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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妃作歹》第95章
第95章

 西風一把掀了披風,只穿著中衣便沖進產房,兩個產婆忙過來攔住,急道:「娘娘不可,這是婦人生產的地方,萬一衝撞了不是玩的……」不等說完,就被西風推到了一邊,聽她尖叫道:「衝撞了也是衝撞我,你們怕的什麼。」言罷早一陣風似的沖到了含煙面前。

 產婆們見西風披散著如瀑烏髮,只穿中衣,連外面衣服也不曾披一件,心中都暗暗咋舌,暗道奇怪啊,素日只以為這容妃娘娘不過是利用月嬪而已,如今眼看臨盆在即,皇子怎麼都可以生下來的,所憂慮者,無非是怎麼保住母子兩個的性命,這會子月嬪娘娘要是走了,只剩下一個皇子,自然交給她撫養的,多得利的事兒啊,不費一兵一卒,就弄了個皇子,在自己沒有龍種之前,這便是一張王牌啊,怎的……怎的看如今娘娘的架勢,竟是真的在為月嬪娘娘擔心呢?

 婆子們心中想著,手上卻不敢怠慢,一邊著急的對含煙道:「用力,娘娘用力啊……」

 含煙又淒慘叫了幾聲,咬著牙關,連嗓子都啞了,臉上不知是淚是汗,如同水裡撈出來似的。西風見她這般淒慘,心中越發惶急,碧草哭著給她搬了張椅子,她便在含煙面前坐下,抓緊了她的手抬起來,用力道:「含煙,姐姐在這裡,別怕,從現在起,姐姐就在你身邊,你抓緊了我的手,對,一直到寶寶生下來,我不離開你,別怕……別怕啊……」她一邊說著,就伸出手去,碧草忙遞了塊帕子過來,她就替含煙擦去臉上的淚和汗。忽聽含煙哭道:「姐姐……我怕是……」

 「不許說傻話,你如今生的艱難,皆是因為心裡存了懼怕,所以使不上力道。如今我就在這裡,怕的什麼?那麼多大風大浪,但凡有我在你身邊,就闖過去了,難道還能栽在這裡不成?」西風的聲音清脆,如切金斷玉一般,聽著就格外有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那閔含煙這半天獨自生產,早由產婆們的私語聲和表情看出端倪,古代生產是女人的一大關卡,稍有不慎就要送命的,運氣不好甚至會是一屍兩命,怎麼不叫這軟弱的女孩兒心驚膽戰?因心裡正是惶惶無依的時候,卻忽然西風過來了。這麼多時日,含煙見識過她的能力手段,心中早就佩服的五體投地,如今一聽她在身邊說會一直陪著自己,那聲音透著她素日裡一貫的鎮定和威嚴,不自禁的就讓含煙一顆心安定下來。

 「啊……啊……」正欣慰間,忽覺腹中又是一陣絞痛,她痛的大叫起來,忽聽西風道:「都這個時候兒了,還矜持什麼?放聲叫,別還端著大家閨秀的架子了,你就想著那市井間叉著腰駡街的潑婦,像她們一般聲嘶力竭的喊,放心,女人生孩子都是這樣兒的,沒人笑話你,你叫的越大聲,說明元氣越足,孩子和娘親往後的日子越好,這是福氣,別人羡慕還羡慕不來。」

 西風說完,下麵的產婆子們也都附和著笑道:「真真容妃娘娘說的是沒錯,月嬪娘娘您大聲叫喚,多使點勁兒,這宮口都開全了,您再使使勁兒孩子就出來了。」說完,含煙果然放下了最後一絲矜持,嘶聲喊叫起來,一邊拼了命的用力,產婆子們就見那大張的宮口處慢慢露出一截肉紅色,不由得都喜道:「出來了,出來了,快,再用力。」

 含煙拼了性命的用力,那肉紅色果然鑽了出來,然而產婆子們的臉色卻是大變,其中一個產婆心下震驚,「啊」的一聲叫了出來,被另一個產婆狠狠一瞪,頓時嚇得再不敢作聲。那個瞪眼的產婆伸出手,輕輕將那截肉紅色又推了進去,一邊道:「娘娘用力,再用力,快……」

