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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梟雄成長手冊》第73章
  第73章:醋拌柳芽

  崔明和吳恆回了各自在府城的宅子,趙元則帶著趙達,以及正陽懷夕回去將軍府。

  立春守在門口,她今年雙十出頭了,早不做那鮮亮的打扮,只穿著一身黛綠的衣裙,挽起單螺髻,唯插戴一支細銀珠釵。

  趙元下了馬剛走上台階,就叫她一把摟住,上上下下地仔細看。

  「甲遜跟奴說過了……可嚇著奴了!」立春含淚摸摸他的小臉,「咱們不去營裡了,你還小呢,要立功,也須得再過幾年!」

  趙元現在同她一般高,哪裡好意思再像小孩兒一樣叫她抱著?他趕忙扶著立春的肩膀,掏出帕子給她擦眼淚:「我這不是回來了,唉,你別哭啦,哭得我心裡發慌哩。」他指指趙達又道,「你不是一直想見見趙達嗎?我這回可帶他回來了。」

  立春嗔他一眼,扯過帕子草草擦掉眼淚,這才轉頭細細地打量了趙達一番。

  她走過去也摸摸趙達的小黑臉,眼裡帶著憐惜:「也是個可憐的,這回回來認了家,以後再沒人欺負你啦。」

  趙達摸摸後腦勺,咧嘴一笑,露出潔白的牙齒。其實他是不大在乎家不家的,雖曉得他母親是叫犬戎擄走後才生的他,只是從他記事起,就再沒見過他母親。在被大郎撿到之前,他就像小乞丐一樣到處流浪,因長相個頭與中原人略有不同,人人都欺負他。大郎撿了他,手把手教他認字說話,許他學武,還帶他一道去了軍營,恩同再造。

  他不在乎什麼將軍府,只讓他待在大郎身邊,大郎在哪裡,他家也就在哪裡了。

  正陽懷夕最後也被立春揉了一通,他們自跟著去了軍營,變化比趙元還大。原先在絳城倒還是個書僮小廝的打扮,如今個頭高了,皮膚黑了,身板兒挺直,氣勢比之從前截然不同。

  幾個人往府裡走。

  立夏早把房間收拾好了,正陽懷夕雖然還是趙府的奴僕,但等他們長大正式入了軍籍,攢下軍功,就能脫去賤籍,所以他們在府裡地位也不同以往,有個單獨的房間。趙達就在他們旁邊的廂房裡住。

  芳綾拎著一桶水倒進大木桶裡,見趙元被澡豆搓出的沫子迷了眼,就把巾子塞進他手裡。她一邊用葫蘆瓢舀起一瓢水,小心避開眼睛給趙元沖頭發,一邊嘴裡還絮絮叨叨:「您這回會住久些不?不是說春天快過了,那些犬戎人就會回去……那位衛小娘子送了春日宴的請柬來,看您不在,還抱怨了一通,留下一食盒的青糰子早黴了……」

  趙元卻瞥了一眼自己圍著下半身的大布巾,暗暗鬆了口氣。芳綾說的話從他的左耳進去,又從右耳飄走了。他在想,明明跟阿父抱怨過了,阿父難道未跟家裡人通過氣嗎?怎麼立春竟允許芳綾進來淨房!偏他也沒甚個理由說些重話趕芳綾出去……他腦袋裡不由想起吳恆那傢伙說的話,什麼婢女趁著洗澡摸神馬的。

  這麼一想,趙元就更緊張了。

  芳綾瞧見他躲閃的小動作,嘴裡話音一頓,心裡的那一絲甜蜜就變了味,變得酸酸苦苦。前幾日立春私下找她聊天,只跟她說,說大郎並不想納侍妾,問她可要回去絳城。

  她心事重重地回去了房間,芳錦就道想回去,問她要不要一道。

  芳綾也曉得,若大郎並不納侍妾,留在西關也沒甚個前程可圖,但她為著心裡頭那新近生出的念想,竟有些不甘心。她們雖沒有范家娘子的高貴,但同為妾室,什麼貴賤不過是給外人看的,到底得了大郎的歡心才是真。她的身份做不了正室,憑什麼不能搏一把?

  若大郎對她能有一二分喜歡……

  「大郎,衛小娘子臨走前還問您回不回來參加寒食宴哩。」她裝作漫不經心道,一把布巾卻攥得死緊。

  趙元從小就精怪得很,眼角早瞥到她面上的緊張和手上的動作。他眼睛微闔,不在意地哂笑一聲:「哼!我對什麼小丫頭片子才不感興趣,同女孩兒玩耍會被阿恆他們笑話的!」

  這話說出來,便十足是個沒長大的傻小子。

  芳綾眼神黯了黯,抿了嘴將熱水擰在他瘦弱的肩膀上。面前這還是個小小的少年,那一天見到的英武身影,許是背了光的關係,才顯得高大呢……

  趙元換上乾淨的寢衣,盤腿坐在方幾前。芳綾芳錦一個擺飯菜,一個捧著他的頭髮在熏爐上烘。飯菜都還未曾擺好,厚厚的毛氈門簾就被一把掀開,一個大紅的身影興沖沖地跨了進來。

  正是衛嫣。

  「你可回來了!」她拎著緞子面的厚裙子在趙元一側坐下,高興地臉都紅紅的,「虧得我消息靈通哩,就知曉你不會告訴我!」

  趙元無語地看著她,這丫頭怎麼跟聞著味兒的那啥似的,消息?從哪兒來的消息?

