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哈圖震驚的看著他,目光中還是不敢相信的意思,也是,這種事情,從古至今都是從未聽說過的,皇上就算不喜歡皇后,可夏三鳳那是何等姿容?哈圖簡直懷疑江晚是有毛病了。
江晚一眼就看出對方心中所想,這個氣啊,心想你懷疑朕有毛病?要不是你這混蛋半途闖出來,這會兒朕都和西風在床上翻雲覆雨了。只是堂堂天子,如何能和一個化外野蠻計較,因此雖然生氣,卻也只能一甩袖子,冷冷哼了一聲扭過頭去。
「王子若不信,過些日子皇上安排鳳姐姐回家去省親,大將軍府雖然也是戒備森嚴,比起皇宮終究還是要差一籌的,以王子如此身手,見鳳姐姐一面也不難。」西風笑顏如花,讓一旁的江晚實在納悶,心想有什麼值得開心的?西風啊,你可知你是在撮合一個異國王子和朕的皇后啊,雖然……雖然朕對皇后沒有男女之愛,可……可這也有點太過分了吧?剛剛說的什麼三年之內當可汗,什麼百姓之類的話,都是什麼意思?西風,這哈圖是可以相信的人嗎?奇怪,你也不像是嫉妒皇后之位的人啊。
「誰知道你是不是要支開我?然後你們想怎麼對付鳳兒就怎麼對付她?」哈圖冷冷的道:「我不會上當的。」
西風也冷冷一笑道:「王子也太小看皇上和本宮了,若真是有心給皇后安插罪名,你來不來,結局都不會改變。總之,本宮話撂在這兒,你要麼相信本宮,立刻離去,半月之內,鳳姐姐必然省親回府。要麼,你就徹底斷絕念頭,現在就殺了皇上和本宮,當然,這之後你也休想帶走鳳姐姐,能夠留下漠北國最受重用的七王子的屍體,倒也值了。」
哈圖心中劇烈的掙扎著,人人都說中原人不可信,但是西風的目中一片坦誠自信,讓他尋不到絲毫的破綻。更何況,如果……只是如果,真的能像這個寵妃所說,自己和鳳兒還有可以光明正大在一起的機會,那……一想到這裡,哈圖眼中便陡然射出一股攝人心魄的神采。
「好,本王就信你一次。如果事後知道你騙我,大順皇宮守衛再森嚴,本王拼了性命不要,也定然來取你這不守信義的婦人性命。」哈圖收回長劍,實在是西風提出的條件太誘人了,誘人到即使他心裡明明說著這麼好的事情根本不可能,這是陷阱,可他還是忍不住會抱一絲希望,心甘情願的向這個陷阱走過去。
「王子安心回去等待就好。」西風一挑眉,臉上全是強大的自信。看到她直到現在也沒露出任何心虛表現,哈圖心中的希望又增加了一分。
正要越窗而出,就聽西風道:「等一下。」說完來到衣裳櫃前,取出一套侍衛的衣服扔給哈圖:「出去後,找個僻靜地方把這身衣服換了,可以讓你更順利的出宮。」這還是江晚扮小丸子的時候,因為覺得有趣,就把宮中太監和侍衛的衣服在櫃裡備了幾套,方便自己喬裝改扮,到現在,宮裡緊縮開支,他也格外珍惜自己造價不菲的龍袍和日常服飾,經常在幹活的時候脫了,換一套侍衛的衣服做活。
哈圖猶豫了一下,到底將那套衣服撿了起來,抱拳道:「多謝。」然後穿窗而出,這裡西風連忙過去將窗戶關上。江晚見她到此時臉上還是喜氣盈腮,終於忍不住一肚子的好奇了,反正在西風面前也不用擺出皇帝樣子,他忙拉了西風道:「這……這究竟是怎麼回事?西風,你弄得朕都糊塗了。」
「臣妾恭喜皇上賀喜皇上。」忽見西風盈盈一禮,滿面喜色的向自己道喜,他更是摸不著頭腦了,喃喃道:「朕……朕喜從何來啊?西風你別告訴朕,你是真心想放他走,剛剛那些不是虛與委蛇,這……這把皇后和親什麼的,你……你未免也太敢想了吧?」
