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回 開封奇案 上
鬼門關的風波平息了有些日子了,肖遙在三山鏢局住了也有月餘的光景,本來他看過了鬼手凌寒帶來的開封府簿目後,便就想向神拳方長啟辭別不欲在此多做叨擾。
偏個這時,方子玉一身的傷勢漸漸痊癒,聽到肖遙要走直是不允百般挽留,肖遙不好駁了自己這出山後第一個交心好友的好意,再加上他倒也並非真急於一時,便答應下多留幾日,方子玉固然欣喜,便是神拳方長啟也是由衷的歡迎。
鬼門關山賊一去,眼看著這三山鏢局的買賣又紅火了起來,畢竟如今世道不寧處處皆有匪患叢生。三山鏢局的勢力雖然抵禦不住鬼門關這等大賊,但是在中原鏢界裡的名號也算的上是響噹噹。
畢竟如這鬼門關一般的強寇賊梁如今倒也並不多見,一般的小毛賊即便不用神拳方長啟出馬,槍王李正卿連同一眾三山鏢局的鏢師門便足以打發。
肖遙也不好意思總是在此白痴白住,他雖然不是三山鏢局的鏢師又或者趟子手,但是有那左近路程短的押鏢買賣,也便樂得一路陪護押送。
這些時日來和三山鏢局的少當家方子玉一起押送了不少的鏢物無一失手,二人之間的友情漸篤便連江湖閱歷也增長了許多。
這一日二人剛了結了一趟押往淮安府的買賣,一路上方子玉興沖沖的和肖遙討論著方才遇到那小股山賊之時,誰手下的功夫利落。
肖遙內修早年得兩位爺爺傾囊相授早有成就底子好,年齡又比方子玉大上一歲此時的武功早不是方子玉能夠比擬的,也不與這個小兄弟計較樂呵呵的聽他吹噓自己的本事。身後的一眾三山鏢局鏢師在一旁也是七嘴八舌嘻嘻哈哈的。
一行人眼看就到了開封府裡三山鏢局的總局,卻意外的看到一對衙役正在院門外的青石大道上列隊等候,還當是鏢局裡出了什麼事情都是一驚。
便一會兒還未等眾人趕到,便見開封名捕鬼手凌寒一路星火的從院裡走了出來,衝著院裡一拱手便飛身上馬,帶著手下的衙役心急火燎的走了。
這也不知出了何等大事,往日裡以沉穩著稱的鬼手凌寒現下竟然也似慌了手腳,心神不寧之下便連就在左近向他招手的肖遙和方子玉二人都沒有瞧到。
肖遙和方子玉心知有事囑咐三山鏢局的雜役們收了各人的馬匹車輛,便齊齊的去尋總鏢頭方長啟問個究竟。
方長啟此時也正一個人坐在書房裡為難,看到他二人回來了,笑道:「肖遙你們回來了,這一路上可還順利。」
肖遙將一路押鏢所遇諸事簡要的說了。
方子玉畢竟年齡小已經開口問道:「爹,我剛才在門口看到凌叔帶著府裡的很多衙役著急忙慌的走了,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鬼手凌寒年歲雖然大不了方子玉多少,但卻與他父親神拳方長啟以兄弟相稱,故而方子玉習慣了叫凌寒叔叔。
方長啟卻是說道:「也沒什麼緊要之事,只是剛巧府中劉大人相召所以凌兄弟才走的急了些。」
肖遙見方長啟神色不寧,好似言不由衷,和方子玉二人出了書房,他找了個理由又一個人來了書房。
推門進來,果然見到方長啟濃眉緊鎖,似是有什麼煩心之事。
方長啟見肖遙去而復返一愣神,問道:「肖遙,你怎麼又回來了,子玉呢?」
肖遙道:「方叔叔放心,子玉兄弟回後院看望方姨去了,方才我見方叔你魂不守舍莫不是凌大哥出了什麼事情。」
方長啟嘆了一口氣道:「我知道肖遙你細緻機靈,這事早晚瞞你不過,只不過這件事幹係重大,子玉那小子不知輕重卻是不能說與他聽。」
肖遙趕忙答應下來,方長啟又小心的檢查了書房左近見並無耳朵,這才回來書房關上了門小聲說道:「開封府府尹劉大人的金印不翼而飛了……」
