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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梟雄成長手冊》第76章
  第76章:羊奶糕

  甲遜聽到趙諶叫他,立刻就進來了。

  「畫出鮮於虎的人像,通告城門將把守城門,禁止此人進出,」趙諶將那紙丟在案几上,語氣迫人,「令派人府城內挨家挨戶搜查,確認鮮於虎是否停留在府城。」

  「喏。」甲遜應道,抬頭深深地看了一眼趙元,「屬下已吩咐乙簇,今後我等輪值帶人守衛府內。」

  趙諶看他:「你不必自責,非是你的緣故。」

  甲遜微微垂首,行了一禮轉身出去。

  趙元望著他背影消失在隔扇後,表情很愧疚。

  「……阿奴,你在想什麼?」趙諶低頭凝視兒子,小小的少年虛弱地躺在床上,黑髮散開,更顯得一張小臉缺乏血色,他輕輕順了順兒子的額發,低聲問道,「不要露出這樣的表情,為父很心痛。」

  趙元乖乖地仰頭看他,心裡有很多話,卻又無法說出口。

  他感覺,自己好像做錯了很多,對不起很多人。

  有一種不安潛伏在深處,躍躍欲出。

  趙諶嘆了口氣,俯身親了親趙元的額頭,溫熱的薄唇停留片刻,又輕輕地挪到趙元的眼睛上點了點,趙元便不由自主地閉上了雙眼。

  「睡吧,好好休息。」趙諶的聲音低沉而醇厚,彷彿有可以催眠的魔力。

  「阿父會守著你。」

  對,就是這一句,趙元就像找到了某個開關,聽到的一瞬間,濃重的睏意襲上眼皮,幾乎在下一刻,他就陷入了沉睡。

  趙諶注視了兒子很久很久,他突然回想起很久前的一件事。

  那時候,范氏懷孕了。似乎是一天晚上,他去棠梨院看了范氏,然後才回了木樨園。那天晚上阿奴就表現的很不安,就像剛才那樣,明明應該很簡單的眼神裡,流露出一種憂慮。

  但是為什麼?

  趙諶脫去外衣,洗漱之後很快回到房間。他儘量小心地上到床榻裡側,然後側臥過來看著兒子,他自認為已經用盡所有的心力在阿奴身上,府裡也沒有人會給阿奴帶來壓力,為什麼阿奴仍然不安?難道有他守著,還不夠?

  自然,他並不知道,趙元身上有一個最大的秘密,這個秘密甚至要大過趙元的身世。一個真正的嬰孩,他在趙諶的保護之下,絕不會知道自己竟然和相依為命十一年的父親毫無血緣關係,但是趙元,他是一個來自異世時空的靈魂,他來到這具小小的身軀之上,正參與了這具身體被交到趙諶的手上。

  趙元清楚的知道,自己並不是趙諶的孩子。

  當他很好很好的時候,他想不起來這一點,可是當他犯了錯誤的時候,趙諶發出的每一聲嘆息,露出的每一個生氣的表情,都讓他不安乃至害怕。趙諶會不會後悔呢?

  這樣的心情,建立在這個最大的秘密基礎上,要他如何對趙諶說出?

  三月平順的過去,沒有襲城,犬戎人異常的安靜,這和往年都不一樣。

  「所有崗哨都沒有異常?」趙諶看了看自己的同袍。

  魏宏困惑地攤手:「沒有,十三個崗哨日夜輪值,咱們這西北草原一切正常,所以著實太不正常了。」

  廖霆低頭看著沙盤:「今年雨水充沛,冬季也結束得很快,草原上牧草生長狀況也很好……也許犬戎人今年不缺牧草和糧食,打算休養生息?這也不算是個好事。」

  趙諶點點頭:「廖監軍的想法也有道理。」他說著點了點北草原上代表白狼國的旗子,「但我不相信盤乘,他可不是個會因為牧草充沛糧食夠吃,就停下擴張領地的人。」

  魏傑突然插話:「呃,末將最近倒有發現。」

  趙諶幾人都看向他,他和謝珂對視一眼,就道:「早前謝將軍曾聯繫過附近牧民,讓他們退到西關以內,後來發生了鮮於岑的事情,我們派出斥候在周圍查探,就在前幾日回報過來有一點很奇怪……」

  「繼續。」趙諶示意。

  謝珂便接過話茬道:「我們昨日隨斥候一道出營,發現更遠一點的牧民聚居區不見了,其中最大的是馬哈衣族,他們族裡有青壯年約三百人,婦孺一百多人……另外同鮮於岑一家有族親關係的白戎一支,約有一千多人的青壯年和四五百婦孺,也都不見了。我們只搜查了西邊和東邊各五十里,北邊往前二三十里。」

  吳生也納悶起來:「北邊應該不可能了,那些小族群都畏懼犬戎,不可能在靠近犬戎地盤的地方安營紮寨,因為草場已經被圈佔,他們的羊群和馬群吃不到草,也有被犬戎掠走的危險,打獵也搶不過犬戎……所以真不見了?」

  魏宏:「會不會是退到關內?也許他們從其他方向退去關內,西北有更大片的草原,那裡無人居住,也不在趙國的範圍內。」

  所有人都看向趙諶。

  趙諶卻已經想到了一個可能性更大的緣由。

  「也許,他們就是去了我們認為不可能的地方。」

  他看著代表白狼國的那一片區域,在沙盤上看,不過那麼小一點。這樣的地形沙盤,也許盤乘那裡也有一個,作為一個邊境小國的國主,他看著自己國家的領土,難道會甘心就這樣盤縮在北草原一角?

