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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妃作歹》第93章
第93章

 江晚愣了一下,然後在太后左右望瞭望,疑惑道:「少了什麼人?誰?母后,容妃的事情朕有話說,這後宮……」

 「皇上。」猛然聽太后大喝一聲,然後憤怒道:「皇上別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是天子,後宮佳麗三千,為何只心心念念記住一個容妃?難道這後宮裡就沒有其他嬪妃了嗎?哀家聽說你自從納了那容妃以來,夜夜宿在明漪殿,渾然忘了祖宗的制度規矩。這後宮中,是讓哪個嬪妃專寵的地方嗎?皇上身為天子,就該雨露均灑,讓眾多嬪妃為皇家開枝散葉才是,可是你呢?都胡鬧到什麼地步了?哀家本不想管你,可你也實在太過不像話,讓哀家不得不管。皇后,從今日起,這後宮中的嬪妃必須嚴守祖制,什麼樣的等級,隔多長時間得皇上臨幸一次,必須按照一直以來的規矩遵行。」

 「母后。」

 江晚也火了,這要是真的按照祖制來進行,西風只是一個普通的妃子,怕是一個月也輪不到,豈不是要了他的命一樣?因此鐵青著臉站起身,正要據理力爭,卻見西風忽的從人群中站起來,惶急道:「皇上息怒,臣妾覺得太后娘娘說的沒錯,臣妾只是一介普通嬪妃,蒙皇上青眼寵愛多日,卻是至今也未有身孕,不能為皇家增添子嗣,實在有負皇恩。請皇上切勿以臣妾為念,如若不然,只怕後宮姐妹們也容不下臣妾了。」說完已是泫然欲泣,一邊就以衣袖掩面,盈盈拜了下去。

 這一手以退為進果然高明,眼見西風這樣高傲的性子,卻當眾下跪淚流滿面,江晚心中的怒火不由得「蹭蹭蹭」更燒的旺了些。回過頭對著太后道:「母后,這是朕自己的事情,不勞母后操心。更何況現在月嬪已經懷有身孕,不日生產,若是皇子,皇家血脈有繼,母后更可寬心。」

 「皇上。」太后如何能不知道西風是惺惺作態,只氣的一口牙差點兒咬碎了,聲調更高了八度,卻沒料到不等說完,江晚便冷笑一聲打斷,接著森森道:「說是祖制,從來又有幾位先皇遵從?太宗時期花貴妃寵冠後宮,三千佳麗如同擺設,這是祖制嗎?景帝時期皇后受寵,甚至專權,後宮十幾年未添一個妃嬪,這也是祖制?即便是父皇,兒臣也記得他後來長居柳先生的宮殿內……」

 「皇上,你太過分了。」太后猛然站起,身子都氣的哆嗦了,先皇寵倖柳明楓,甚至可以說是寵冠後宮,然而卻因為有愧於他和對他的那份愛惜尊重,一直沒有強迫他,導致宮中傳言先帝愛柳先生到極點,雖然害了他,卻終其一生,也未真正得到對方的身體,更不用說是靈魂

 這簡直就是一把鋼刺,一生都刺在太后的心頭上。先帝在時,她鬥不過柳明楓,竟險些被打入冷宮,後來韜光隱晦失寵多年,終於等到先帝駕崩,她一朝成為太后,以為終於可以除掉這顆心頭長釘眼中銳刺,卻沒料到先帝料事如神,竟賜了那柳明楓免死金牌,並將他貶到冷宮避禍。好,這樣的結局她也忍了,只要不讓那個男人出現在她的面前。可誰知造化弄人,小皇帝與自己毫無親情,先前迫於政事總算還聽話。可是自從喜歡上了這個冷宮的謝西風,攪出多少事情來?最後更是連那個禍害都跟著出了冷宮。太后一想到這裡,就覺得站也站不住,旁邊的彩鳳嬤嬤早已上前扶住她,一邊對皇上道:「皇上你何苦這樣傷害太后,她老人家也是為您著想啊,盼著你為皇家開枝散葉……」