「皇上,成全一對有情人,還我邊關安寧,國家興旺,政權穩固,這難道還不是天大的喜事嗎?」西風注目看著江晚,眼中異彩連閃。
「什麼意思?朕沒聽懂。」江晚扶起西風,繼續不恥下問,他現在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西風剛剛給哈圖侍衛衣裳,並沒有任何的玄機,她是真心要放這個敵國的王子順利離開皇宮。一思及此,他心裡就有些不痛快,沉聲道:「西風,你太胡鬧了,竟然真的放那哈圖離去,萬一他借著這身侍衛衣裳在宮中逞兇,怎麼辦?」
「逞兇?逞什麼樣的凶能比得上殺掉臣妾和皇上呢?他身為漠北王子,既然連我們都不殺,難道皇上還不信他是對鳳姐姐有情嗎?皇上別心急,聽臣妾細細和你陳述這當中的機會與利害關係。」說完拉著江晚坐到床旁,附在他的耳邊耳語了小半個時辰,只聽得江晚面色數變,最後張嘴瞪眼的看著西風,好像是頭一次認識她似的。
「皇上,臣妾剛剛說的這些,您覺著如何?這上天送給咱們的一石三鳥機會,若是還不懂珍惜利用,豈非成了傻子?」西風得意的看著江晚,好半晌,才見他長長舒出一口氣,喃喃道:「你……你說的可都是真的?會有這樣的好事嗎?朕怎麼想,怎麼都覺著像是做夢似的呢,西風,你打的主意也未免太美了吧?」
西風笑道:「主意雖美,實現起來卻也是艱難,皇后姐姐那裡,我還要好好想個主意,看看怎樣讓她消失的不著痕跡,令人不起疑心。還有哈圖,他必須要成為漠北的可汗,這一系列的好處咱們才可以得到,不然也只是空口說白話罷了。」
江晚這時候已經恍然大悟,拍著腦袋道:「難怪……難怪你要他三年之內成為漠北可汗,不然這事兒就免談。沒錯沒錯,只要他登上可汗之位……嗯,西風,這真是于國於民都有大利的好事兒啊,難為你這腦子,怎麼一下子就轉過這麼多彎彎來。哦,難怪你說如果他需要咱們的説明,也要盡力幫忙呢。嗯,不錯,若是讓先生知道你的想法,定然要贊你了。’
「唉!也不知爹爹如今在江南怎麼樣?揚州城處處兇險,但願他和沈大人能夠逢凶化吉遇難呈祥,早日肅清揚州官場。」提到柳明楓,西風不免又擔憂起來。江晚著實寬慰了她兩句,才讓她露出笑容,一邊道:「好了,不說爹爹了,臣妾還要好好想想怎麼辦皇后這件事情。第一緊要的,自然就是讓她這半個月省親回府一趟。」
「這還不容易,朕下一道旨意不就得了?」江晚笑著搖搖頭,卻聽西風道:「這怎麼能讓皇上下旨?也太著相了,皇上每日裡政事繁忙,還要修煉和做木工活,怎麼會忽然關心起皇后沒回過娘家?這讓有心人一眼就可以看出漏洞啊。不過我猜,太后那裡未必肯放行的,所以最後還是要皇上出面,只不過不是由皇上下旨,而是由皇后姐姐請旨,這一來,就合理多了。即便太后有心拿把柄,也找不出來,嗯,最好是皇后姐姐的家裡人忽然生病之類的,那就更合情合理了。」
「行,這些明天再議,先歇息吧,你剛剛受了驚嚇,要好好睡一覺才行,要不要讓香桔端碗安神湯過來喝了?」江晚攬著西風的肩膀坐下,親自替她將外面華麗累贅的宮衣脫下,卻聽西風笑道:「我受了驚嚇?皇上看臣妾可是個受驚嚇的模樣?若說驚嚇,我這一生倒也經歷過幾回,比剛剛危險十分的也遇到過呢,現在早已是處變不驚了。」一邊說著,就對外面喊道:「香桔,端兩碗湯圓過來,有些餓了。」
香桔和小於子在外面站了半日,都不知道皇上娘娘究竟在裡面做什麼,論理這個時辰也不該是行歡愛之事,再說行歡愛之事,自己和香桔也都是在外間,只關上裡面的隔斷門就行了。如今怎麼卻把兩人攆到廊下了呢?正疑惑擔憂著,就聽西風在裡面叫上兩碗湯圓,兩人這才放下心,連忙進來伺候,不提。