  但是想要擴張,就得有騎兵,就得有糧草和馬匹!甚至還得有婦女,能給他的勇士生孩子,生下下一代的勇士。

  人口,人口才是最重要的。

  趙諶抬頭看向大家,嚴肅道:「咱們駐紮西關經年,最清楚不過這些西戎邊民。他們追根究底,同宗同族,來自遠古同樣一支血脈傳承,對他們而言,只有我們中原人才是外人!水草充沛時,邊民就與我們互易互市,等到水草枯竭時,邊民就披甲侵略我們。如果有人承諾他們充足的糧食和廣大的草場,許以利益,你們想想會如何?」

  眾人半晌沒吭聲。

  魏宏悶聲道:「他們定會集結起來打我們!」

  「他想要糾結一支軍隊,」趙諶抬頭注視盤乘的畫像,「聯合了草原眾多部落之後,趙國的江州三郡就會成為他首要攻陷的目標。諸位,五年前的那場野蠻屠戮,興許不是偶爾為之,而是白狼國的一次嘗試,那一次他們拉得戰線太長,補給跟不上,最後趙國援軍一到,他們只能撤回……」

  「盤乘這是在繼承他叔父的遺志呢。」

  他沉聲道:「繼續派出斥候查探,軍營加強守衛。」

  「末將領命。」眾人齊聲應道。

  待到人都退了出去,趙諶看向仍然站在一旁的廖霆。

  「不知內廷令大人還有何事?」

  廖霆慢條斯理地理了理護臂,道:「我在想,是否有必要將此事告之陛下。」

  趙諶沉默片刻,從刀架上取下淙泠:「自然,若有大戰,還需糧草物資,不過此事暫時不過我的推測,派出斥候正是為了證實推測。依我看,大人還是暫緩傳信為好。」

  廖霆瞥著他輕拭淙泠的側影,突然說道:「大將軍應當知曉卑職曾替夫人辦事?」

  趙諶嗤笑一聲,持刀睨他:「我知曉,又如何?」

  廖霆勾起了嘴角,抬起雙手朝帳外退去:「卑職只是想說,夫人是真心疼愛大郎的……將軍做事不出格,卑職,就只是擺設。」

  趙諶冷冷盯著他,直到廖霆退出帳子,才鏘的一下淙泠收回刀鞘。

  百里之外的犬戎王領土之內。

  盤朵雅騎馬翻過草坡,停在最高處看向遠處如同雲朵一般緩緩移動的羊群,露出一抹喜悅的笑容。

  「公主!」侍女圖哈騎馬追了過來,喘氣抱怨,「您騎得太快,我差點跟丟了!」

  盤朵雅卻執馬鞭指向遠處的羊群對她說:「圖哈你快看!今年雨水下得好,羊群都沒有怎麼減少。」

  圖哈順著她的方向看去,也高興起來:「對啊,大家挨餓的也少些,死的人也少些。」她只高興了沒一會兒,就又哭喪著臉勸起主人,「咱們快回去吧,王看不到您,到時候會鞭打我的。」

  盤朵雅還想在外頭多待些時候,但她想起自己阿父的作風,猶豫了一下,還是調轉馬頭,朝著遠處插著旗子的城牆奔去。圖哈的黑馬跟在她的紅馬後頭,兩人的身影很快變得渺小起來。

  她走回自己的住處,果不其然,就見到寬敞的房間裡跪著好幾名侍女,而她的父親,偉大的犬戎王,披著黑色的狼裘負手站在房子中間。

  「阿父,」盤朵雅清脆地喊了一聲,腳步輕快地走進去,「我回來了!」

  盤乘回頭看她,冷峻的面容頓時柔和。

  「不是叫你不要亂跑嗎!」

  盤朵雅嘻嘻一笑,一點也不畏懼他的冷臉:「我並沒有亂跑,我只是騎馬呀。」她一邊說話,一邊背對著盤乘對幾個侍女擠眼睛。那幾個侍女便掛著眼淚,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盤乘並沒有多說什麼。

  「下次出去多帶幾名侍衛,」他摸了摸女兒綴滿飾物的長發,叮囑道,「草原太大了,春天還未過去,還有飢餓的狼群在部落和羊群四周徘徊,聽阿父的話,知道嗎?」

  盤朵雅乖順地點頭。

  盤乘看著她的目光柔軟慈愛,沒再說什麼就離開了。

  圖哈端了一盤羊奶糕進來,拍著胸脯鬆口氣:「王的心情很好呢,咱們都逃過一劫啦。」

  「胡說,」盤朵雅輕輕斥了她一句,「阿父一向很好的。」

  王只有在您面前很好呢。圖哈默默地在心裡嘀咕。

  盤朵雅嘆了口氣,赤腳走到一面銅鏡前。鏡子打磨光滑,雖然不甚清楚,也能看出鏡子裡的女孩兒五官娟秀,有著有別於草原女子的細緻美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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