般廝磨,想要朕做什麼?你說,朕定會答應你。」

  聞靜思哪裏有這臉皮說出口,偏生體內欲火如潮,止不住的湧上來,內心還顧忌著禮儀廉恥,兩廂交加,直將他逼得走投無路。蕭韞曦久久等不到回應,又無奈又好笑,歎道:「食色乃人之大欲,靜思何必覺得羞恥?依朕所想,便是與你日日翻雲覆雨,同登極樂才好。你這般模樣,到像朕欺負你似的。」他說得輕松,下身再也難忍,幹脆長驅直入,緩緩抽插起來。

  聞靜思久未承歡,後穴本該十分疼痛,只因坤族孕後身體有所改變,蕭韞曦又做足了水磨功夫,此刻並不覺得如何難忍。反而被他頂弄得神魂顛倒,雙腿緊緊纏在蕭韞曦腰上,正情動難以自持,腹中胎兒忽然一動,聞靜思全身一僵,後穴不禁收緊。蕭韞曦冷不丁被他一絞,差點潰不成軍,氣惱道:「靜思莫不是要將朕的龍根夾斷。」說罷重重抽送起來。

  聞靜思只覺得那火熱的陽物從未進得那麼深,怕他傷及胎兒,開口央求道:「陛下,陛下輕些,臣受不住。」

  蕭韞曦緩緩卸了幾分力道,輕笑著調戲道:「朕弄得你爽快不爽快,靜思喜歡不喜歡?要是喜歡,你親親朕,也好讓朕知曉。」

  聞靜思雖然羞於與他行淫事,但每次都會被蕭韞曦哄得一同出精。他床上花樣雖多,卻絕不用淫藥器具,只要自己覺得疼痛,必會忍著情欲撫慰自己。貴為皇帝,能如此體貼入微,世間又有幾人?聞靜思心忖:「你這般真心待我,我哪有不歡喜的,即便我歡喜,又哪敢與你說。」終是心底存了十二分歉意,將蕭韞曦頸項勾下來,四唇相接吻在一處。

  蕭韞曦心跳如狂,聞靜思頭一遭主動示愛,他如何不欣喜,簡直受寵若驚。口中用力一吸,將聞靜思的舌頭吸入自己口中含允,手上加了力道,下身頂弄次次觸到妙處。聞靜思雙腿越夾越緊,喉間呻吟越來越甜膩,只消片刻便顫抖著射出精水。蕭韞曦又重重抽動幾次,精關驟開,也到了極處。

  兩人緊緊摟在一起,久久不曾分開,只覺得這一刻美妙無比,恨不得此時能天長地久,生生世世。蕭韞曦在聞靜思唇邊輕輕啄吻,心滿意足地道:「靜思頭一回賞朕香吻,朕就是睡著都要笑醒的。」

  聞靜思情欲漸漸退去,倦意層層湧來,卻惦記著腹中有孕,不敢掉以輕心裸身太久,強打起精神道:「陛下,臣困得很。」

  蕭韞曦輕輕一笑,退出他體內,聞靜思才摸索著內袍慢慢穿好。他數月來睡眠不足,今夜一番歡好,事畢已過寅時,身心異常疲倦,下腹的垂墜之感更加明顯,卻再也沒有力氣尋藥服食。睡意朦朧間,一條有力的臂膀環過後背,被褥的溫暖帶著蕭韞曦的溫柔將他深深地罩入夢鄉。

  蕭聞夫妻相性一百問

  時間:燕元興四年春

  地點:皇宮正德殿

  訪談人物:孝明皇帝蕭韞曦,丞相、太子太傅、鳳孝王聞靜思

  訪談主持人:太醫令徐謙

  觀眾:燕國一品重臣,聞氏本家眾人

  贊助商:太醫署,禮部,皇商聞靜雲

  徐謙:諸位大人好,今日我代表作者對本國第一家庭做面對面訪談。為什麼作者選我呢,自然因為本人貫穿全文,參與聞相對太子的各項重大決策,尤其經曆太子從孕育到出生這一具有曆史意義的事。不過,最重要的一點就是,本人臉皮夠厚。(瀟灑的一側身,避開底下飛來的一只鞋)現在請兩位嘉賓出場入座。

  蕭韞曦牽著聞靜思的手走上前台,兩人並肩坐上主位。場下掌聲雷鳴,聞靜林縮唇長嘯,聞靜思淡淡一笑,觀眾立刻安靜了。

  徐謙:咳咳……聞相真是馭下有方。

  蕭韞曦:那是當然,都醉倒了還能怎麼搗騰。

  徐謙:這一對惹不起~~好了,現在我們來做夫妻相性一百問,請兩位聽題。

  徐謙:請問兩位的名字?