 江晚見太后氣的不住顫抖,心中也知自己說的話過分了,但是要想讓他和西風分開,那是萬萬不能。因此他也不肯低頭,只是緩和了口氣,淡淡道:「母后不要再為兒臣操心了,皇家子嗣眾多,也未必是什麼好事,古往今來,多少皇家兄弟殘殺,難道不聞那句話‘天家無骨肉’嗎?總之,別的事情都好說,要朕遵照什麼祖制輪流寵倖嬪妃,萬萬不能。朕是人,不是你們養的種馬。」說完最後一句,語氣更重了些,然後他彎腰行了一禮道:「母后車馬勞頓,且好好休息吧,朕還有事,先告退了。」言罷也不等太后點頭,徑直揚長而去。

 「你們……你們看看,他眼中還有哀家這個母后嗎?這……這不孝子……」太后捶胸頓足,忽然意識到剛剛自己已經失了面子,若只是一味在這裡嚎哭,只怕在嬪妃裡建的一點威信都要蕩然無存了。因忙又收了哭聲,重新坐起,眼看著江晚不在,自己和方紫華布下的一招好棋威力大打折扣,心中十分不甘。可是又不能隱忍不發,不然再拖延幾日,這步好棋也要變成廢棋了。

 擦了擦眼淚,太后端正了坐姿,沉聲道:「如今看來,皇上倒真是個無情的,只是他雖無情,你們這些後宮姐妹,竟也如此無情嗎?哀家去的時候是和誰一起,如今孤身回來,你們就不覺得奇怪?」說完,眾嬪妃才紛紛恍然大悟,林貴妃站起身叫道:「喜嬪……喜嬪妹妹去哪裡了?」

 「是啊是啊,喜嬪呢?」其他嬪妃也紛紛附和,看的西風暗暗好笑,心道這後宮就是一個明星班啊,大家的日常表現就是演技大PK,想來這裡除了我之外,也沒人第一時間發現喜嬪不見了。皇上怕是更把喜嬪這人給忘了個底兒掉。也是,他連林貴妃的勾引都不太清楚,把人家攆去龍床睡自己回了明漪殿,還指望他記得喜嬪嗎?

 「喜嬪……她留在佛寺中,說是要清淨清淨。」太后說完又歎了口氣,搖頭道:「說是清淨,以為哀家看不出她的心思嗎?每日裡嚇的食不下嚥睡不安寢,如今更是都不敢回宮了。」說到這裡,她的目光就轉到西風身上,因此眾嬪妃們自然都明白了,偷偷看著西風,一時間竊竊私語聲不絕於耳。

 再看西風,哪裡還有剛才在皇上面前下跪哀哭的楚楚可憐之態。見太后和嬪妃們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她便落落大方的站起來,微微笑道:「這可真奇怪,姐姐們怎麼都看著妹妹?連太后娘娘也看著臣妾,難道那喜嬪不敢回宮,倒是因為我的緣故?」

 「這還用問嗎?」太后斷喝一聲:「若非是你,她何至於不敢回宮?哼,當日皇上要立你為妃,哀家就不同意,看你容貌如花,便知心如蛇蠍。果然啊,哀家不過去了一月功夫,這後宮就讓你折騰了個天翻地覆,嬪妃們的生活過的豬狗不如,容妃,你可知罪?」

