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愛妃。」
江晚一看到西風回來,就急急走上前,抓住她的胳膊前後左右的查看,及至見她並沒有受到一點傷,這才松了口氣,語氣也少見的嚴厲起來道:「西風,你不是不知道宮裡進了刺客,這種時候不留在明漪殿?怎麼還要去泰和殿?皇后那裡的請安探望有什麼要緊?所有侍衛都在,難道皇后還能出什麼事?你真是太冒險了,知不知道朕的心都要提到了嗓子眼?」
含煙在一旁道:「是啊姐姐,皇上一回來,聽說您出去了,就急的立刻要趕往皇后殿呢,幸虧姐姐及時回來了。」說完,卻見西風對她使了個眼色,她心裡會意,連忙道:「皇上,臣妾要去照顧小皇子了,先告退。」說完盈盈一禮,便走出門去。
西風將小於子和香桔等人也都遣退了,江晚這才發現她的面色鄭重,不由得詫異道:「西風,這是怎麼回事?你……你怎麼臉色不太好?」說完,似是想起什麼,輕聲道:「可是那封信有什麼問題?何統領說飛雲截下了一封信,在你的手裡。」他一邊說,就伸出手來。
「皇上,信……已經燒了。」西風垂下眼,這件事她畢竟還是自作主張了,心裡也怕江晚生氣,因此一說完,便垂下眼睛。
「燒了?為什麼?」江晚當然絕不會懷疑西風,只是有些奇怪。他想西風的身世簡單,和自己的感情更不用說,那麼這封信必定不會是和她有什麼牽連,她家人要送信,哪用得著派個刺客啊。想到此處,再聯想到西風剛剛冒險去皇后殿的行為,不由得大吃一驚,握住西風的手沉聲道:「那封信,可是……和皇后有關係?」
西風心中欣慰,這種時候,江晚還能這麼快想通其中關竅,可見他對自己是沒有半點懷疑的。歎了口氣,她看著江晚道:「皇后種種行為異常之極,皇上……皇上心裡就沒有一點思量嗎?」說完卻聽江晚皺眉道:「朕當然知道她的行為異常。朕也和你說過,猜她心中是另有所屬,只不過朕也不喜歡她,少一個女人在後宮勾心鬥角興風作浪,倒是多一個知心朋友,不也是挺好嗎?西風因何今日又這樣問?」
西風暗道果然皇上心裡真的是猜中事實了,是了,他似乎和我提過,只不過當時我也沒有在意,所以才掠了過去。因想到這裡,心裡先就松了一大口氣,喃喃道:「皇上聽臣妾細稟詳情,您……您猜的一點兒也沒錯,那封信,是……是皇后的心上人命人送來的。」雖然知道江晚不愛皇后,可是真的說出皇后已經有了心上人,西風心裡還是有些心虛,江晚可是皇帝啊,他的皇后不喜歡他也就罷了,情人竟還派人入宮送信,更是大鬧皇宮,這別說是九五至尊的皇帝,就是尋常的男人也受不了啊。
「皇后的心上人?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江晚的確是有些不高興,不管如何,對方這次行事也未免太高調了吧?他是根本沒把皇家放在眼裡啊。不過他也知道這事兒和西風無關,因此扶起西風的胳膊讓她坐在椅子上,輕聲道:「愛妃,這事情和你無關朕是知道的,你只是性子良善,加上皇后對你有恩,所以不得不強出頭。這麼長時間,朕還不瞭解你嗎?來,你把事情仔細給朕說說。」
西風看向江晚,感激道:「皇上,您能這麼說,臣妾心中還覺安慰。這件事……可委實是把臣妾給難壞了,皇上對臣妾,信任恩寵那是沒的說。可皇后也對臣妾有救命回護之恩,不肖別的,那鳳印,今日若是第二個人,皇上也休想能從對方手裡把鳳印拿出來給我,那讓臣妾監管後宮就成了個笑話,單憑皇后對臣妾的這份信任和寬厚,臣妾……也萬萬做不到坐視不理。」