 含煙已是筋疲力盡,哭著道:「剛剛不是說出來了嗎?如何……還要用力?是不是……有什麼不妥?」一邊說著,便聽下面產婆勉強笑道:「回稟娘娘,是……是胎兒的肩頭出來,不妨事,下一次就是頭出來了,那時候便好接生,娘娘還是趕快用力要緊。」

 「姐姐,我……我沒力氣了……」含煙的雙腿痙攣著,眼淚源源不絕,西風只覺的手裡握著的那只手竟慢慢軟下去,不由得大吃一驚,再看含煙,眼睛慢慢閉上,她驚駭欲絕的大叫起來,總算讓含煙再度睜眼,只聽她哭道:「我不成了……姐姐,我……我沒了一絲力氣,這……這孩子,必要……他出來……哪怕把我給剖成兩半,只要孩子活著……姐姐代我……好好撫養他,他……他日後就是你的孩子……」

 「小姐……」碧草猛的伏在床邊大哭起來,下面幾個產婆子也是面面相覷,手上動作也停了,暗道先讓月嬪娘娘把遺言交代了再說吧,只要不用保大人,孩子總是可以出來的。剛想到這裡,忽聽西風大喝一聲道:「誰讓你們停了,還不趕緊幫月嬪用力,她是生產艱難,說的話你們也信?找死嗎?」一句話嚇的產婆子們再不敢怠慢,忙又幫西風使勁兒揉起肚子來,一邊喊著「用力用力,娘娘再使點勁兒。」

 西風這裡重新抓緊了含煙的手,看著她的眼睛,沉聲的一句句道:「還記得那時我們在船上嗎?一大群不知道未來不知道方向,心中卻從那時就充滿了算計的女孩子在同一條船上。只有你我在船頭,你說不知道這輩子還有沒有機會回家鄉看一眼。我和你說,此心安處是吾鄉。還記得後來你掉到河裡嗎?河水寒冷刺骨,又是水流湍急,含煙,你那時候可曾想過自己還能活著被救上來?後來卻又如何?你大難不死,進了皇宮,卻被皇上偶然臨幸,一朝就得了龍種,這豈不是你的後福是什麼?」

 含煙讓西風這樣一說,不由回憶起了往事,回想起那時自己在水中拼力掙扎,一時間身上竟不知何處又湧出幾絲力氣使了出來,只把產婆子們驚喜的直念阿彌陀佛,幫她揉肚子也揉的更加用力用心。

 西風手上力道更緊,抓著那只手不讓她放軟,繼續道:「然而福禍相依,你懷了龍種,卻再次為自己招來殺身之禍,在那刑殿中被嚴刑拷打審訊。那時你連臉都被打的變了形狀,身子被高高吊起,人都昏了過去,含煙,那時候你可曾想到自己還有活命的機會?偏偏你命不該絕,我又闖了去,救你出來。你當時在這明漪殿的床上昏了半日,我真怕你醒不過來啊,萬幸的是,你到底還是醒了過來。人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如今這孩子生了出來,就是你第二次不死的後福啊,你這孩子是必定能生出來的,怎麼如今你卻沒了勇氣,只不過身子弱一些,就想放棄呢?你不知道我素日裡有多忙嗎?你的孩子生下來,我即便想對他好,可有那個時間?你就不怕我一個疏忽,他又被人算計了去?何況我這養母如何能比得上你這親娘,我是連一雙鞋子都做不好的,你不是不知道。」

 說到後來,語氣越發嚴厲,只讓含煙含淚看著她,竟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忽然間,她好像發狠般的嘶聲嚎叫起來,那聲音比起草原上夜嘯的狼還要瘮人。然而產房裡的眾人卻渾然不覺,不一會兒,產婆子便驚喜叫道:「出來了,出來了……頭出來了……」