  蕭韞曦:蕭韞曦

  聞靜思:姓聞,名靜思,字君謹,雲州蓮溪聞氏本家人。

  徐謙:兩位的年齡是?

  蕭韞曦:朕在《靜影沉璧》出場的時候是二十七,現在三十一。

  聞靜思:今年二十有九了。

  徐謙:兩位性別是?這是什麼破題,編劇怎麼沒審查。

  蕭韞曦:大燕有律,女子不能繼承皇位。

  聞靜思:臣雖然誕下皇嗣,但絕非女子。

  蕭韞曦(笑眯眯地拉起聞相的手):誰敢說朕的靜思是女子,朕就讓他做女子!

  徐謙:有本太醫醫術擔保,聞相從內到外都是男人。

  徐謙:請問兩位的性格是怎樣的?

  蕭韞曦(拿出正史):勤勉恭檢,虛心納言,任人唯才,乃成帝國之大業矣。

  徐謙(拿出野史):風流倜儻,用情至深,乃紅塵之奇秀,煙花之俊傑也。

  蕭韞曦:誰寫的,拿來看。

  徐謙(封面一展,竟是本華麗麗的《禦塌春史》):作者乃白眉居士也~

  蕭韞曦(撫掌大笑):好書好書,都是寫朕和靜思的麼?

  徐謙:然也。這書已經絕版,黑市抄到二百兩一本,現在奇貨可居,要的可向在下訂購,我手上收藏了五本。

  蕭韞曦(微笑著碎碎念):不錯不錯,泄露國家機密,朕這下可有抄家的理由了。

  聞靜思(臉紅):陛下曾贊臣上善若水。

  徐謙:對方的性格?

  蕭韞曦:上善若水,水利萬物而不爭!其實朕覺得靜思擔當得起忍辱負重這四個字。

  聞靜思:陛下說什麼,就是什麼吧。

  聞靜雲(拍桌子):我大哥為了你和皇嗣,付出多少!什麼稱贊都擔當得起!

  蕭韞曦:國舅說的是!

  徐謙:兩個人是什麼時候相遇的?在哪裏?

  蕭韞曦:聞老夫人仙逝,朕跟先帝去憑吊,一眼就看見了靜思抱著靜心跪在靈堂上。

  聞靜思:陛下說的是。

  聞靜林:難怪陛下那天老是圍著大哥轉,我以為是看小妹,原來不是。

  徐謙:難道陛下那麼小就看上聞相了?敢問陛下當年貴庚?

  蕭韞曦:朕七歲,靜思五歲。

  徐謙(曖昧笑):陛下戀童?

  蕭韞曦:你才戀童!朕和靜思才差兩歲,戀鬼的童!

  徐謙:對對方的第一印象?

  蕭韞曦:孩子帶孩子!

  徐謙:陛下講清楚,觀眾聽不懂那麼深奧的玄機。

  蕭韞曦(斜眼看):靜思五歲喪母,當初靜心才半歲,他抱著在靈堂上,不是孩子帶孩子麼?

  聞靜思:那時候臣滿心悲傷,只覺得陛下和善易親近。

  徐謙:聞相那時候就淪陷了?

  聞靜思:怎麼可能!五歲幼兒哪裏懂得這些。

  蕭韞曦:朕一直覺得靜思早慧,五歲知道情愛二字如何寫也未嘗不可能,只是不知道情愛感覺而已。

  聞靜思:……

  徐謙(扶額):差天共地。

  徐謙:喜歡對方哪一點呢?

  蕭韞曦:靜思那麼好,哪點朕都喜歡。

  聞靜思:陛下待臣至真至誠。

  徐謙:也是,如果不是至真至誠,就憑聞相那麼難追,世上也沒那麼多人有這個毅力。

  程夢瞳(苦笑):臣敢問陛下,追了聞相多久?

  蕭韞曦(斜眼看):哼,朕登基那天就表白了。

  聞靜思(驚):哪有?

  蕭韞曦(激動):朕那天不是拉你的手說。朕願意以天下相贈換靜思一顆真心麼?

