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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琉皇朝 處子皇帝/金絲雀皇帝/影皇帝/皇帝之殤/皇帝鎮魂歌》第25章
第一章

他生長的地方是個號稱「人間」的地獄。

衣冠禽獸與兩腿畜生橫行霸道,揮舞著鞭子,使喚著被稱為「奴隸」的動物。

對那些禽獸與畜生而言,奴隸不是人,只是一種能為他們帶來財富的動物,和圈養的豬、羊沒有兩樣,亦是可輕易買賣的東西。

對奴隸們而言,三餐吃不吃得飽、睡的床暖不暖,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活下去見到明天的太陽。

「像我們這樣的人,根本沒有活下去的價值,還不如早早死了投胎,看看有沒有機會投胎到更好的人家去,下輩子就不需要做人家的牛馬賣命了。」老奴總是嘲笑著他的想法,如是說。

「不。我不要等下輩子,我一定會從這個地獄爬出去給你們看,我不會死在這裡,我要死也要死在一個充滿陽光的地方!」四、五歲的他,總是握緊拳頭,激憤地反駁。

老奴只當他是痴人說夢,並不當真。畢竟,打從出生連爹娘的面孔都不知道的低下戰奴能有什麼出人頭地的機會?

在這滿是污穢骯臟的煉獄裡打滾,連最低的人種階層都不如的奴隸賤民們,想要脫離這苦海,難、難、難!手腳上的鐵鏈,沉重地束縛著他們的自由,再大的雄心壯志,也早被消滅在一日復一日的折騰與苦刑下,誰還有力氣與人事反抗,與天命抗爭?

可是他不認命、不服運,什麼來世都與他無關,他只知道現在的自己,要是放棄了這一世,來世就算享盡榮華富貴,那也不是「他」!他要的,就在這一世實現,他不擇手段也要爭到那片有光有亮的天。在這個伸手不見五指般的地獄裡,僅有的光明是他的希望。

那些抱著膝蓋、屈著身子,強忍著寒冷與飢餓雙重煎熬的日子,那些撐著又幹又重的眼皮,因為背部的鞭痛而遲遲無法入睡的日子,他總是靜靜地等待著黑夜的逝去,等待著簇新的一日帶來的晨曦,看著光明趕跑了黑暗,也驅走了另一個痛苦的過去。

即便是,光明接續而來的不過是另一日的黑暗,他還是不放棄希望。

問他何以對「光」如此執著?或許是他生長在一個連陽光都顯得奢侈的黑暗世界,所留下的難解心結吧。

如今他什麼都到手了。一個連「明天」都成為奢侈願望的小戰奴,現在身為西琉皇朝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護皇軍統帥,兼皇朝有史以來首位單姓貴族,封地、歲金不計其數。

但這些浮面的名聲、地位、權勢、財富,對他而言都是次要的,他真正所要的「光」──象征著他達成所有心願的最終賞賜,「此時此刻」就在他的身邊。

「嗯……」無意識地發出一聲咕噥,那具疲憊而放鬆的身子,本能的尋求著溫暖,蠕動著倚偎了過來。

他涵細了灰藍的眼眸,帶著幾分寵溺,伸手將沉睡的人兒摟得更緊些,而那睡夢中微顯稚氣的臉龐不自覺浮上一抹安心的笑,繼續沉睡。

多半只有這個時候,他高傲而又倔強的戀人才會主動靠向自己。西琉颯亞,他正是他的「光」

,他的存在就是現在自己生存的唯一理由,願為附著他而生的影,就這樣什麼都不要的獨佔著他的所有。

十五歲那一年的颯亞,在一個刮風下雨、雷雨大作的夜,奔向了我他想要力量,告訴我怎麼樣才能擁有左右天下的力量。

大聲說出這般宣言的狂傲第三皇子,彷佛是一只被淋濕的小狗般,渾身狼狽不堪,但閃爍在那雙銀灰色瞳孔深處的光芒,卻耀眼得連雷電都不及。

那瞬間,他便為他所俘虜、所懾服,就像是永遠無法戰勝光明的影子,找著了自己的主人。想要他──不計一切代價,他想要鎖住這份光,恆久的扣住不放。

以「力量」為交換條件,卑劣地奪得了颯亞,表面上是他扶助颯亞成為西琉的皇帝,實際上他只是拿皇位為鐵鏈,將颯亞的自由牢牢的捆綁住,令他無法動彈,以自己狂猛的愛窒息他,認定這樣就能駕馭颯亞。