江晚點頭道:「西風不必解釋,朕都瞭解的,快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話音落,西風就將那信中內容和皇帝說了一遍。卻見江晚皺眉道:「照這樣說來,皇后這個心上人的身份可能不會低微,他竟敢派人來朕的後宮送信,可不是膽大妄為呢?即便是那些不懂規矩的江湖草莽,也不至於有這麼大的膽子。愛妃,你就沒問問皇后,她這個心上人的身份嗎?」
西風深吸了一口氣,苦笑道:「皇上啊,這人的身份,何止是不低,簡直……簡直就是非常高了。他雖不是江湖草莽,可是他的行事方法,卻也不必江湖草莽細膩多少,皇上,他……他是漠北國的小王子,是漠北王最寵愛的兒子,也是將來極有可能繼承可汗之位的皇子。」
「什麼?漠北國的小皇子?擇木哈圖?」江晚驚叫了一聲,卻迅速讓西風捂住了嘴巴,聽她惶急道:「你小點聲兒,這一旦讓人知道了,皇后姐姐就死定了,你……你想害死她啊?」
江晚心想怎麼成了我想害死她?因小聲歎氣道:「哪裡是朕要害她,西風,你可知那擇木哈圖是什麼人?皇后不論是喜歡誰也就罷了,怎麼……怎麼偏偏喜歡了這個人?那漠北國和我大順連年征戰,更對我大順朝虎視眈眈,年年犯邊,這……這說是世仇也不為過,皇后竟然喜歡他,這是皇后自己找死啊。」
西風心裡一沉,顫聲道:「難道……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皇后和臣妾發過誓,說她雖然與哈圖小王子相愛,但是卻從未做過通敵賣國之舉,大將軍一家更是忠心耿耿。皇上,皇后姐姐的人品,臣妾是相信的,若她真要通敵賣國,她斷不會在後宮內無所作為,和皇上冷淡如斯,她該積極幫助皇上親政,以竊取更多機密才對。更何況臣妾雖然不懂軍事,但平日裡和乾爹聊起這些事,也知道近幾年雖然朝政腐敗,可是邊疆依然是敗少勝多,皇后和大將軍要當間諜,至於當的這麼不稱職嗎?再說了,要是皇后通敵,那哈圖王子何必派心腹闖後宮送信?又何必在信中向皇后誓言旦旦,只說要想盡辦法接她離開?哪有這樣笨的王子,間諜還沒做出什麼成績,就要冒險把她接應走的?」
江晚沉吟道:「你說的沒錯,朕並未懷疑皇后和大將軍通敵賣國。只是,皇后……她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愛上這個人,即使朕有心給她自由,如今都不成了,朕怎麼可以讓自己的皇后去嫁給一個漠北的小王子?不行,這是絕對不行的。」
「皇上,這些都是後話,眼下的問題,是太后已經知道了刺客的存在,也定然會知道這封信,臣妾已經將信給了皇后姐姐,囑她燒掉了。當務之急,是怎麼樣要瞞過太后?讓她沒辦法興師問罪。更何況,這封信也的確萬萬不能傳出任何風聲去,大將軍是軍方的絕對權威將領,也是堅定支持皇上的老臣。一旦這封信被別人聽到了風聲,太后党必然抓住這一點窮追猛打,即使大將軍是清白的,到時候也難逃被誣陷通敵賣國的下場。到那時,軍方勢力必被瓜分,于國家,於皇上都是大大的不利啊。」
江晚蹙眉,慢慢點頭道:「這倒是。這件事還是朕來承擔吧,母后正愁抓不到你的把柄,你萬萬不可再引火上身。只是……到底要編個什麼理由呢?這……真不好說啊……」