且說第二日一大早,因為朝堂上近日無事,所以西風也就沒去禦書房,江晚看看摺子,無事的就先壓著,若真有必須要辦的事情,他想便趁中午回明漪殿的時候拿回給西風看。因此西風起身後,便先到照月軒處理了一下宮中事宜,接著又來到泰和殿。
皇后因為昨日的信,一夜也不曾合眼,自己在榻上翻來覆去左思右想,一會兒隻覺甜蜜欣喜,沒想到心上人竟沒有忘記自己,三年後果真找來,甚至不惜為自己派人闖皇宮。一會兒又覺悲從中來。暗道你遵守誓言又如何?早已物是人非了,我不能違抗天家命令,更不能連累合族人為我送命,你我終究是有緣無分,若是天照應,還能落個好下場,雖是天涯海角,總能兩處思念。若是天不照應,讓你在這大順境內被發現身份送了命,我也連累了族中老少,這豈不是萬死也不足贖我的罪。因思來想去,又是喜又是悲,更多的卻是害怕恐懼。
因一大早就起來了,正坐在椅子上由宮女們為她梳頭,便聽說西風來了,當下也顧不上更衣,忙迎了出去,笑道:「妹妹今日心情還是這麼好,我只道你昨日走後,又要有段日子不登門。哪裡想到你這樣有心?我不過昨兒隨口說了一句,你就當真了,何況昨夜剛下了雪,這路也滑,也虧得你就這樣跑過來。」
西風那也是聰明伶俐之人,聽見皇后這話哪還不會意,因忙笑道:「既是皇后姐姐說寂寞,臣妾哪裡敢不放在心上?恰巧今日宮中無事,因此過來你這裡再坐坐,昨兒我看姐姐那花紮的真是好,不知這一晚上又繡了幾個葉子呢?也給我看看。」
兩人一邊說著,便攜手進屋,皇后仍坐在椅子上,讓宮女將頭髮梳完,這裡和西風說一些瑣事,又把自己的女紅拿給她看。等到諸事已畢,便命眾人全部退下,只留心腹宮女守在門外。這裡才看著西風道:「妹妹今日怎麼又來了?可是這事情生出什麼變故來?」
西風笑道:「可不是生出了天大的變故?也是昨夜下雪,守衛放鬆了些,誰能料到你家那位冤家竟夤夜入宮,好嘛,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尋到了明漪殿,想來這宮中有他安插的眼線吧,總之,我和皇上的命都差點兒丟掉了。」
「啊……」皇后驚叫一聲,又連忙掩住自己嘴巴,驚惶道:「竟……竟有這樣事情?天,他……他怎的這樣魯莽?妹妹和皇上沒事兒吧?是了,若是出了事兒,如何能坐在這裡和我說話?哎呀妹妹你倒是快說啊,真心是要急死我嗎?」
西風笑道:「姐姐你也得給我說話機會啊,一聽見這事兒就自己在那裡說話,哪裡給我插口餘地。」因說完,便將昨夜哈圖闖進皇宮的事說了一遍,只聽得皇后額頭冒汗遍體生寒,及至西風說到對方的容貌長相,她幾乎險些癱在炕上,失神道:「是他沒錯,也幸虧……也幸虧妹妹機警,總算用各種藉口打發了他去,不然……不然這罪過……本宮豈能承擔得起?」
「皇后姐姐這話讓人聽了惱怒,什麼叫打發了他去,莫非你還以為我是急中生智用言語誆騙了他嗎?」說完見皇后張大嘴巴,怔怔道:「難道……難道不是?」
西風心想:唉,這個時代的女人都不聰明嗎?從我到來,也沒遇見一個算是真正厲害的宮鬥高手,這些女人們只會動不動杖斃,連一點頭腦都不用。比起我那時看的《甄嬛傳》,真是差的太遠了。就連皇后,這會兒竟然還沒想到我最終的目的,以為我那是退敵之策,嘖嘖,太不會舉一反三了。