颯亞並不愚笨,他看穿了他的企圖,開始逃亡。

曾經,他成功的逃離了皇宮、逃離了他的掌心一段日子,可是到最後還是失敗了……不像割舍了一切的他,颯亞的情深義重成為他最大的致命傷,他既不能做出陷害親弟弟的行為,也無法將皇朝的重責大任推到其它人身上,颯亞終究選擇了自我犧牲,重回到皇朝中,重回他的懷抱裡。

這是必然的結局。成長在滿溢著陽光的地方,接受著光賜與的明亮、慈悲、潔白,正直又坦率的颯亞,就像是一株直直伸向陽光的美麗幼苗,不知歪曲為何物,在他的心裡沒有踐踏他人往上爬升的污穢欲望,也沒有設計他人權謀反間的無恥手段,有的只是坦盪盪的一顆無瑕心靈。

因此,要從颯亞身上找到空隙,乘虛而入,對他這個滿身罪孽、早已習慣強取豪奪的男人來說,太容易了。

只是,得到他的人並不意味著奪得了他的心。想要折服颯亞,就像是企圖折斷那筆直朝天的腰桿子,不可能同時折了他又不傷害到他,不令他斷氣。

在這個層面上,他司琺爾始終是輸家,戰勝不了颯亞內心那令人又憎又愛的光明氣度,只好接納目前颯亞願意給予他的「地位」。

我們是平等的,我會以我的血來起誓,我將會在你身邊,距你最近的地方,望著你直到你或我嚥下最後一口氣為止。我誓言做你這生中唯一的伴侶、情人,同時也是敵人。蒼天為証,大地為憑,我颯亞永不違背這誓言。

「伴侶」、「情人」,以及「敵人」,這就是颯亞給他的一切,而他也沒有異議的接受了。他與颯亞長達三年的情感爭鬥,看似歸於平靜。然而……

他的內心那頭飢渴的野獸,依舊不甚安分地鑽動著,長久處於爭奪狀態下的野獸,無法接納來得過於輕易的安穩,不安時時啃噬著他。

尤其是像今夜這般寧靜的夜裡,明顯的探出頭來,渴望著「確切」的保証,腳下這片如履薄冰的幸福,不會在下一刻被誰盜走,被什麼給破壞了。

過去不曾嘗過這種不安,對他而言,目光從不看著自己腳下的地位,而是注視著自己能往上攀升的地方,像頭永不停歇狂奔的獸,他侵略、他奪取、他征服,一個目標接著一個,他一步步的順著光的方向爬去。

不回頭、不低頭,一旦往下看、往後看,他就會被拉回過去的地獄,胸中一直懷著這樣的信念,一路走來……直到他成為現在的他。

想都沒有想過會有這樣的一日,自己會因為恐懼「失去」而不安。失去的要是地位,他知道自己能易如反掌的奪回;失去的若是財富,他知道伴隨著些許手段,自然能再賺進;失去的倘是權勢,他一點都不擔心自己會因此而一敗塗地,大不了是忍耐幾日,稍加計劃的問題。

獨獨失去颯亞這一件事,令他惶惶不安。

臣子與君主,以下犯上,這道悖亂倫常的鴻溝都跨越了── 為何還是擔憂會失去他!?

男人與男人,光是字面上就叫人覺得猥褻污穢,世俗道德的高牆都推倒了──為何還是煩惱誰會搶走他環繞在他和他之間的一切,都破壞殆盡,就能確保這份光永遠屬於他嗎?

就算是天地間只剩下他和他,這樣他就有安心的一日嗎?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答案恐怕不會有浮現的那一日。 所以……

到頭來,他還是只能做一頭永恆處於飢渴狀態的野獸吧。哪怕是得承受心愛的人,以令人憎恨的甜美小口咒罵著。「萬年發情的禽獸!」

他也永遠學不會控制自己的欲望──想要的時候,不伸手去拿,難道要等著別人將東西搶走後,再來懊悔自己的愚昧,咬牙切齒的看他人享用自己渴望的果實嗎?

他可沒有如此好的修養。被指責禽獸也無所謂,反正他從頭到尾也無意做什麼正人君子。

「躺在禽獸的身邊,還能睡得如此香甜的,又是哪一個小笨蛋呢?這可是你自找的,實在怪不得我。」沙啞地呢喃著,掀開那覆蓋在勁瘦身子上的軟被,司琺爾微笑地伸出手……

嗯?有「什麼」在幹擾他的夢境?颯亞皺著眉,企圖翻身將那討人厭的幹擾物撥開,但是沉甸甸的雙腿卻動彈不得……有什麼纏住了他的腳……

啊!乳尖的刺痛逼得颯亞睜開惺忪的雙眼,映入眼帘的是見慣的那張臉。

「……你……在幹什麼……住……住手……」抗議的話語,因為濃濃的睡意而顯得無力。颯亞一時無法運轉的腦筋,還未及理解此時自己身處的危急狀態,只是傻愣地看著男人的指尖在自己胸上大玩花樣,不一會兒那裡便熱痛地挺立而起。