 「臣妾有罪?」西風先前就不懼太后,此時掌權後宮,獨享君寵,哪還會把一個失勢太后放在眼中,聞言不慌不忙的施了一禮,然後瞪大眼睛疑惑道:「敢問太后,臣妾罪從何來?」

 「大膽。」太后一拍桌案:「哀家剛才所述,難道還不夠給你定罪?你竟還有臉這樣問,當真是厚顏無恥之極,來人……」

 「慢著。」西風不待太后說完,就脆喝一聲,登時讓那些剛剛動了身形的太監嬤嬤止步,她緩緩從嬪妃當中步出,來到太后面前,毫不畏懼的與她對視,輕啟朱唇笑道:「太后因何連臣妾的分辯都不聽一聽,就命人拿我?喜嬪不敢回宮,與我何干?若說貌美如花便是心如蛇蠍,太后請看,這後宮姐妹,豈有良善之人?非是天姿國色者,能入後宮封嬪封妃麼?認真論起來,臣妾的容貌不及眾姐妹多矣,還應該算是善良之人呢。至於說我裁減節流,讓嬪妃們生活的豬狗不如,這就更是笑話一樁。國舅爺莫非還沒去太后面前訴說麼?從他家中搜出的東西,夠我們後宮姐妹錦衣玉食的生活一二年了。是了,太后如此憤怒,甫一回宮便要向臣妾問罪,莫非只是因為臣妾捋了老虎鬚子,抄了國舅爺的家麼?太后這可是冤枉臣妾了。進上證據的乃是風老侯爺,下旨抄家的乃是皇上,與臣妾何干?」

 「你胡說,若非是你從中挑撥,風鳴鶴怎會想起去查國舅?」太后氣急攻心,說完之後才發現自己失言,這謝西風分明是拿話引誘自己,這句話一旦說出來,結合對方前言,就等於是承認了自己挾怨報復。果然,下面的嬪妃再次議論起來,只讓太后氣的身子都哆嗦了。

 西風見太后入彀,更是胸有成竹,卻並未乘勝追擊,只是一邊慢慢走著,一邊淡淡道:「太后容稟,只因臣妾接掌後宮之後,發現許多帳目不合,況臣妾入宮之前,打理家中生意,於這買賣之道還算精通,那些宮中珍寶和土地賣出的銀子,實在是個滑天下之大稽的數字,故此臣妾生疑,才求皇上派風侯爺暗中查察,不料國舅立身不穩,身居高位卻不知潔身自愛廉潔奉公,老侯爺又是個剛直不阿的人,國舅可不就是讓他拿住了把柄?偏偏皇上親政以來,內廷外廷皆空空如也,令皇上捉襟見肘困頓不堪,忽然聽說有這樣貪官,那還不是火上添油般的惱恨?如此種種加在一起,才生成那般局面,實在與臣妾無涉。太后真真冤枉臣妾了。」

 「好一張利嘴啊。」太后看著西風從容應對,心中猛然就是一陣驚悸,知道此次若不把西風拿下,日後再想翻身,就更是難上加難。因咬牙道:「好,國舅貪贓枉法,罪有應得,無論這事與你有沒有關係,哀家都不怪你,更不會挾怨報復。但是喜嬪求居佛寺,不敢回宮,皆因你太過張揚跋扈,這條罪,你敢不認麼?」

 「臣妾當然不認。」西風此時正走到太后的西邊,聞言豁然回身,目光灼灼看向太后:「太后娘娘,喜嬪姐姐求居佛寺不敢回宮,與臣妾何干?只有她害臣妾的份兒,臣妾何曾害過她?說臣妾飛揚跋扈,後宮姐妹如今都在此處,太后可以問問,她們有誰受了臣妾的氣?臣妾又是怎麼欺負她們的?裁減節流,乃是不得已而為之,連皇上和臣妾亦是如此。如今國庫空虛,內憂外患不斷,不開源節流,難道非要等流民四起國破家亡?那時候才真正是豬狗不如呢。還是說,喜嬪姐姐怕回宮過這清苦生活?這更是笑話了,太后儘管派人告訴她,後宮雖清苦,皇妃們也仍是綾羅綢緞,每餐膳食也是有葷有素,斷不會比她在佛寺之中的生活更加寒貧寡淡就是。」

 「如你所說,她怎會怕生活清苦?分明是怕你仰仗君寵伺機報復。」太后也緊盯著西風,寸步不讓。大殿中的氣氛緊張的如同琴弦,只讓那些嬪妃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連喘氣都不敢用力。

 若論口才,又有誰能及得上西風?聞聽太后此言,她立刻針鋒相對的頂回去道:「太后就沒問問,喜嬪姐姐為何會怕臣妾報復麼?俗語說,為人不做虧心事,半夜敲門心不驚。喜嬪姐姐若非做下了心虛之事,莫說對我,就是對這後宮姐妹和聖上,她又何懼之有?」