  徐謙:這哪裏是表白,這簡直就是求婚啊。

  徐謙:討厭對方哪一點?

  蕭韞曦:這題怎麼聽起來像是挑撥離間?

  徐謙(問卷半掩面):陛下不敢答?

  蕭韞曦(自信的):有什麼不敢答。靜思最重百姓朕不敢有異議,但是他把聞家放在朕的前面就讓朕受不了。

  聞靜思:臣最後不是放下聞家了麼?

  蕭韞曦:哼,之前呢?把朕晾了那麼久,靜思要用一輩子來補償。

  聞靜思(溫柔地):好,一輩子。

  徐謙(看兩人深情對視,嘴角抽搐):鳳孝王這題還等著你答呢。

  聞靜思:陛下沒什麼地方讓臣討厭的。

  徐謙(玩味):哦,他強迫你也不討厭麼?

  聞靜思(臉紅):……

  薛孝臣:咳咳……徐太醫,跑題了,這個是後五十題的內容。

  徐謙:桀桀桀桀……(碎碎念)陛下你曾踢臣一腳,臣今日可要報仇!

  徐謙:您覺得自己與對方相性好麼?

  蕭韞曦:相性?大燕有這詞?

  徐謙:換一個近義詞是相處。

  蕭韞曦(上下打量):徐太醫老年癡呆?朕和靜思相處不好,靜思會應了朕?

  聞靜思:臣和陛下相處十分和睦。

  徐謙:您怎麼稱呼對方?

  蕭韞曦:靜思,君謹,聞相

  聞靜思:陛下,有時候叫韞曦。

  徐謙(眼睛一亮):什麼時候叫?

  蕭韞曦:自然是該叫的時候叫。

  徐謙(鍥而不舍):什麼時候該叫?

  蕭韞曦:徐太醫探問這種國家機密,難道有意叛國?

  徐謙(冷汗):陛下這帽子也扣得太大了吧。

  徐謙:您希望怎樣被對方稱呼?

  蕭韞曦:靜思想怎麼稱呼都行。

  聞靜思:現在這樣就很好。

  徐謙:難道陛下不希望聞相叫你相公?

  聞靜林(笑):這樣說來,我們幾兄妹可以叫陛下兄嫂?

  蕭韞曦:什麼兄嫂,你大哥分明是本國皇后!

  孫毅:陛下后位空虛,不如冊封聞相為后?

  蕭韞曦(捂臉指聞靜思):你問他。

  聞靜思(堅定):臣不願。

  蕭韞曦:他要願意了,史書也不會寫朕是唯一一個有皇嗣無後宮的皇帝了。

  徐謙:如果以動物來做比喻,您覺得對方是?

  蕭韞曦(怒):大膽!誰敢用□□比喻靜思,朕抄他家。

  徐謙(冷汗):鳳凰也不行麼?

  蕭韞曦:鳳凰也是□□!

  徐謙:聞相的答案呢?

  聞靜思:臣想說陛下乃真龍天子,既然陛下反感,臣就不說了。

  徐謙(嘀咕嘀咕):真是嫁雞隨雞嫁狗隨狗麼。

  徐謙:如果要送禮物給對方,您會送?

  蕭韞曦(摸下巴):靜思除了天下安寧,百姓喜樂,基本上就是無求無欲的人。朕也只好將這兩項做執政目標了。

  聞靜思(思考片刻):臣真的不知道陛下想要什麼。

  徐謙(掉下巴):不會吧,所有人都知道的答案聞相不知道?

  聞靜思(迷茫):是什麼?

  徐謙(舉高話筒對著所有觀眾):大家大聲說出來!

  所有觀眾:陛——下——想——要——你!

  聞靜思(臉紅):……

  蕭韞曦(大笑):這般臣子朕沒白養啊。

  徐謙:那麼您自己想要什麼禮物呢?

  蕭韞曦:除了靜思,朕也想要天下安寧,百姓喜樂。

  聞靜思:天下安寧,百姓喜樂固然好,臣也希望陛下能夠福壽安康。

  徐謙(呆):兩位真是精神至上的人。

  蕭韞曦:朕和靜思物質上面絕對不缺,想要什麼沒有?

  徐謙:那是,一個是皇帝,一個是世家嫡長。

  徐謙:好了,今天的訪談暫時到此結束,明天同一時間繼續節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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