「皇上,為今之計,只有先使用拖延計策……」西風的話音剛落,還不等往下分析,便聽一聲高唱:「太后駕到。」她和江晚對視了一眼,心想太后來的真是好快,因此連忙迎出門去,卻見含煙已經率領一眾宮女太監跪在地上迎接了。
「起來吧。」太后冷冷說完,又看了看在繈褓裡的小皇子,面上露出一絲少有的慈愛之色,不過轉過頭來之後,面上又只餘嚴厲,對眾人道:「你們退下吧,哀家要和皇上說說話。」話音落,她的目光便看向西風,一字一字道:「容妃也退下。’
「是,太后娘娘。臣妾遵旨。」西風也不為太后的囂張氣勢而生氣,太后已經是沒有爪牙的老虎,她愛得意就讓她得意去,只要不損害自己的利益就成。這份平和老辣的心態,還是她從前世就鍛煉出來的,當下便和含煙退居到偏殿,只是心中暗暗為江晚擔心,不知道他是否會在太后面前露出馬腳。
不說西風含煙退下,只說太后這裡看了江晚半天,心中奇怪西風怎會那樣痛快的離去?不過轉念一想,又釋然了,顯然西風是怕自己訓斥。她心中冷笑一聲,暗道你走了正好。對於這個少年皇帝,她還是有把握自己能夠拿下的。
「皇上,聽說那刺客雖然走了,但是卻被侍衛們留下一封信,不知道這是一封什麼信件呢?皇上可否給哀家看看?」坐在椅子上,太后慢條斯理的喝了一口茶水,開始向江晚問詢。
江晚沒了西風在身邊,頓時就覺得身上有些不自在。但是想到剛剛西風和自己說的話,言下之意無論是于公于私,于情於理,都是萬萬不能出賣皇后的。因此咳了一聲,給自己壯了壯膽子,也依照平常一般坐在椅子中,輕聲道:「朕聽說母后被刺客驚嚇,在慈甯宮靜養,朕剛剛還說要和容妃去探看母后呢,母后這怎麼自己倒出來了呢?什麼事情這麼急?召兒子過去詢問不就行了嗎?」
太后冷哼一聲:「罷了,你那個容妃,哀家可惹不起,沒看見她,只怕哀家還能多活幾日,見了她氣也氣死了,還用得著刺客驚嚇?行了,皇上你別顧左右而言他,把信給哀家看看,哀家倒想知道,那個刺客是憑了什麼有這樣大的膽子,敢私闖後宮。哀家聽侍衛們說,那刺客武功不似中原路數,這事至關重大,皇上可不要等閒視之啊。」
江晚垂首道:「母后說的是,朕並未等閒視之,不過這信嘛,母后還是不要看的好。」他話音一落,太后便面上變色,勃然道:「你這是什麼意思?哀家現在難道連過問刺客的事也不能了嗎?你……你把我當做太后來看,還是當做那些冷宮裡的宮人來看?」
江晚連忙起身行禮道:「母后莫要動怒,您自然是太后。之所以朕這樣說,是因為這封信與國事無關,也與太后無關,倒是與朕的家事有一點關係,這個……朕日後自會處理,不勞母后操心。「
「皇上,你說的這是什麼話?你的家事,難道就不是哀家的家事?既是與家事有關,哀家身為六宮之主,難道不該知情?快把信拿過來。」太后拍案而起,氣的牙關緊咬,暗道這都是容妃那個小娼婦挑唆的,不然皇上以前何時這樣與哀家說過話?可恨啊可恨,早知如此,就該在她入宮後杖斃了,也省卻如今這個心頭大患。
「母后,俗話說,家醜不可外揚,這信嘛,朕已經燒了,唯恐被人得了去,皇家會貽笑大方。朕不告訴母后實情,也是因為怕母后氣急攻心,母后千萬別錯怪了朕的一番好意。至於內容嘛,母后細想想也便知道了,後宮中的醜事還有什麼?母后放心,這件事不會這樣算了,但是要如何處置,朕還要好好斟酌斟酌。母后剛剛受了驚嚇,這就請回宮去吧。」