肖遙失聲道:「什麼!」
原來卻是大明朝但凡一方大員上任之時,都會受朝廷賜予的印信一枚,這印信便是官員為官一方的憑證,來往的文書以及政令奏摺都要有這金印的戳才能成行。
鬼門關匪患的事,府尹劉安山活動了很久捨出了不少的財物這才遮了下來沒被問責。但這金印卻是不同,一旦遺失就是殺頭的罪過。
府尹劉安山為了這事幾乎就要瘋魔了,把開封府的大小捕頭衙役統統訓斥了一頓,嚴令凌寒等人十日內將丟失的金印尋回,否則他劉安山的腦袋保不住了,但是凌寒等人當值的衙役捕頭亦一個也別想活命。
這等事情公人們如何敢怠慢,趕忙散往開封府城中各處明察暗訪,城中記錄在案的毛賊偷兒連日來不知道抓了多少。
只是這等大事不能洩露分毫,故而審問偵訊進行的十分困難,現今只能威逼恐嚇令犯人自稱罪過一途,否則走漏了消息即便尋回了金印,眾人也是輕則職位不保說不得還要遭那牢獄之苦。
凌寒先前來這三山鏢局就是寄希望於神拳方長啟,畢竟方長啟和他不同乃是道上的人,也許能探聽出近日裡有哪些個『大仙』蒞臨著開封,和劉大人開了這麼大一個『玩笑』。
肖遙這才知曉,為什麼方才方長啟不肯對二人明說,知悉這等消息於尋常人來講實在是禍非福啊。只是鬼手凌寒於他有恩,這事別人能躲他於情於理卻都該盡一份力。
當下向方長啟問明了鬼手凌寒的去向,肖遙便拜別了神拳方長啟,離了三山鏢局動身去尋鬼手凌寒。
果然鬼手凌寒正如神拳方長啟所*在開封府的東門處,盤問這幾日負責城門進出的兵丁士卒。
現今鬼手凌寒也是病急亂投醫,開封府內白道黑道的但凡與他有些交情的都被發動了起來,卻是要將這幾日新到開封府的陌生人全部篩出來。
這守城門的兵丁每日負責盤查過往的行人核實身份當然更不能放過,開封城不同於一般的小城,厚實堅固的城牆高達十丈,除非是武林中絕頂的高手身法內力稍差一點想要入城便只有城門一途,所以鬼手凌寒對四處城門寄予了厚望。
只是現今朝廷腐朽軍務廢弛很多條律形同虛設,非本地人入城原本是需要開具文書登記在冊的,而現今只要塞些好處給盤查的士兵便能輕鬆瞞混過關。
肖遙找到凌寒之時他正在對著一位當值的城門官大發雷霆,近十日的文書登記上一片空白,若說連續十日都沒有一個生人來往開封府,但凡在有眼珠的便知道絕無可能,偏偏這城門官已經是老油子了知道上面現今不抓出入記錄,便連作假也懶得去弄。
其實這等事凌寒如何不醒得,只是無法可想抱了那萬一的希望,但在四方城門處顯然他卻也沒有多少的斬獲。
這時見肖遙來了怒容稍霽,暫且放過了那名當值的九品城門官,問道肖遙為何而來。
肖遙將鬼手凌寒拉到一邊無人的巷子裡如實的說了,凌寒現今已經全沒了辦法,能求的人都求了,該抓的也都抓了,眼看過了將近一日卻連絲毫線索都沒有。
凌寒本人和肖遙一見如故交情日深也不去怪神拳方長啟自作主張將此事透露給肖遙,畢竟方長啟這麼做也是出於一番好意,如今見肖遙既然知道了這事,便索性將事情的始末原原本本的說了出來。
卻說開封府尹劉安山的這枚金印,平時用的也不多,畢竟萬曆皇上本人懶於朝政也不是什麼秘密,連天子本人尚且如此各部的官員自然也不去挑皇上的眉眼,連帶著各地需要上行下支的文書也逐月逐日的少了下來,到如今這地步,以劉安山這樣的一府之首轄內之事多自己決斷,只需每半月向布政司遞一封奏摺便可。
劉安山上一次向布政司通報的奏章是五天前寄出的,也就是說這金印若是十日內被尋回倒還罷了,若是逾期沒有追回因此誤了上報的奏章,一旦被人盤查揪出劉安山丟了御賜官信金印之事,他便是有十個腦袋也不夠砍的。
