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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梟雄成長手冊》第77章
  第77章:黃豆豬蹄兒

  盤朵雅端詳著自己的容貌,忍不住問自己的侍女:「圖哈,你說說,我長得像誰呢?」

  圖哈想也不想就道:「當然長得像我們的王!」

  是嗎。盤朵雅用嫩白的手指輕撫鏡中女孩柳葉一樣的細眉,劃過她柔和的臉頰和小巧的唇瓣。她的父親可不是這幅女子模樣,雖說父親常年戴著遮住半臉的面具,但她卻時常能看見父親的真容,父親長得與族中男兒的粗獷不同,十分英俊。

  她看著自己,喃喃道:「我應當長得像我的阿娘。」

  「公主!」圖哈臉都白了,緊張地衝她噓道,「您可千萬別提這個!」族中誰人不知盤朵雅公主的母親提不得?但有在背後議論被盤乘知曉的,都是一個死!

  這一任的犬戎王在族人眼裡簡直就是神秘的代名詞。盤乘是在他十七歲那一年回歸白狼國的,當時的王,也就是盤乘的叔父承認了他的身份,同時他還帶回了一個小女孩,就是只有兩歲的盤朵雅。

  他在過去的十七年生活在什麼地方?有沒有娶妻生子?為什麼他的父親,先代犬戎王從不提及還有這樣一個流落在外的兒子,以及盤朵雅的母親是誰為何沒有跟著回來?這些疑惑隨著盤乘在族中地位的不斷上升,已經沒有人敢去問他,而有權力過問的犬戎王,也似不關心他的過去一般。

  盤乘行事堪稱冷酷,對待自己的兒子也無半點溫情,唯一的例外卻是盤朵雅。總有人猜測,盤朵雅那位從未出現,不知生死的母親,一定是盤乘的心頭愛。但是自從盤乘繼位,那些背後議論揣度的聲音全部都消失了。

  盤朵雅其實自己也很想要知道關於母親的事情。根據她對自己長相和盤乘的一言半語,她非常肯定自己的生母一定是一名中原女子,他們父女也曾經在中原生活過,可是那時候她太小了,在草原待了十幾年,已經完全想不起來那些細節。

  那名面目模糊,經常在她夢境裡出現的女子,已經成為盤朵雅的一個心結。所以當她看見圖哈的反應,內心便突然興起一股怒氣。

  她大聲道:「我為何不能提?阿父必然是喜歡阿娘,只是——只是——」說著自己也茫然起來。

  只是什麼呢?

  他們犬戎裡向來是母憑子貴的,兒子永遠比女兒珍貴。她想自己一個女孩都能得父親如此寵愛,那麼阿娘對父親而言一定很重要,只是他從不說起罷了。真要計較,她還有好幾個異母兄長呢,卻沒見哪一個能像她一樣被父親重視。

  可惜,再重視,她也只是個女孩。

  盤朵雅怒氣過去,緊接著就是一股惆悵。她怔怔地看著自己的侍女:「……圖哈,我已經十五歲了。」

  圖哈陪伴她長大,對她再瞭解不過,聞言同情地看著她,勸道:「王已經決定在族中為您擇夫呢,您未來的丈夫一定是個頂天立地的勇士。」

  盤朵雅抿起嘴,走到外頭看著遠處的草原。

  族裡所謂的勇士,難道她還見得不夠多?真想知道她出生的地方是個什麼樣兒……那裡的男兒,是不是都跟父親一樣的英俊?

  跟這位犬戎公主有著一樣青春煩惱的人,此時正在西關內發出一樣的嘆息。

  「衛嫣,這種東西可不能隨意給外男。」趙元唰唰在自制對話板上寫道,「天天往我家跑,郡守大人沒有意見嗎?」然後抬起頭,嚴肅地瞪著衛嫣。

  衛嫣探頭掃了一眼,滿不在乎地往案几上一趴:「我阿父能有甚個意見?他巴不得我能嫁給你呢!」

  這樣直白地坑自己得老爹,好像不大好吧?