江晚這一番說辭,也是合情合理,但卻又等於什麼都沒說。即便如此,太后心中也不免吃了一驚,注目看著江晚,只見這少年氣度從容,再也不是當日那個在自己面前畏畏縮縮的少年了,她沉吟了一下,暗道你不肯說,難道哀家就不會問嗎?因此開口道:「原來如此,這可是與皇后有關?哀家可是聽說了,你那好容妃剛回到明漪殿,便往泰和殿而去,刺客的消息還沒落實,她如此惶急,倒是做什麼?莫非是去和皇后通風報信嗎?」
「母后說笑了。」江晚心裡一緊,又咳了一聲掩飾,腦子裡迅速的轉著主意,輕聲道:「容妃是聰明人,真要有這種事發生,她哪裡會急急去泰和殿?豈不是自己倒惹來了嫌疑?況且皇后是什麼樣人,母后還不清楚嗎?最懦弱平和的一個人。容妃之所以匆匆前去,是因為這件事要她慌了神,所以去找皇后商量,也沒商量出結果,這才又回到明漪殿,向朕稟報一切。」
「胡說,你剛剛還說皇后不作為,容妃怎麼會去找她商量事情?若要商量,也該來尋找哀家才是。」太后一雙眼睛灼灼盯著江晚,只讓他額頭冷汗慢慢滲出來。一個勁兒在心裡告訴自己不能緊張不能緊張,太后已經不是從前那個太后,如今自己是可以和她平起平坐的了,萬萬不能讓西風瞧不起。
因想到這裡,便深吸一口氣,平靜道:「母后怎麼如今也糊塗了呢?容妃剛剛被你訓斥了一頓,哪裡敢去你那裡自討沒趣?因此這才去找皇后的。」
太后也沒想到江晚竟能和自己對話到現在,仍是滴水不漏,不由詫異看了兩眼,暗道難道那些政事真是他處理的?怎麼會?他怎麼會一朝就這樣出息的?不過眼下不是探討這個的時候。因又逼前一步,一字字道:「皇上,看樣子你和容妃已經知道了前因後果,那何必瞞著哀家,就說出來,大家也許一起想個辦法。」
「不勞母后操心,朕心裡已經有數了,母后也有了春秋,過度操心對鳳體也不好。朕是萬萬不能因為這些小事打擾母后的清寧,還請母后還歸慈甯宮,他日塵埃落定,或許找個適當機會,不會讓母后為此動怒了,那時朕自當稟告。」
「皇上你……你變了,你從前不是和哀家這樣離心離德的。」面前的是皇帝,他就是和你耍無賴,太后也沒有辦法,知道江晚重情義,耳根子軟,只好長歎一聲,指望動用哀兵之策打動他,卻不料江晚似是早就知道她的企圖,連忙一躬到地,也動情道:「朕一片丹心為母后著想,母后可千萬不能誤會啊,就因為朕心系母后,還特意囑咐西風不許裁減母后宮中的用度,母后這樣說,太讓朕傷心了。」
太后險些一口氣沒上來,好嘛,這個皇帝現在也會用哀兵之策了,明明是那謝西風怕被自己抓到小辮子,所以不敢裁減自己宮中定例,皇上卻大包大攬,說的好像他有多孝順似的。太后這個回合沒落到上風,心中又氣又怒,卻也暗暗警惕起來,統領門口中說出的那句不似中原路數讓她記上了心,暗道這個藉口若是利用好了,莫要說一個容妃,便連皇上,也未必是不能節制的。想到這裡,眼中厲芒一閃,便冷冷道:「既如此,哀家倒還要謝謝皇上的好心了,哼,好吧,擺駕回宮。」
走出明漪殿的大門,太后不禁回頭又看了一眼,嘴角邊露出一絲冷笑:很好,皇上和容妃,還有皇后,武功不是中原路數的刺客,呵呵,非常好,也許這一次,好好籌謀一番,就可以把你們幾個一鍋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