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歲月靜好
胃裡變得充實起來,水千潯的大腦就開始慢慢歸位了,剛含住送到嘴邊來的一片脆藕,忽然想到一個問題,一個失神,險些把夾著脆藕的筷子咬斷。
傲嬌的太子殿下,居然開始屈尊降貴餵她吃東西了。
她嘴裡含著脆藕,歪著頭,一根手指抵住臉頰,大而黑的眸子直勾勾的看著皇甫恣,豐潤的紅唇微微嘟起,想要從皇甫恣的表情上看出點什麼。
清亮澄澈的眸光,淺粉色的唇微微彎起,含一抹笑意,和以前的他沒什麼兩樣,唯一的區別就是那抹笑意,讓他的神情少了一分淡漠疏離,多了一分溫柔專注。
「皇甫恣……」她眨了眨眼睛,語氣猶疑,「你餵我吃飯……」
「好不容易才把你找回來,吃的跟個餓死鬼似的,一不小心被噎死,本宮就虧大了。」皇甫恣慢悠悠的說。
這次,太子殿下的毒舌,不但沒有影響水千潯的好心情,反而讓她覺得越發歡喜,一邊笑瞇瞇嚼著脆藕,一邊看著他,看他微微俯臉,夾好一筷子菜,一臉嫌棄卻又認真等著她吃完嘴裡的菜。
她忽然伸手抱住他的手臂,湊到他的耳邊悄悄說道:「為什麼你餵我吃的東西,都比我自己吃起來更好吃呢?」
少女唇齒間散發著溫熱的氣息,還帶著藕片的清甜,縈繞在他的耳邊頰邊,眼前的燭光似乎都變得魅惑而溫柔。
「漱完口再說話。」語氣閒閒,聲音卻帶了點瘖啞。
他一邊說,一邊拿了桌上茶杯,卻沒有遞給水千潯,反而微微低頭,自顧自飲了一口茶水。
一口茶水嚥下,他猛然醒起,這茶水他應該拿給水千潯漱口才對,可是這時候再遞給水千潯,卻有些不妥,索性慢慢端了茶杯啜飲。
水千潯眨眨眼睛。
太子殿下這是要鬧哪樣?明明嫌棄她有口氣,要讓她漱完口再說話,可是為什麼端起茶水自己喝個不停?
她的漱口水,真的那麼好喝嗎?
白玉茶杯裡面,淡淡的熱氣裊裊升起,在他剔羽般的長睫毛上,凝出細細碎碎的水珠,反射著七彩的光,睫毛下那雙澄澈深邃的眸子,如沉了無數星光,淺粉色的唇上,也沾著幾顆水珠。
真好看。
水千潯嚥了下口水,抓住皇甫恣的手臂,伸長脖子,嘟起紅唇,在他的唇上輕輕一啄,靈活的小舌頭伸出,舔掉了那裡的水珠,砸了砸嘴。
「漱口水的味道很一般啊。」
不過,他的唇味道很好,軟軟的,清涼的,比草莓棉花糖還要好吃一百倍。水千潯在心裡默默的說。
皇甫恣端著茶杯,眼光盯著茶杯裡的水,似乎那水裡突然長出了一朵花,耳後雪玉般的肌膚上,卻有一抹淡紅悄然浮起。
水千潯沒有看到那抹淡紅,她點評完茶水的味道,雙手索性摟住皇甫恣的胳膊,小腦袋一歪,直接靠在他的肩膀上。
黑亮的長髮傾瀉在他的肩上、胸前、背後,和他的發糾纏在一起。
白衣如雪,黑髮如綢。
皇甫恣放下茶杯,停了停,眼光慢慢轉向水千潯,只看見少女的頭頂,以及那傾瀉的烏髮。他伸手過去,兩根修長的手指輕輕拈起一縷長髮。
髮色黑亮,若是仔細看去,每一根髮絲都閃著微光。
她很少挽髮,齊腰長髮只是隨意披散,垂在身後,如鏡如綢。她奔跑的時候,長髮會隨著她的身姿而動,如飛揚的流水。