不過這金印對於旁人卻也沒有什麼用處,雖說金印本身價值不菲但比起府庫之中的庫銀卻差了不知多少。那賊人為何舍了府庫,卻轉來偷這看守的更加嚴密的州府印信,當不至於只是為了玩耍。
要說盜印之人痛恨貪官污吏想要用此法來懲治貪官,但劉安山雖然說不上清廉但是僅『貪』之一字,還是遠遜同濟哪怕是鄰近汝寧府的張大人搜刮的銀子也要多過他,這賊人就算為民請命整治貪官幾時才能輪到他劉大人。
只是這劉安山卻有一項好處,若是其他州府印信這等緊要之物雖然也會派人日夜看守,但畢竟半月才用一次也不會每日時時查探,就算真遺失了也難保過了幾日才會發現。
偏這開封府尹劉安山視權如命,好容易爬到府尹這個地位,對那御賜的金印著緊的很,每日得空了便要去把玩一番。
這不昨日入夜前劉安山將金印放入寶盒中鎖好,叮囑了守衛幾句。今日一早再去後堂書房去看,那寶盒的鎖倒是好好地只是裡面的金印卻似蒸發了一般消失的無影無蹤。
劉安山將這書房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細細的找了一番還是不見,傳喚責問那負責看守書房的護衛都言與平日無異卻是一問三不知。
肖遙聽完後便央凌寒能不能帶他去府衙的那間書房看看,凌寒也是豁出去,死馬當做活馬醫,囑咐了手下繼續盤問城門這幾日當值的兵卒一個也別漏下後,便領了肖遙兩人一路騎馬往開封府府衙行去。
這開封府府衙在開封城的正中心遠遠望去便覺得氣派非常,此時在府衙當值的兵卒卻比往日多了一倍不止。
所幸鬼手凌寒在開封府的兵卒中素有威信,一路帶著肖遙順順利利的來到了那間存放金印的書房。
肖遙在書房外轉了一圈,只見這書房乃是在院落中單獨的一間,且只有一處入口便是書房的正門。
正門處一天到晚都會有兩名侍衛當值守衛,而書房所在的院落每一炷香的功夫便有守衛巡邏一圈,真可謂守護的滴水不漏密不透風。
若說是有武林高手擊退了守衛將金印搶去還有可能,若說是不驚動守衛的情況下,將金印偷走簡直比登天還難。
這時凌寒已經將肖遙帶進了書房內,本來整整齊齊的書房陳設已經因為丟失了金印被劉大人翻查的一片混亂,現場的混亂不禁讓肖遙暗嘆一聲可惜,突然頭頂上的一處光亮吸引了肖遙的目光,抬頭去看時只見一個約莫半尺多見方的光亮。
凌寒見肖遙往上看,也向上看去,說道:「那便是這間書房的氣窗,除卻正門外唯一和外面接通的地方。」
這氣窗雖然看起來只有半尺見方的大小,卻好巧不巧的正處在放置金印寶盒的書桌的正上方,這讓肖遙很是注意。
鬼手凌寒似乎知道了肖遙的想法,開口道:「先前我也考慮過那賊人是不是從氣窗用飛爪一類的傢伙將金印偷了去,可是肖遙你看。」
鬼手凌寒說著便走到書桌前,用手指著寶盒和桌面的接縫道:「這張書桌是精鋼造就的,寶盒和桌面的鏈接處早被灌了鐵水鑄死,換句話說這寶盒是離不開桌面的,而且寶盒當晚是劉大人親手鎖住的。」
肖遙靠上近前去看,果然見那寶盒如同長到桌面上一般,伸手去推那寶盒卻是推之不動,他突然看到這寶盒此時沒有上鎖,一時意動便將那寶盒的盒蓋掀了起來,但是掀開盒蓋後露出的東西卻讓在場得凌寒肖遙二人大驚失色……
只見肖遙用手掀開了寶盒的盒蓋,寶盒中竟然不是空的,裡面裝著的一樣事物赫然就是一枚鑲金大印。
鬼手凌寒久在開封府當差,見慣了府尹劉大人用這金印加蓋*,此時細看竟然就是失竊的那枚金印,雖然不明何故卻依然忍不住喜形於色。
肖遙從鬼手凌寒手中接過了金印,翻來覆去的細瞧,待到看到金印底部的時候忍不住發出一聲輕咦。