 「你分明與她有私怨,因為她當日打死了你冷宮裡的一個侍女,這件事情在宮中又不是什麼秘密。」太后也上前一步厲聲道。

 「這話更可笑了,喜嬪姐姐當日打死我那侍女,乃是說她偷竊喜嬪姐姐的珠寶。既然如此,茉莉的確該死,喜嬪姐姐又何必害怕?臣妾還是那句話,宮中姐妹都在此處,臣妾倒要問問,有誰會因為一個手腳不乾淨的宮女而去傷姐妹和氣的?還是說?當日茉莉乃是冤死,被喜嬪姐姐設計陷害。因此她心中有愧做賊膽虛,方才不敢回宮麼?」

 「你……」太后深吸一口氣,怎麼也沒想到,好說歹說才將喜嬪留在佛寺之中,只盼著能利用她來給西風羅織一項罪名,誰知卻成了西風的把柄,這一句一句說出來,無不擲地有聲,自己竟是無法反駁。

 「總之你罪大惡極,不處置不足以平民憤。」太后已經顧不上自身的形象和威嚴了,一心只要拿下西風,形象威嚴日後可以慢慢建立,但是此女不除,無需日後,現在就可以讓自己威嚴掃地。她自然是拼盡全力,也要除西風而後快。

 「難道太后就恨臣妾到這個地步,連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都做不到嗎?倒要學前朝按一個莫須有的罪名在臣妾頭上?」西風冷笑:「只可惜,臣妾已不再是當日冷宮那個如螻蟻般的小小正。臣妾乃是皇上親封的容妃,如今執掌後宮,若非皇上下旨,罪名確鑿,即便是太后,也無權讓臣妾冤死當場。」

 「你……」太后再次被堵得說不出話,好半天才斷喝道:「休得胡言,這後宮乃是哀家所掌,哀家不在,任由你翻天也就罷了,如今哀家回來,自該哀家做主。剛剛在皇上面前,哀家已經說過,讓你卸了後宮所有權力,你現在,已經不是執掌後宮的容妃了。」

 西風早知她會有此言,不疾不徐的笑道:「是麼?太后是這麼說的嗎?臣妾怎麼記得太后只說月嬪臨近生產,讓臣妾全力看顧一些,可是隻字未提收回臣妾執掌後宮的權力呢。更何況,便是全力看顧月嬪,其他事情不必操心這件事,臣妾也未聽見皇上答應下來,不知太后是憑什麼這樣說?」

 「混帳,哀家身為後宮之主,難道還辦不了你一個小小的容妃?」太后心中愈驚,正要不顧一切的下令將容妃綁起。就聽西風斷喝一聲道:「太後身為太后,難道竟不知三從四德?你雖貴為後宮之主,辦的卻是皇上妃嬪,你竟不問皇上一聲,不經他同意,就要私自問臣妾的罪,臣妾敢問太后,這天下女人都知道的夫死從子的一條女訓,太后倒是記在何處呢?」

 太后額頭微微見汗,咬牙道:「雖有夫死從子,然而更有百善孝為先,似你這般大逆不道當眾忤逆哀家的皇妃,便是不孝,萬死也不足惜。」

 西風盈盈一禮,不卑不亢道:「臣妾哪裡是不孝?不過是解釋分辯,以讓太后不要誤會臣妾而已。民間尚許草民喊冤,難道臣妾身為皇妃,竟然只有含冤而死,才是孝道嗎?自古也未聞說這樣的道理。更何況,太后執掌後宮,依照的是太后之身份。而臣妾,雖然身份低微,卻蒙皇上皇后青眼,得以執掌鳳印,鳳印在手,怕是即便貴為太后娘娘,也……無權隨意處置臣妾吧?」

 一提到鳳印,太后的面色立刻變得一片慘白,惡狠狠向皇后看去,卻見那「沒用」的皇后端坐在一旁,鼻觀口口觀心,擺明瞭一副萬事不理的模樣,只把太后氣的七竅生煙,暗道失策啊失策,不該因為她之前乖巧順從,就任由鳳印在她手中,如今卻成為自己的一個巨大障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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