他手指不動,卻見那縷長髮的髮梢開始慢慢往上捲起來,一圈一圈繞在修長的手指上,柔軟而溫暖。
雖然早知道她的發很特別,可是此時的情形,依然讓他微微動容。
皇甫恣抬起手指,放在眼前,細細看著這一縷長髮,如有靈性般纏繞著他的手指。淡淡香氣撲入鼻端,和她微甜如蜜的體香有些不同,更淡些,像是野地裡的花香。
「它就跟我的手指一樣。」水千潯長睫垂下,遮住黑亮的眸子,小聲說道。長髮裡面又分出一縷,攀上皇甫恣的肩膀,在他面前像手那樣晃了晃,又彎曲出各種形狀,像是在跳舞。
皇甫恣甚至能從舞姿裡面感覺到,這縷長髮既帶著點歡喜,又帶著點忐忑,還有些得意的情緒。
少女是在向他展示她的秘密。
這一瞬間,他覺得自己的心,如指上的發那般柔軟,如眼前的發那般歡喜。
「很美。」皇甫恣輕輕摸了摸在他眼前舞動的那縷長髮。
長髮似有些害羞,又似有些愛嬌,順著皇甫恣的手滑到他的手肘上,舒舒服服的靠在他的肘彎裡。
皇甫恣眼角微微一彎,用手指彈了彈那縷長髮,覺得它嬌憨憊懶的樣子,還真是繼承了它主人的一貫風格。
「在我們那裡,頭髮就和手一樣。」水千潯看了看皇甫恣的表情,並沒有什麼特別,也沒有把她當成怪物,心裡莫名的鬆了口氣。
咦,她怎麼會有這樣患得患失的心情?
她向來以自己為傲,為什麼會擔心別人把她當怪物?
不對,不是擔心別人的看法,她從來不在意別人的看法,為什麼卻這麼在意皇甫恣的看法呢?
皇甫恣沒有說話,可是他的手指卻慢慢蜷起來,把纏繞在他指上的發輕輕握在掌心,如握住天下最珍貴的寶物。
又有兩縷髮絲揚起來,解開水千潯的衣領,露出她白皙纖細的脖頸,以及脖頸上套著的銀色項圈。
一線鎖骨在銀色項圈下若隱若現,如玉瓷般美好。
「這是隱身光衣,用意念來啟動,」水千潯指了指自己的大腦,「我精神力太弱,隱身光衣覆蓋的範圍小,頂多隱住兩個人。一動不動的時候,能隱身一刻鐘,活動的時候隱身,時間就更短了。」
皇甫恣的目光在銀色項圈上停留了一瞬,他本以為她天生異能,此時才明白是銀色項圈的緣故。
在大瀚,身懷異能的高人雖然不常見,但是也並不少,皇室權貴之家,更是不遺餘力的招攬異能者,為本家族所用。
借助器物來隱身,他還是第一次聽說。
不管是她的頭髮,還是她脖頸上的銀色項圈,都是關係到她的安危的秘密,而此時,她卻毫無保留的告訴他。
他很歡喜。
目光從銀色項圈上滑過,落到少女精緻卻顯得有些單薄的鎖骨上,從他的角度,甚至能看到鎖骨下方,一抹雪白的肌膚,隱入有些鬆散的衣襟,那般美好,讓人心生嚮往。
呼吸有瞬間停滯。
他垂下眸子,伸手過去,把她的衣領一顆一顆扣上,淡淡的說:「不要讓別人知道。」
系衣領的時候,他修長的手指難免會碰到她的脖頸,肌膚與肌膚相觸,清涼和溫軟相碰,微微顫慄。
他感覺到她肌膚的潤滑細膩,手指上沾染著她那獨特的香氣。
而她閉眼,感覺著男子修長手指的動作,那般輕柔,是無言卻細緻的呵護。