  趙元尷尬地低頭,繼續唰唰寫道:「那你阿媼呢!」

  「趙小元,你太過分啦!」衛嫣似乎是想要翻個白眼,最後忍住了,抱怨道:「我阿媼生我弟弟的時候就死了,如今這個是繼室,她才管不到我頭上——我去歲就跟你說過,可見你對我一點兒也不上心!」

  「對不住對不住。」趙元輕咳一聲,小聲道,「你話一向多,所以我一不小心就聽漏了……」

  衛嫣杏眼一瞪,正待要發火,那邊守著的丙仞清了清嗓子,她便不得不端正了坐姿。

  趙元也不敢吭聲了,他這會兒其實可以小聲地說話,但趙諶同志不給,害得他一個月就用掉將近一刀紙。

  他把那個繡工精美得荷包用手指抵回衛嫣跟前,心裡默默吐槽:誰不知曉你那手藝,打十個賭這個荷包肯定不是你自個兒繡的!

  衛嫣很不快活,但也只能把那個繡著鴛鴦的荷包重新塞進衣袖裡。算啦,趙元是個老古板,要是換做其他人,還不樂顛顛地把荷包搶過去了。她暗地嘆了口氣,也許這就是她喜歡趙元的原因吧。

  趙元是真頭疼了。自他脖子受了傷,這個丫頭兩三天就上一趟門,不是帶吃的,就是送喝的,手帕送了都快一打了,因著沒繡什麼曖昧的東西,他也就收了,荷包卻不能呢。他也跟這位講了自己那兩位未過門的妾,誰料衛嫣一副大度無比的奇葩主母樣子,竟然表示能接受!

  按衛嫣的話說,「這年頭凡家裡有幾個大錢的誰不買一兩個女子回來做妾,就是那沒大錢的也能隔三差五典一個回來礙眼,何況一擲千金的大家子弟?」自她懂事以來,跟她那位繼母學的除了管家就是怎麼管後宅了,像她一樣年紀的女孩兒,學得可都不僅僅是風花雪月。頭一課,就是怎麼端起當家主母的架子!

  「甭提兩個,就是三五成群的,也須看我的臉色,」衛嫣十分大氣地揮揮手,「我這兒幾個陪嫁的丫頭都長著好顏色,你喜歡甚樣兒的說來聽聽?我定都備得妥妥帖帖,好叫你生受不盡哩。」

  趙元臉都黑了,無不嘲諷地想到:瞧瞧,這是女孩兒家家該說的話咩?種馬男要是娶了你,也是幾輩子積攢的福氣!

  分明是個長著妹子臉,實則漢子心的!

  「對了,我給你帶了黃豆豬蹄兒,這個最是滋補,」衛嫣興致勃勃地讓婢女把食盒子拎過來,「我阿父想嘗一口我都沒準呢,我還加了些金銀葉和白木耳在裡頭,養嗓子。」

  趙元又偷偷吐槽:你這是在養豬呢吧?

  旁邊跪坐的丙仞著實有些受不住了。面前這兩個小傢伙兒簡直跟老夫老妻似的,問題是,過家家也不要真個來啊,他守到這個時辰,肚子已經挺餓的了……

  衛嫣硬逼著趙元灌了兩碗豬蹄兒湯,才拍拍手心滿意足地自回家去。趙元撐得直打嗝,扶著肚子回到內室躺平了,心裡挺想他爹的。

  要是他老爹在,看衛嫣還敢不敢不下帖子就自個兒跑來!

  「阿父怎個說的?」趙元看著跟過來的丙仞,十分憤怒地唰唰寫道,「他讓你看好了我看好了我!你就是這麼看的?我都快撐死啦!」

  丙仞斜眼看了,一臉無辜地戳戳趙元的肚子:「屬下只管您的安危啊,旁人要獻您慇勤,這叫屬下怎麼管?屬下可就是個侍衛。」

  趙元斜睨著他心裡狂吐槽:你現在就只是個侍衛了!中午搶我醬乳鴿的時候怎地就忘了自個兒的身份哩?

