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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妃作歹》第92章
第92章

 到第三天上,江晚剛下朝,便見西風在禦書房中等著了,對他笑道:「昨兒我看了下,好像有幾個地方官有空缺,我有心讓初章慧和廖仁義出去鍛煉一下,皇上覺得如何?」

 江晚笑道:「這些自然你做主。」說完小於子將奏章都放在桌上,含煙便坐過來,一邊感歎道:「那初章慧我尤其看好他,希望他不要辜負我的期望。」說完將奏摺都批復完了,又特意在吏部的奏摺上批了初章慧和廖仁義做一方縣令的指示。忽聽小於子報說風老侯爺求見,他便命請進來。不一會兒,便見風鳴鶴穿戴整齊,進來大禮參拜後,這老侯爺見西風站在江晚身邊,龍案上兩摞奏摺涇渭分明,不由得抽了抽嘴角,然後才恭恭敬敬遞上手中清單,沉聲道:「此乃老臣遵皇上旨意,對內務府大總管及其他管事抄家沒收財產所得的清單,請皇上過目,著實是觸目驚心。」

 江晚點了點頭,帝王風範盡顯,風老侯爺欣慰的歎了口氣,暗道算了,不管如何,皇上還是具有為人君的沉穩風範……剛想到這裡,就見他才讚歎具有為人君的沉穩風範的天子便「啊」的一聲叫,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一般跳起來,拍案大叫道:「反了反了,這些混帳東西,真是該死,西風你看,他們……他們竟然貪了這麼多……」

 謝西風湊過去,只見長長的一串名單,第一行自然就是太后那個弟弟的,她只看見上寫著:「金磚兩千塊,金條五千根,金葉子金豆子數以萬計,共計黃金一百萬兩。白銀三百八十萬兩,前朝名畫三百五十幅……」之後是種種珠寶,房產,店鋪等,以及其他人的家產珠寶等,的確如風鳴鶴所說,觸目驚心。

 說來也是太后的悲哀,她經營朝政多少年,只是因為資質平庸,雖然也是黨羽眾多,可如同一盤散沙也似。如今江晚西風不去考慮利害得失,不去想著平衡各方關係,來一個大棒通殺,竟然就連她的親弟弟也不能倖免,不但被抄沒家產,人也削職為民,連帶著掌握皇家買賣的其他官員也都跟著受了牽連,全部落馬。

 「難怪那時候抄沒和珅,民間都說和珅跌倒嘉慶吃飽。這些貪官們將一個原本富饒的大順朝都吃進了自己的肚子裡,卻讓山河失色百姓流離,真真是該殺啊。」西風感歎著,她也不耐煩看那些名單上東西,直接拉到下面看最後的統計,只見上寫著:總計白銀一千二百三十萬兩,黃金二百一十萬兩,珠寶古玩字畫三萬餘件,地契兩千頃,房產一百六十處,大小店鋪一百二十八間……林林總總,真是不計其數。

 「皇上無需動怒,這些個貪官巨惡,咱們慢慢收拾就是了。」西風安撫著皇帝,一邊對風鳴鶴道:「侯爺,這些珠寶古玩字畫等,原屬於宮中和那些上等品,都歸入天字形檔中,房產變賣成現銀以充國庫,大小店鋪選三十間地段買賣最好的留下,就由侯爺安排人去經營,其他的也都變賣,房契原屬於皇莊土地的,仍交回宮中……」

 因一樣樣分派妥了,又看了一眼江晚,見他還只顧著生氣,咳了兩聲他都無所覺,只好歎了口氣,自己親自來到風鳴鶴面前,一字一字道:「本宮敬佩侯爺耿直不阿,方將那三十間店鋪交由侯爺派人經營,望侯爺切記這些前車之鑒,收斂鋒芒,勿要貪贓枉法,勿要仗勢欺人。否則本宮知曉,處罰只有更嚴厲,絕不姑息。」