心裡這麼想著,嘴上卻連忙道:「當然不是,妹妹真是有心要成全姐姐和哈圖王子的。當日在冷宮中,幸得姐姐趕去相救,又蒙姐姐不棄,親自將鳳印交付於我,這些恩情,妹妹心裡都記著呢。這後宮中人,除了含煙對我是真心的之外,怕也只有姐姐這‘方外之人’對我有幾分真情感了。更何況,雖是成全姐姐,卻也要倚重姐姐,將來邊關是否真正得到和平,漠北和中原這世仇國家是否真的能夠化干戈為玉帛,互相發展,也都要靠姐姐了。」
皇后聽到這裡,才隱隱明白西風的意圖,只是她仍然不敢相信,沉吟道:「我大概明白妹妹心思,只是……只是這怎麼可能呢?不用說別的,我現在是皇后,一舉一動都落在無數雙眼睛裡,不要說有情人終成眷屬,就連見他一面,說兩句話都是不可能的,還談什麼有情人終成眷屬呢?」
西風笑道:「這便要妹妹為你們努力安排了。姐姐說自己是皇后,所以舉動惹人注目,那若是姐姐不做這個皇后了呢?若是姐姐因為一些小事,被容妃妒忌,指使皇上將您打入冷宮呢?」
「冷宮?」皇后猛然站起,面上露出激動欣喜的神色,喃喃道:「沒錯,一旦進了冷宮,就再也不會有人注意到我了,更何況,那裡都是妹妹的心腹,一旦有什麼行動,也要方便隱秘得多。只是……只是怎好讓妹妹擔這個惡名?這讓我于心何安?」
西風笑道:「姐姐放心吧,只有這樣做,才能儘量讓事情合情合理,不會引人疑心,更何況,我現在也是風頭過盛,該做兩件壞事讓大家放放戒心了。不過這事兒不能操之過急,不然反而露了形跡。妹妹今日來,主要是和姐姐商量一下回家省親的事情。」
「省親?妹妹要回家省親?這怎麼行?你走了,後宮……」皇后大驚,不等說完便見西風笑道:「怎會是我省親,自然是姐姐回家省親,你那心上人可不是個省油的燈,我既答應了他,半月之內,你定會回家省親,讓他設法見你一面,那自然就要做到。否則他怎麼還會信我呢?放心,我都想好了,就由姐姐親自請旨,您這幾年在宮中侍奉太后,勤謹孝順,皇上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必然會答應的。姐姐說呢?」
皇后看著西風的面容,只見她雙目清澈有神,面帶微笑,似是這所有的一切都成竹在胸,早已有了籌畫。當下不由得也是信心大增,點頭笑道:「既承妹妹好意,本宮這裡就先謝過了,恰好前日本該我母親來看我,竟沒來,說是染了風寒,這倒是個好藉口,還要多謝妹妹成全。」言罷就要拜下去,卻被西風眼疾手快的扶起,連稱使不得。
從皇后宮裡出來,西風腦海中全是日後這一系列事情的安排和計畫,忽見梁貴妃與儀妃從遠處走過來,她連忙上前給梁貴妃見禮,因為她已經是賢妃了,所以儀妃也要向她行禮。客套了兩句之後,梁貴妃便笑道:「妹妹似是從泰和殿出來的,您對皇后可也是真心尊敬,這樣三天兩頭的過去跑。」
西風笑道:「我對皇后姐姐自是真心的,不說別的,只說她當日給我鳳印,這是怎樣的信任與倚重?如今幸虧老天照應,總算沒有丟太大的人,這幾日恰好清閒,便往這裡多來了幾趟。這不,剛剛我看娘娘眼睛有些腫,一問,原來是想家了,說前兒府裡來人看她,透露了將軍夫人身染風寒不能前來相見的事兒,我就勸皇后姐姐不如回府省親一趟,皇上這些年也著實是尊敬她的,不會連這一點兒小事兒也不准許,不過是回家住一兩天罷了。誰知我說完,娘娘倒直接把這事兒交付於我了,唉!我忙成這樣,可誰讓是她的吩咐呢?等中午皇上回來了,少不得要討一討這個臉子,真弄得我到現在還有些兒為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