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果然,第二天的朝堂上,由王全把大將軍通敵賣國一事一說,立刻就掀起軒然大波,在太后党和老臣們兩方勢力拉鋸下,江晚成了最後做決定的人,兩方人馬都眼巴巴看著他,讓這少年皇帝終於體會到一把身為君主的威風和快意。
最後江晚當然是沒什麼主意,還按西風和自己說好的,先讓三司會審。接著又將刑部尚書,大理寺卿和左都禦史叫到禦書房,很是鄭重的告誡了一番,要他們必須謹慎辦事,要拿到真憑實據說話。言詞間對大將軍的回護之意十分明顯,於是三個臣子領會聖意之後,便諾諾告退了。
回到後宮,江晚把經過和西風說了,西風就點了點頭,想想又道:「皇上,不如後天就把皇后姐姐給打入冷宮吧?」
「打入冷宮?」江晚不由得吃了一驚,這事情他還不知道,西風還沒跟他提起過。
「是啊,打入冷宮,這不正是個好時機嗎?」西風微微一笑:「不然的話,又怎麼能火燒冷宮?前皇后慘死?大將軍府三年後又怎麼可能有一個酷似皇后的義女前往漠北和親呢?」她這樣一說,江晚便立即明白了。搖頭笑道:「這主意,虧你怎麼想的出來,皇后知道嗎?」
「已經和皇后姐姐商量過了。」西風接過江晚的龍袍,看他換上家居服,兩人現在一個忙於朝堂和木匠活,一個忙於朝政後宮,都是腳打後腦勺。
「是了,那個木犁的反應怎麼樣?」木犁是趕在春耕之前完工的,之後西風便命鳳鳴鶴派了專門的人拿到幾家店裡賣,只不過這陣子都是太忙,還沒有得到那邊賣的消息的回饋。
「皇上不要急,百姓們沒用過這東西,一時半會兒哪裡就會識貨?且再等一等,那木犁的價錢可是要比普通的木犁貴一點兒呢。」西風從香桔手裡接過茶水,見含煙抱著孩子走過來,她便上前去,從含煙懷中接過孩子逗弄了幾下,然後又遞給江晚抱著,才認真道:「皇后進了冷宮,還有一個好處,就是老臣們怕要更沉不住氣了。只要他們拼盡全力打壓太后党,咱們到可以坐收漁翁之利,同時,為了安撫太后党,老臣們也該犧牲幾個人選,方顯得平衡,如此一來,倒對乾爹和沈愛卿他們未來的江南改革更有利。」
江晚笑道:「可不是,西風從來是這樣聰明,也奇怪,不管多麼不利的形勢,讓你一籌謀,就一切都在掌握中似的。」
聰明?
西風微微苦笑,暗道我寧願不這樣聰明,看得不這樣透,大概也就不會如此無情了。不過好在只是讓老臣們固執年老的幾個下野,只要多多給些金銀,再讓皇上溫言安慰他們一番,到時候大將軍也能重歸朝堂,想來這些被犧牲的臣子心裡也該滿足,唉!
大理寺和刑部以及左都禦史司接連查了兩天,尚未弄到什麼證據,老臣們和太后党表面上都在冷眼旁觀,實則個個暗中使力。就在雙方拉鋸不下拼命的絞盡腦汁想著怎麼才能讓局面對自己有利時,一道晴天霹靂在皇宮上空猛然炸響。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皇后夏氏,性嫉妒,心狡黠,身為國母,上不能為君分憂,下不能領袖後宮……著廢黜皇后稱號,打入冷宮,欽此。」
小於子讀完聖旨,看見皇后面露微笑的接過旨意,心想:呵,這真是千古奇聞了嘿,從沒看見過被廢了的皇后像咱們皇后這樣,就差沒手舞足蹈樂不可支了。嘖嘖,還謝恩呢,這要是前朝那幾個被廢的皇后,怕是這時候我都被抓出一臉花了吧?」
因將皇后送進冷宮,彼時小秦子等人都得了消息,齊齊站在門口等著迎接這位前皇后,西風特意吩咐過,雖然是廢了,那不過是為了將來打算,誰也不許輕看了,依然要如對待皇后那般恭敬。
皇后被廢之後,緊接著下午江晚又下了一道旨意,封西風為貴妃娘娘。
這下更是一石激起千層浪。老臣們再也沉不住氣了。事情明擺著:皇上專寵容妃娘娘,為了她,竟然在大將軍叛國案還沒審理出結果的時候,就廢了皇后,而封容妃娘娘為貴妃,這容妃娘娘還沒有孩子呢。下一步是不是直接就要封皇貴妃了?還是說,皇上會甘冒天下大不諱,直接封她為皇后?那可不行,這妖女若是如此禍亂聖心,怎還能容她活著?