很美好的感覺,她忍不住用臉頰在他的肩膀上蹭了蹭。
皇甫恣側過頭,看見她靠在他的肩膀上,已經闔了眼,豐潤的紅唇微微嘟起,如含苞待開的花朵,小臉盡顯嬌憨和滿足,似一隻正賴在主人懷裡,隨時準備酣睡的小貓。
心中一動,心脈處卻又微微生痛,他眼角慢慢勾起一抹弧度,笑意溫柔。
柔和的燈光裡,男子靜靜端坐,少女懶懶倚住他肩膀,兩隻小手環著他的手臂,一頭黑髮和他的發纏繞在一起,傾瀉在他的白衣上,其中有一縷黑髮一圈一圈,纏繞在他玉雕般的手指上。
他的手指,就放在心口的位置。
「皇甫恣……」
「嗯。」
「你比一座金山還值錢……」
「……」太子殿下眼角弧度開始消失。
「你比棉花糖還好吃……」
「……」太子殿下面無表情。
「我好喜歡你……」
太子殿下側頭看著少女,眸光澄澈專注,眼角弧度慢慢彎起,粉色的唇生出淺淺笑意。
「像喜歡金子那樣喜歡你……」
「……」太子殿下笑意隱去。
「像喜歡棉花糖那樣喜歡你……」
「……」太子殿下面無表情。
「我要吃掉你……」
「嗯?」
吃掉他?皇甫恣偏頭,清清淡淡的眸光中,含了幾分笑意,含了幾分無奈,看向靠著他肩膀的小腦袋。
少女鼻息沉沉,竟然已經睡著了,可是即使在睡夢中,還時不時咂咂嘴,彷彿正在吃什麼美味的東西。
又或者,她在夢中,正在吃掉他?
皇甫恣的眸光瞬也不瞬,用力的盯著水千潯,想要把她盯醒過來,又或者,想要看進她的夢裡,是不是正在一口一口的吃掉他。
真想好好問問她,準備怎麼吃掉他?
奈何經過白天的折騰,心情又是經歷了一番跌宕起伏,許是太倦了,如今吃飽喝足,滿心歡喜的小傢伙,任皇甫恣的目光盯著,怎麼都不醒來。
不但沒有醒來,反而抱著他的胳膊,睡的口水都流出來,濡濕了他的衣袖。
皇甫恣抬起另外一邊手臂,伸手過去,想要拍醒她,可是掌心剛要碰到她臉頰的時候,就停了下來,半晌,他掌心輕輕在水千潯的臉頰上觸了觸,又輕輕撫過她的頭頂。
她睡的這般香甜,只怕自己被人吃了,都不會知道。
皇甫恣輕輕一笑,把手臂伸到她的腿彎下面,俯身將她抱起來,走到寢間,把她放在大床上。
他想要離開去書房,明天既然要帶她回玉澈宮,還有諸多事宜需要他來安排。可是少女的手臂,卻始緊緊抱著他的手臂,他試著想要抽出手臂,卻沒有成功,想要用力一些,卻又怕驚醒她。
在床邊俯身站了一會,他終於放棄了抽出手臂的打算,索性也躺了下來,躺在她身邊,側頭靜靜凝視著她的睡顏。
少女若小貓般蜷縮在他的臂彎裡,少了白日裡的狡黠無賴,嬌憨中顯出幾分柔弱來。她此時側身而睡,斜抱著他的手臂,胸前豐盈處正挨著他的手臂,偶然睡夢中,還會無意識的挨挨蹭蹭。
皇甫恣仰面正躺,身形端正,看似平靜之極,可是雪白的衣角,卻在輕輕顫抖,血氣方剛的男子,身邊躺著心愛的女孩,手臂隔著衣衫,感覺那般美好的曲線,讓他如何能不心猿意馬。
心湖蕩漾,靜默千年的月影,似隨時要化為一池碎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