 「是,老臣謹記娘娘吩咐,必不辜負皇上娘娘拳拳之心。」風鳴鶴連忙答應了,卻又聽西風充滿感情的道:「侯爺的人品風骨,便連乾爹也是時常稱讚的。本宮自然放心,只是有一條,達天衛如今重新運作,難保下面人良莠不齊,侯爺切莫只顧著自己的名譽,卻對下面人一味放縱,不然出了事情,那些下人攀咬誣陷,即便事後能夠清濁分明,侯爺難免元氣大傷,何況民間百姓知道什麼?流言蜚語一日千里,侯爺的一世清名,若被下人連累,莫要說侯爺不甘心,就連本宮,也替侯爺心酸難過。更怕朝臣中有心人落井下石不依不饒,那真真是將皇上推上了一個兩難處境。老侯爺,您雖年老,睿智不減當年,萬萬要時時自省,時時防範啊。」

 西風一席話,聽的風鳴鶴肅然動容。忽然一揖到地,沉聲道:「娘娘肺腑忠言,一片愛護老臣之心,老臣感激不盡。自此後當時時以娘娘之言自省,他日若老臣年邁昏庸,還請皇上娘娘不要顧念,儘管處置。只要我大順朝河山錦繡,老臣個人生死清名算得了什麼?老臣亦會嚴加防範,務必令達天衛一掃前朝那些無法無天之霸道,忠心為朝廷,為皇上辦事。」

 西風點頭笑道:「侯爺能這樣說,本宮也就放心了。本宮明白,清水衙門,如何能養得住人心?侯爺也請放心,但凡我大順朝慢慢起複,皇上必不會虧待你們。所以儘管盡心盡力為皇上辦事。」言罷,風鳴鶴再三稱謝,方告退而出。及至走出了大殿,仍忍不住回頭張望,心中暗歎道:難怪柳明楓那樣心高氣傲的一個人,都認了她做乾女兒。這份手腕心機,沉穩才智,果然不凡。最難得她赤子之心,肺腑之言,無不真誠關懷,便連老夫自己的兒女,又何嘗能說出這樣一番話來?唉!若此女一心輔佐皇上,真乃我大順朝之福啊。

 不說風老侯爺滿懷感慨的離去,只說江晚,待風鳴鶴走後,不由得一下子從御座上跳下來,抱著西風就轉了一圈,大聲笑道:「愛妃,我的好西風,你莫不是神仙下凡的吧?天啊,那麼多的黃金白銀啊,這一下子內廷便充盈起來了,何況還有變賣了那些東西的銀錢,朕……朕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也是那些蛀蟲委實該殺,竟貪了這麼多……」

 西風微笑不語,但等他高興完了,這才笑道:「皇上莫要高興的太早,這些銀兩,內廷裡只留三成,餘下七成,都要撥給外廷的。」話音一落,便見江晚臉上露出失望之色,鬱鬱問道:「為什麼?這是抄了那些負責內廷買賣的貪官的錢,為什麼倒要給外廷七成?朕知道戶部無錢,只是再辦幾個貪官大臣,把錢給他們不就完了嗎?為什麼倒要用朕的錢?那些可全都是變賣了宮中寶物和皇莊土地的錢啊。」

 西風哭笑不得,拉著江晚坐下,娓娓勸他道:「皇上啊,您如今親政了,就是一國之君,天下都該在你的心裡,再不能像小孩子一樣,把內廷外廷分的這樣清楚了。子民是您的子民,大臣也都是您的大臣。內廷不過是一個皇宮,外廷卻是整個天下。天下若不在了,皇宮安能完好?我也知道後宮這個月來大家都很辛苦,可是那些清廉的官員和老臣們,比我們更加辛苦,今日戶部尚書又遞了摺子,說這個月戶部沒錢,還是只能發給群臣們三成的俸祿,咱們大順朝的官員俸祿本就不高,只有三成,如今又是入冬了,你可讓他們怎麼過呢?若傳出去說某某官員活活凍死,我們皇家的臉面還要不要了?」