 「含煙,不能洩勁,還有最後一點力氣,你使出來,使出來啊……」西風抓緊了含煙的手拼命大叫,忽聽下麵一聲響亮的嬰兒啼哭響起。她整個人都呆住了,目光對上含煙了無神采的眸子,西風這才想起剛剛發生了什麼事,不由得欣喜大叫道:「生出來了,含煙你聽到了嗎?孩子……孩子生出來了……」

 「姐姐,你……又救了含煙一次……」含煙淚水滑下,嘴角卻含著一抹笑意,接著她的手就再也沒了半絲力氣,軟軟垂了下去。只把西風嚇的撲到她身上大叫。一個產婆忙奔上來,探了探鼻息笑道:「容妃娘娘不必驚惶,月嬪娘娘是用力過度,身體極度虛弱,所以暈了過去,且讓她將養將養吧。」

 西風起身,這才發現含煙的胸脯微微起伏著,不由得也紅了臉,笑道:「人說關心則亂,可真是不假了,嚇了我一大跳。」說完便來到那產婆面前,早有產婆用小被子包好了嬰兒,上前送給西風看,一邊喜滋滋道:「恭喜娘娘賀喜娘娘,是個小皇子。

 西風聽了,也不禁大喜,湊近了去看,只見小傢伙剛剛哭了幾聲,此時被包進被子裡後,就緊閉著眼睛不出聲了,一張小臉紅紅的皺皺的,其實說不出的難看,然而西風見了這個充滿了神奇生命力的小嬰兒,心中卻只有讚歎與敬畏。

 「娘娘,這裡留碧草姑娘服侍就行了,娘娘适才累了半天,也該出去歇歇,老奴還要去通報皇上,要派人給各宮報喜呢。」為首的產婆眉開眼笑,忽聽西風問她奶媽可找好了沒有,她忙笑道:「找好了,早就找好了,娘娘放心,小皇子這會兒想是不餓,剛生下來哪裡知道餓?等過陣子他餓了,立刻就有奶水喝的。只是那奶娘是昨兒才生產的,今日才下了奶汁,因此得讓她先把這頭兩道的奶水棄掉,才能喂小皇子。」

 西風忙道:「不許棄掉頭兩道的奶水,你們根本不懂,那頭兩道的奶水雖然發黃,卻是最精華的所在。」說完,幾個產婆都驚了,心想自來也沒聽過這樣的道理,那頭兩道奶水都是帶著黃的,哪裡乾淨?還說什麼精華所在。只是看西風滿臉笑容神情篤定,似乎也不是開玩笑的,又聽她千叮嚀萬囑咐,定要給頭兩道奶水喝,產婆子們素來知道這位娘娘的手段,又知道她識文斷字兒,比自己等人可是有才的多,也許這是哪本書裡說的也不一定,因此忙唯唯諾諾的答應下來,抱著小皇子下去了。

 西風暗暗好笑,她在現代的時候就知道,古代婦人是不給孩子喝初乳的,只因初乳發黃,卻不知這初乳乃是所有奶水中最精華的所在。想到這裡,再想到全國上下不知道多少婦人都把那寶貴的初乳倒掉了,不由得有些痛心,回頭一想,暗道自己這真是操的沒味兒的心了。因又面上帶笑的出來,只見江晚正在外廳裡坐著,看到她出來,忙迎上前道:「愛妃辛苦了,如何,月嬪和孩子的情況怎麼樣?朕剛剛知道了,是個皇子,這可真是祖宗保佑。「

 西風笑著啐了一口道:「重男輕女,公主又怎麼樣?不也是挺好的嗎?」不過她當然明白一個皇子的出生對皇家來說意味著什麼,因此只是玩笑了一句,江晚還沒聽清楚,再問她就不說了。

 中秋時分,夜裡已經透著幾分冷意,西風先前在產房中,溫度高,加上她心中緊張,還不覺得什麼,這時候卻覺寒冷逼人,不由得打了個哆嗦,江晚見狀,連忙幫她披上一件衣服,卻聽西風道:「含煙為了生這個孩子,命差點兒都丟了,如今潛力用盡,已經昏睡過去,皇上于情於理,也該去探望探望才是。」