於是老臣們的態度立刻激烈起來,紛紛死諫上表。之所以這樣信任大將軍,實在是當日他在漠北,真正是立下了天大的功勞,可以說,沒有他,今日的京城是否還會存在都不知道。若是這樣一個出生入死戰功赫赫的老臣竟然是通敵叛國之人,那天下還有誰人可信?更何況,他的存在對於老臣們來說,就是一塊磐石,只要他屹立不倒,這朝堂就不可能淪為太后党和漸漸冒頭的新黨的天下。
皇后被廢一事,讓老臣們的態度空前激烈,人人都以為皇上廢了皇后之後,為了不讓自己日後麻煩,是一定會連根剷除夏家勢力的。已經有牆頭草悄悄脫離老臣党,往太后党那邊靠去了。
但是老臣們那是什麼人?他們雖然固執,可那份風骨,豈能因此而折腰變節?這種情況明知看起上去無望,卻依然不惜死諫,不僅僅為了求夏大將軍和老臣們的一線生機,更為了求天下間的一個公平公正。
江晚這接連兩道聖旨,事先未和任何臣子商量,事後也沒有理會任何臣子的意見。於是老臣們一邊欣慰於皇上終於長大,懂得了帝王之道。一邊哀怨他過河拆橋,竟然為了一個奸妃而對國之柱石動手。
一片紛亂中,江晚和西風穩坐釣魚臺,之所以能處變不驚,自然是因為一切盡在掌控。
夜色如墨,寧靜的大道上,忽然響起急雨般的馬蹄聲。
兩匹神駿的良駒,風一般直奔宮門,在宮門關上前的最後一刻高聲道:「達天衛副統領李如林有重要事情面聖,還請通傳。」一邊說著,就在馬上將腰牌遞了過去。
消息傳到宮中,江晚和西風十分驚訝,都不知道是什麼樣的大事,竟然讓達天衛這個時候進京,再說他們就算有重要的事情,也該去見風鳴鶴,然後讓風鳴鶴來向自己稟報才對。怎麼卻獨自前來。
雖如此,西風唯恐江南那邊是出了大事,只因這李如林是風鳴鶴極為倚重的一個人,特意派去江南協助柳明楓等人的。因此忙命宣進來,只不過依然是做好了萬全的防備,若是有人想要魚目混珠行刺殺之事,也就打錯了算盤。
結果兩人一進來,江晚和西風就大吃了一驚,連忙都站起來叫道:「先生(爹爹)怎麼回來了?可是江南出了事?」
柳明楓摘下了斗笠,一張原本就傾國傾城的俊秀容顏雖然還是雲淡風輕,然而那眉梢眼角,分明添了許多勃勃生機,讓他更是美得驚人。聞聽江晚和西風異口同聲,他不由得笑了笑,搖頭道:「江南未出大事,但京裡卻是要翻天了吧?大將軍叛國皇后被廢,皇上,娘娘,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江晚和西風這才松了口氣,命人帶李如林下去歇息之後。西風才笑道:「這也難怪爹爹大驚失色,竟然星夜趕回京城。原是女兒和皇上的疏忽,竟忘了給您通氣。實在是這些日子事情接踵而來,忙了個不堪,爹爹不用擔心,雖然看著動靜大,其實卻不是什麼大事,且還是天大的喜事。」
「這樣無法無天的胡鬧法竟然還是喜事?」柳明楓皺了皺眉頭,他本來在江南和沈明閣做的好好的,揚州城如今已是今非昔比,雖然冒了許多險,但是比起得到的好處,這點兒險實在算不上什麼。誰知兩人正盼望著宏圖大展之時,就驚聞京中的變故,沈明閣和柳明楓只以為江晚寵愛西風,而西風也生了貪心,竟然沉不住氣去動大將軍,因此惶然之下,柳明楓立刻乘船北上,然後又騎馬星夜趕回京城。
「爹爹聽女兒細說。」西風就將皇后的事情和柳明楓說了,只把他聽得目瞪口呆,好半晌才喃喃道:「這真是亙古未有之奇事,任人想破腦袋,怎麼可能想到這一層上去?如此說來,西風是都籌謀好了?」
西風笑道:「女兒和皇上商量著,的確是做了這個計畫,只是不知道其中還有沒有漏洞,還要請爹爹好好為我們指點一下。」
柳明楓長出一口氣笑道:「你這計畫很好,說高瞻遠矚也不為過了,將來邊境安寧戰火得熄,這是無上的大功德啊。我也沒什麼好提點的。」說完又看向江晚,欣慰笑道:「皇上宅心仁厚,皇后,哦,不,是前皇后娘娘也幸虧是遇到了您,不然,換做任何一位帝王,只怕絕不容她活下去的,無論是當日她冷淡對您還是今日竟然和漠北七王子有情,這都是大逆不道誅九族的罪名啊。」
江晚笑道:「朕這仁義性子,還都是托了先生的福,不然,朕小時候沒了母親,也是任性倔強的。」
西風見柳明楓精神雖好,但是身材臉頰卻清減了一些,便道:「爹爹可是太過勞碌?閒暇時也該保重身子才是。」
柳明楓呵呵笑道:「忙碌自然是忙碌的,我和沈兄肩負重任,怎敢放鬆?那麼大一攤子事,幾乎都要過問和親力親為,能不忙嗎?好在現如今官場整肅,皇上新派去的幾名年輕官員倒很好,是有進取心肯幹實事的人,倒為我們分擔了不少操勞。」
江晚笑道:「我和西風研究了許久,才斷斷續續給你們派去那些人的,果然他們還沒給我們打臉,因又笑問道:「看先生神采飛揚,可是已經回過家了嗎?」
「是,回家了,萬幸父親身體還算康泰。」柳明楓說到此處,一雙捧著茶杯的手就不禁抖起來,忽然跪下道:「臣多謝皇上和娘娘給臣這個機會,讓臣有生之年,還能再見老父一面,他老人家……一直都以為我死了……」說到此處,已是潸然淚下。
江晚和西風忙都親自扶起他。三人又感慨了一會兒,柳明楓心中大石放下,就又惦記起江南的事,言明第二日就要回江南,西風苦留不住,只好無奈道:「既如此,爹爹一路勞累,怎也要歇一上午,待明日用過午飯後,再回江南吧。」
她這樣一說,柳明楓便知她有話要單獨對自己講,於是笑道:「也好,年紀大了,這樣奔波下來,倒還真覺著有些勞累。」說完小於子親自帶他出去安歇,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