 江晚冷哼一聲道:「西風未免把他們想的太過良善了,哪裡就凍得死他們?大順朝現在變成這個樣子,先前那些財富都去了哪裡?還不是都被這些蛀蟲吸去了?這會兒朕倒要管他們的死活?」說完卻聽西風笑道:「皇上此言差矣,眼下吏治敗壞,貪官污吏層出不窮這是真的。然唯有京官,其中雖也有大貪巨惡,然更多的是那些在清水衙門中的小吏小官居多,何況老臣中廉明奉公的也不在少數。如今太后的親弟弟都被咱們辦了,內廷外廷這個樣子,還可以說是皇上無奈不得不辦。可你要接著去動那些太后党,難保他們不狗急跳牆,即使動搖不了國本,但狠狠咬你一口也是難受的。更何況,你非太后所生,這固然能令你放開手腳,然而卻也容易產生流言,一旦讓人說皇上狠毒,對太后及其族人嚴苛無比,是為不孝,你怎麼說?所以,咱們寧可徐徐圖之,也不可操之過急,不然即便一時間國庫豐盈,也有無窮後患,臣妾所言,皇上可能理解?」

 江晚歎了口氣,點頭道:「果然愛妃一席話,勝過朕讀十年聖賢書。你天生便是治理天下的大才,只可惜生做了女兒身。」說完卻聽西風撲哧笑道:「皇上,你該感謝臣妾生為女兒身,不然我要是男人,難道你要學先帝一樣把我擄來宮裡?那咱們豈不是要搞耽美了?」

 江晚也笑了,又好奇道:「何謂耽美?」

 西風自知失言,忙答道:「就是龍陽之好。好了皇上,既然您不反對,那臣妾就這樣安排了,只等老侯爺將其他物品變賣,把金銀充盈了國庫之後,今秋的稅銀也收上來,若是乾爹和沈大人能在揚州再繳一筆鹽稅,便更是錦上添花了,臣妾盼著有這些銀子,能一直給京中大小官員發放足月的俸祿,讓大家都過一個豐足的好年,也算是皇上親政的一個好兆頭。不但如此,還要預備下一些本錢,只待來年開年,一旦有那遭災的地方,才不至於事急抓瞎。」

 江晚笑道:「這些都是要你操心了,朕只管把愛妃要的木犁趕制出來就行。」一邊說著,又聽旁邊的小於子湊趣笑道:「也虧得萬歲爺對這些事情都不上心,奴才在這裡聽容妃娘娘講的一團錦簇欣欣向榮的,這心裡便如同好幾個爪子撓著,只盼著看那群臣歡騰的場面,難為咱們皇上竟一點都不動心。」一句話說的江晚和西風都笑起來,江晚便笑駡道:「好奴才,這真是要做牆頭草了,聽西風說得好,便要棄了朕,倒向容妃娘娘的牆頭了是吧?你給朕仔細著,在朕面前你還是個大內總管,若是去了西風那兒,最多也就是和小墩子一個級別,倒是能和他稱兄道弟了,怎麼?你願意的話朕就放了你過去。」話音落見小於子忙跪地磕頭,大叫奴才知罪,一時間,三人笑作一團。

 消息傳開去,後宮嬪妃個個喜不自禁,只道這一個月的苦日子是捱到頭了,及至聽說西風只留在內廷裡三成銀子,希望落空,不由得又暗自埋怨。只不過西風豈會理睬她們?因此明知眾人對自己的所作所為有怨言,她也假裝不知。倒是江晚在朝堂上一宣佈了這個決定,登時就令眾大臣們感激涕零,著實收穫了不少威望人心。

 轉眼間又是匆匆數天,不覺間便滿了一月期限。這一日幾個嬪妃大早上便過來尋西風,問她要如何迎接太后回宮。彼時西風剛剛梳洗完畢,聽見這話不由得愣了一下,方拍著腦門道:「是是是,今日可不是太后娘娘回宮之日呢?虧我日日夜夜念著,臨到頭還是忘了,真真該死。」話音落,一旁的香桔便笑道:「娘娘這些日子忙的腳不沾地,連月嬪娘娘生產的日子還不知道記不記得呢,奴婢們前天還在笑,說明年的生日可千萬要替娘娘想著,不然的話怕就那麼過去了。」

 麗妃便笑道:「這話說的,容妃妹妹聖眷正隆,便是自己記不得生日,橫豎還有皇上想著呢,怕的什麼?」說完就聽香桔道:「可不是,皇上對我們娘娘,那真是……」不等說完,便聽西風斷喝一聲道:「越說越沒規矩了,誰准你和娘娘們這樣說話?」言罷又轉向眾嬪妃道:「讓姐姐們見笑了,我是個散漫慣了的人,平日裡她們幾個對我也好,我也就放縱了些,如今逞的越發沒大沒小了。皇上那個糊塗記性,除了惦記著他的修道和木頭,哪裡還會去管別的事?姐姐們還是隨我一起往林貴妃那裡去,大家商量商量怎麼迎接太后吧。」