 「是,朕正要去探望呢。」江晚呵呵笑著,攜著西風的手進到里間,碧草看見了,剛要跪下慘拜,卻被江晚揮手阻止。他近前看了看含煙,這還是他第一次打量含煙,看到這女孩子絕美秀麗的面龐,想到就是她差點兒犧牲掉性命,為自己生了一個皇子,讓自己在臣子和太后們面前可以保住西風的獨寵地位,心中不由得湧上一絲愧疚和感激。

 這樣美麗的一個女孩子,如果是在尋常百姓家,定然會被當成寶貝一樣的寵愛吧?尤其她第一胎就生了一個兒子。江晚心中暗暗歎了口氣:只可惜,她落在帝王家,又被朕臨幸,論理,朕該好好對她才是,奈何朕心中早已對西風情有獨鍾,這輩子是再也不會對誰動情了,奈何……奈何……

 一念及此,便看向西風道:「西風,朕此時真心覺得虧欠含煙,奈何朕此身今生已許了你,就必然負她,你們是好姐妹,日後,你代朕好好照顧照顧她,莫要讓她受委屈才是。」想了想又歎氣道:「她原本是月嬪,這會兒生了皇子,無論如何都該封妃了。」

 西風笑道:「這是應該的,你不必顧忌我,剛剛還說我和她是好姐妹,含煙封了妃,我也只有高興而已。」說完,卻見江晚看了她一眼,嘴唇動了動,卻終究是沒有說什麼。

 含煙直到第二天一大早才醒過來,喝了碗米湯,吃了兩個雞蛋,奶媽便將嬰兒抱過來給她瞧,詳細說了昨晚給小皇子餵奶的經過,又著重將西風說的話複述了一遍。卻聽碧草道:「怎麼會這樣呢?我姐姐生孩子的時候,人家特意告訴她不能喝前兩道奶水的啊。」

 說完卻聽含煙道:「你們懂什麼?西風姐樣樣事情都有自己的道理和主意,她既然這樣說,自然便是有她的道理在,你們只管照辦就是。」因說著抱過嬰兒來,看那小傢伙睡夢中撅著小嘴兒,自己不由從心眼裡泛出喜愛,扒開小被子,見嬰兒身上穿著的就是自己縫製的小衣服,一股滿足之情更是油然而生。

 奶媽低頭不敢再言語,現在想想,自己之前的話,倒像是挑撥離間似的,她如今聽了含煙的話,才明白這月嬪依賴容妃到了一種什麼地步,完全就是言聽計從啊。倒讓自己落了嫌疑,因此哪裡還敢再說。好在含煙似乎也沒有起疑心,看完了嬰兒仍還給她,囑咐她細心伺候。忽聽外面一聲高唱:「聖旨到。」她連忙就要掙扎著下床接旨。

 彼時小於子已經邁步進來,見她要下床,忙搶前一步道:「娘娘不必忙,皇上特意吩咐過,您產後虛弱,就在床上接旨便可。」言罷展開聖旨,果然是封月嬪為妃的旨意。

 含煙連忙謝恩,雙手接過旨意,看著小於子半天,嘴唇翕動著欲言又止。小於子是什麼人?雙眼一轉,立刻就知道她心裡想什麼了,於是微笑道:「娘娘不必多想,容妃娘娘也剛剛被封為容賢妃,奴才剛剛是從那邊宣完旨意回來的。」

 「啊,是真的嗎?那真是太好了。」含煙驚喜的叫了一聲,看上去西風封了賢妃,倒好像比她自己封妃更高興似的。看的小於子連連搖頭,心想宮中怎麼會有月妃娘娘這樣奇怪的女人,便好像那菟絲子,只想著依賴別人生存,論理她如今已經有了皇子,便稍稍硬氣一點又有什麼?偏偏軟弱成這樣。但是轉念一想,想到歷來那些要強的妃子的下場,又覺著像含煙這樣毫無二心,只一心一意依附強大妃子生存的做法,似乎也不錯,最起碼是可以落個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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