  「我這衣服都不曾穿好,太不雅了,你就不能晌午過後再來!」他不悅地把筷子一擱。

  衛嫣倒有些個怯他,聞言囁囁道:「那我不是怕你又跑了嘛……再者說,我先頭就下過帖子,你不在家,我自來慣了,誰成想你衣服沒穿好……」

  她是個情緒來得快又走得快的,說著說著似乎想到了什麼,眼睛一亮,興奮道:「哎呀!給你一訓,我險些忘了!」她沖外頭拍拍手。

  趙元莫名其妙,卻見衛嫣那個不多話的婢女捧了個黑漆鑲珠貝的食盒進來,跪坐著行了禮,將食盒擱在他的面前。

  衛嫣親手打開食盒,得意洋洋對他道:「這是我做的醋拌柳芽兒,你嘗嘗我的手藝可進步沒有?」說著就拿過公筷,給他夾了一筷頭柳芽到碟子裡。

  這是春日裡的新鮮菜,尤其柳樹在西關並不多見,確是稀罕少見的時鮮菜。嫩黃的柳芽選了最嫩的尖尖,滾開的水略焯過一遍,並不用拿鹽去苦,那是對過了時候的柳芽的。只用自家釀的果子醋,一小勺高湯,再加些芝麻胡椒沫兒,最後點一點香油,味道鮮甜爽口,十分開胃。

  趙元嚥了一口口水,夾了進嘴。若真是這丫頭做的,倒可見人總還有一處優點。

  衛嫣托著腮笑眯眯問他:「好吃不?」

  趙元沒法昧著良心說謊,只得點了點頭。

  女孩兒立刻就笑開了顏,嘀嘀咕咕地跟他道:「本還想給你做一道柳芽兒炒蛋,可香可香了……偏我阿媼不許,怕我濺了油燙了手,下回我偷偷給你做。」

  芳綾跪坐在一旁,低下頭。衛嫣那光彩照人的樣子叫她嫉妒又忍不住暗嘲。這一刻雖然美好,可惜大郎卻並不會成為衛小娘子的良人。

  趙元真個有些愧疚了。但是他能怎麼辦呢?衛嫣可沒有把話說得明白,於是他也不能直白地拒絕。何況這個時候的女孩子,終究是嬌貴的,再禁不起男子的拒絕。她們不像後世的女子,大部分都不夠堅強自立,他實在不想讓彼此的關係變得尷尬起來。

  他暗自嘆氣,問道:「你不是去了春日宴,可有什麼變化?」

  衛嫣見他搭理自家,眼睛更亮了。她想了想,道:「要說變化,是來了些人……對了,你大約不知,有一人據說是襄河公的庶子,封了亭伯的,叫什麼……對,趙岫的!」

  趙岫?趙元微一愣。這個名字他不熟悉,但襄河公,那可是目前為數不多的宗室,封底就在襄河一帶。他只聽他爹提起過襄河公的嫡子,叫趙嶺的。

  衛嫣似乎很不喜那趙岫,眉宇間充滿了厭惡:「若有一日大郎遇上了那個趙岫,可千萬離他遠著些!」

  趙元很少見到衛嫣這樣直接表達對一個人的不喜,就好奇問道:「他可是惹到你了?」

  衛嫣似乎不大想跟他說,嘟嘴半天,道:「我認識個姐姐愛慕他顏色,春日宴上便丟了他一支花,誰料到他竟撿起了花……竟撿起花遞給旁邊的一位小郎,而且還,還——」

  「還什麼?」趙元追問。

  衛嫣臉蛋通紅,小聲道:「還當眾親了那小郎的臉,說什麼『此花堪配美人』……那個姐姐羞憤欲死,到今日我都沒見著她再出來呢。」

  趙元還當是個怎樣的人物,不禁啼笑皆非。不就是不愛紅顏愛藍顏嘛,至於這丫頭說得那般苦大仇深!不過,聽起來倒是個厚臉皮的傢伙,下回可以認識認識。

  這頭好容易送走了衛嫣,趙元吃完飯回頭一見芳綾,不由心虛。他好像剛說過不跟小丫頭一道玩云云,結果聊八卦聊過了頭,完全忘記要高冷了……

  他在院子裡繞了幾圈,去看了看毛毛,喂了一回水,才回去內室準備睡個午覺。立春卻進來,遞給他一封信。

  趙元往床榻上一躺,枕著胳膊看信。信是臻鋮給他寫的,內容出乎他的意料。

  「……弟入宮為公子毓伴讀……」

  公子毓,其母為祁嬪,目前趙王宮裡品級最高的妃妾。

  趙元臉色沉下去,阿父可是告訴他了,上回在宮裡遇險,幕後就是那祁嬪指使,只因為阿父沒有答應她支持公子毓。臻鋮的父親是右將軍,但本身並無爵位,那祁嬪野心甚大,怎麼會同意臻鋮成為公子毓的伴讀?看看信上面這一串名字,哪一個不是高門大姓子弟或者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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