鬼手凌寒此時見金印完好的被還了回來,正想走出書房知會侍衛去通知府尹劉大人,沒想到卻被肖遙伸手拉住,不明其故問道:「肖遙老弟,你這是?」
肖遙卻是沉穩的說道:「凌大哥,你聽我說,這枚金印是假的。」
「你說什麼?」凌寒大驚。
肖遙接著道:「小弟不才,曾蒙過逝的爺爺教授了些許古玩鑑別的法子,這枚金印我雖然是第一次見,但還是能瞧出些端倪。」
鬼手凌寒卻還是半信半疑畢竟肖遙年歲尚輕,古玩一道卻是往往需要閱歷極深之人才能精通。
肖遙見凌寒似乎不信開口道:「凌寒大哥,這枚金印仿的極好,想必是出自高人之手,若是小弟所料不差,無論大小份量都應和真品沒有分毫之差。」
凌寒奇道:「那老弟你怎麼一口咬定這枚金印是假的。」
肖遙笑道:「這金印昨夜失竊,現今一天就被換了假貨回來,僅這不到一天的時間除非是神仙否則任誰也難仿得天衣無縫,凌寒大哥你且看這金印的底部。」
凌寒拿起金印仔細去看,卻也看不成絲毫的端倪。
肖遙從懷裡取出一塊汗巾,將金印底下一角的印泥擦去,說道:「這印泥其實是做舊的,但手法極高不易區分,凌寒大哥你且來看這金印的紋路,這金印乃是州府的官印自太祖朱元璋時所制一代代傳下,每任府尹處置來往公事都必不可少,積年累月下來印底必存磨痕,然而這塊金印下的磨痕顯然是被人用銼刀磨出的。」
看到凌寒還是有些疑慮,肖遙開口道:「凌寒大哥,你難道信小弟不過。」
鬼手凌寒為難道:「非是作哥哥的信兄弟不過,只是茲事體大,干連甚廣兄弟我不得不謹而甚之啊。」
肖遙道:「小弟正是因為茲事體大,才不敢輕忽,否則萬一那賊人日後揭露了這金印是假的,而假金印又是凌寒大哥你發現的,恐怕大哥你到時候百口莫辯,大哥若還有疑慮小弟還有一個辦法,大哥你此時只需將這金印一側的金衣剝下便能真相大白。」
鬼手凌寒也知道肖遙所言非虛,更何況自己這個兄弟實在沒必要騙他,狠了狠心從腰間取出一把匕首,順著金印一側把外面的金衣刮了下來。
只見轉刻間金印外表的黃金已被掛下一大塊,露出了裡面黑乎乎的一塊事物,竟然是塊大石頭。
這時不用肖遙說鬼手凌寒也看出了不對了,朝廷就是在昏庸也斷不會給一府大員一塊包著金衣的破石頭印的。
只聽肖遙又開口道:「傳聞當朝州府以上官員的金印,都是純金鑲在上品玉印的外面製成,所用玉印乃是太祖朱元璋開國之時,偶然尋到的一整塊和田美玉切割後外部鑲金做成的,而官印的品階越高取材就越接近整塊玉的內心,據傳本朝的傳國玉璽用的便是那塊和田美玉最中心的玉髓雕刻而成,玉髓有靈常伴在身可養氣健體延年益壽。」
肖遙這麼一說凌寒便明白了,開封府尹劉安山的這枚金印裡面必然包裹的也是一塊玉石,雖然不能和傳國玉璽那等玉髓相比,但也必是難得一見的美玉,絕對不可能是這樣一塊破石頭,想到此處不禁汗流浹背,今天若不是有肖遙在場,這枚假金印是被他凌寒找回的,日後若被那賊人陷害必無幸理啊,連忙告罪一聲出了書房找門外的侍衛盤問白日裡書房的情況。
此刻劉安山的書房裡就剩下了肖遙一人,他正準備在仔細看下有否線索,突然書房的橫樑上傳來了一聲微不可查的輕哼,要不是肖遙內功有成耳目通靈斷難發覺。
肖遙大驚下猛然回頭,卻見一道黑影約過橫樑從那半尺多寬的氣孔竄了出去,肖遙眼見隱約看見了來人陰沉的面貌只覺得似乎有些面熟,當下不敢怠慢連忙一面朝院內跑去一面向鬼手凌寒高聲示警。
凌寒正在院裡盤問侍衛,聽到肖遙的示警果然看到有道黑影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