  丙仞裝作沒看懂他臉上的表情,低頭觀察自己佩刀上的紋路。

  真是越看越好看。

  趙元冷哼一聲,在板子上寫了幾句啪得拍到丙仞眼前。

  「立秋給我寄了好幾方帕子,還有給阿父的好幾件袍子,阿父都穿不完,不想要嗎?」

  丙仞看得險些鬥雞眼,待看清了,表情便糾結起來。立秋的手藝那是府裡的一把手呢,自從來了西關,千篇一律的黑色軍袍甲衣,連個暗紋都沒有,已經膩歪死他了……話說回來,他們都是按照郎主的替身標準挑出來的親衛,身材都跟郎主差不離……

  他立刻斬釘截鐵道:「從明日起,連只蒼蠅屬下都不叫它飛進府裡!」

  雖然如了願,但不知為何,趙元感覺自己更生氣了。

  四月中旬一過,北草原上陸續有了動靜。第一批斥候來報六十里外有犬戎紮營,整個西關大營就開始撤回城牆之內。

  趙國的東邊和南邊關卡,都是標準的軍營城牆構造,但是西北和正北駐軍卻不同,地勢廣闊的視野便於警戒,沒有護城河,大營通常建在城牆外,騎兵遠多於步兵和車兵,也是大營設在外部的原因。城牆外二十里內都可當做校場。

  一旦開戰,城內的軍營便派上用場,城外所設的荊棘網,壕溝和馬刺帶,就成為第一道防線。

  第二批斥候遠遠看見犬戎一頂頂的帳篷,上面飄揚的旗子除了一貫的白色狼頭,竟然還有其他的。當這個消息傳回中軍帳,趙諶魏宏等將領看著案上斥候畫下的圖案,反而沒有過多的驚訝。

  「白戎,烏延和狄厲等部聯合了,」趙諶將代表幾部的旗子都挪到了白狼國一處,「看來盤乘找對了方法,讓這幾部都對他妥協。」

  魏宏忍不住感嘆:「這傢伙倒有幾把刷子,這不等於統一了漠北草原?」

  趙諶搖頭:「天下勢力分久必合,他自然想要統一草原,但應當也知道,草原部落聯合是最不穩定的,眼下聯合,不代表就真的對他服氣,不過是因為有個最大的餌在跟前,想要藉著他的勢力分一杯羹罷了。」

  府城裡因為出戰在即,氣氛又緊張起來,春天剛起的互市半個月前就停了,而且牧民再不能進出府城,凡沒有戶籍的,無論長相,一概驅趕,許出不許進。趙元身體一好,就和崔明幾個返回軍營,他們想要在軍隊裡混出頭,一是從小混起,二就是靠戰功。

  有時候當兵的也很矛盾,既怕死,又想戰。因為不戰就沒有首級,沒有首級就升不了官,兵役一服就是半輩子,不想辦法升個有品級的武官,就是活該送死的炮灰命。要運氣好一點,囫圇服完兵役,也是年過百半,回去家鄉一看,爹娘都不見得還活著了。

  趙元幾個正兒八經經歷過的仗,一個也沒有。譬如趙元,九歲正式進來軍營,頭一年就是待在後方,連城牆都上不去,十歲了也只能幹干後勤,去歲才配了刀和弩,衝出城門最近的敵人還在一里外。按照魏宏的說法,要是連娃娃都衝在前頭,他們也就白混了。

  他的伍長怎來的?還就是一片亂戰到了最後,幾個漏網之魚跑到了城牆根兒,叫他用長槍挑了,趙達跟在後頭砍了首級這才得來的。吳恆他們更慘,連漏網之魚都沒有。

  畢竟少年意氣,這回總算不用待在老後方撿便宜,大家都激動的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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