 眾人連忙答應,這裡西風也不用早飯,只去偏殿看了看含煙,便和眾嬪妃一起往林貴妃處而來,不一會兒,西風派人去請江晚,待他也到了之後,果然就有太監來報說,太后的鳳輦已經到了金水橋前。於是江晚立刻率領眾妃嬪前往迎接。

 太后一行人浩浩蕩蕩回宮,太后的心中雖然是八股邪火亂竄,表面上卻還不得不穩如泰山,先和江晚皇后等人寒暄了一陣,就拿眼狠狠盯了西風幾眼,胸腹間起伏了幾次,終於是將火氣壓下去,一甩袍袖便往自己寢宮而去。

 江晚擔心的看了西風一眼,卻見她微笑搖頭,然後和眾嬪妃也跟隨太后腳步往慈甯宮走,他心裡歎了口氣,暗道罷了,不管母后有什麼火氣要往西風身上撒,朕替她一力承擔就是。更何況本來就是國舅等人貪贓枉法在前,哼,有理走遍天下,朕就不信,僅憑此一條,還保不住西風?

 誰知到了慈甯宮中,太后卻對這些事隻字未提,只和眾嬪妃們說笑,說自己這一個月來在佛寺中的清淨心得,末了又命人大排筵席,要和皇上妃嬪們同樂。於是一眨眼間,所有嬪妃的視線都集中在西風身上,等著看她怎麼做,是不是連太后這樣的宴席也要駁斥?「

 卻見西風只是微笑,並不發言,眾人心中納悶,暗道莫非容妃終於怕了太后?也不應該啊,以前她就沒怕過,不可能如今都執掌後宮權力了,反而添了畏懼。也有一些嬪妃暗贊西風這是暗隱鋒芒,以退為進,都在等著看一出好戲。

 一行人用了宴席,有幾個嬪妃性格老實謹慎,就想告辭,皇后也不願意多呆,她如今是越發不管事兒了,皇上也鮮少過去泰和殿。因此對這種熱鬧場面更不習慣。然而剛剛要告退,就聽太后笑著挽留道:「急什麼?哀家剛剛回宮,還沒和你們好好親熱親熱,倒是著的什麼急?可是如今厭惡了我這老太婆?」

 眾嬪妃一聽太后如此說,誰還敢堅持離去?一個個只好重新坐下來。皇后看西風也不說話,只好打圓場笑道:「母后說哪裡話?您從佛寺回來,皇上和兒臣以及嬪妃們歡喜還來不及呢。只是有一條,母后才回來,未免車馬勞頓,皇上和兒臣唯恐您身體困乏,何況佛寺清淨,怕您重新回來,不習慣這熱鬧。」

 太后冷笑一聲道:「如此說來,倒是哀家誤會了你們的孝心。」她一句話說的皇上皇后都不做聲了,兩人都偷偷看了西風一眼,卻見她坐在嬪妃當中,竟是出奇的柔順安靜,看來並不打算發言了。

 只不過她不發言,太后卻哪裡肯放過她,目光箭一般射過去,冷冷道:「容妃,最近月嬪的情況怎麼樣?如果哀家沒有記錯的話,她應該是快要生產了吧?」

 嬪妃們的目光「刷」一下又集中到西風身上,不由得讓她感歎這些娘娘們的眼睛比探照燈還好使呢。因款款站起身來,垂首笑道:「月嬪妹妹的身子實在是太沉重起不來了,卻也讓臣妾替她帶了賀禮迎太后娘娘回宮。太醫說左右就是這幾天,因此臣妾日夜小心,不敢有絲毫懈怠。」

 「這樣啊。」太后臉上泛出了一絲得意笑容:「也是,你們是好姐妹,這個時候自然要你操點心,既如此,哀家看你這些日子就全力看顧著月嬪吧,其他的事情,不用你操心了。」說完,她不等江晚和西風說話,便轉過頭看著江晚,冷冷道:「皇上,難道你都沒發現,哀家身邊似乎少了什麼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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