「……我叫你……住手……」打算推開男人的手腕,反而被對方所扣住,緊接著湊上來的蠻橫雙唇,無視颯亞的意願,吸咬著他,濃烈而窒息的一記深吻,幾乎令他無法呼吸。當然,這麼做的目的只有一個,瓦解他那剛剛清醒沒有多久的反抗意志。

「……啊……嗯……」貪婪火辣的舌尖,吸走颯亞的力氣後,還意猶未盡地咬,刺激他的每根神經,直到他什麼話都說不出來、腦海一片空白為止,男人才突然轉移陣地,撫上他沈睡而安分的腿間。

「唔!」男人的手熟知他的形狀大小,迅速而準確的圈住,執拗地在他的弱處上打轉。無關颯亞的意識,身子也本能地聽從男人的呼喚而漸漸蘇醒,曾經歇緩的熱度,再度點燃。

「……不……住……手……」明明是想抗議他霸道的行徑,偏偏出口後卻像是求歡似的媚聲囈語,更加煽動男人指間的動作。

「啊啊啊……」鼓脹到極點的亢奮,開始顫動,不住泛出透明的滴液,一觸即發。

「等等,颯亞,一個人先偷跑,這太卑鄙了吧?」突然間被扣住了爆發的源頭,男人沙啞的耳語著,口氣中有著百分百的戲謔,灰藍的眸子灼灼閃爍的情燄,說明颯亞的反應有多麼令他樂在其中。

「就算要去,也要兩個人一起上天堂,這才公平吧!」緩慢的伸舌,舔著颯亞的耳根,毫不隱藏那惡劣性格的一面,男人半諷的微笑,令那張超越美貌而幾成兇器的俊秀容顏,飄盪著無與倫比的奢華邪氣。

「司琺爾你這……混帳……」重重喘息著,颯亞噙著眼角沸騰的淚,瞪著可恨的擾夢元兇。「……又在發什麼情……趁人在睡覺時……」

「還真敢說呢!」司琺爾淺笑著,微微鬆開指間,刺激著亢奮頂端的小小縫口說。「瞧瞧自己現在的情況,颯亞。真正的禽獸到底是誰啊?光會說別人發情,難道你現在就沒「發情」嗎?」

「啊嗯!」腰身一扭,颯亞咬住下唇才能忍住那兒所受的刺激,好不讓自己處於更難堪的狀態。

司琺爾這混帳──始作俑者明明是他,打斷人一場清夢不說,弄得人處於百口莫辯的狀況後,居然還不認帳!他就知道今夜睡在這混帳身邊,準沒有好事發生!說什麼絕對不會對他怎麼樣,說什麼明天會讓他能夠順利上早朝,結果……結果這算什麼?說話不算話的畜生!他真笨,竟會再次上了他的當!

「怎麼了?無話可說嗎?」另一手的指頭朝下前進,輕輕一壓。「說得也是,這裡也一樣,蠢蠢欲動的歡迎著我,狡辯也無用。不是嗎?」

「……唔……」經歷入睡前的一場歡愉,充分潤澤過的地方還帶著濕意,根本阻止不了司琺爾指頭長驅直入,才剛探入不出片刻,抽動時所發出的可恥細微聲響,便噗吱噗吱的刺痛了他的自尊。

「……混帳……畜生……啊嗯……」紅著眼眶、熱著臉頰,颯亞仍在口頭上做最後的垂死掙紮。

「沒關系,你就盡情罵個夠吧!」拔出指頭,司琺爾揚著唇,將自己發熱硬挺的部位抵住颯亞熱情綻放的秘處。「反正到最後你那逞強的小嘴,還是會不由自主地哀求我。我並不貪心,大概只要你求饒個三、四次,我就會放過你的。」

「啊──」畜生、畜生、畜生!颯亞在那股強烈得幾要震碎自己意識的波濤來襲之際,腦海中不斷咒罵著,發誓他下次絕對不會再聽信這畜生的任何一句「保証」了。

西琉皇歷,二三○年,初冬。

晌午前,森靜莊嚴的皇宮內突然起了一陣騷動。

「幾位大人,請留步。」面色發白的皇宮侍從們,慌張的攔阻著步履堅定的朝廷重臣們,語氣膽怯地說。

「司大人有交代過,陛下今晨身體微恙,不容任何人打擾。」

「任何人?我們是誰?是隨便的市井小民嗎?陛下身體微恙,身為臣子的人去探望,不應該嗎?」

「是,非常抱歉,但小臣也是奉命──」侍從嚥下一口口水,還是不敢退讓,畢竟這些人的威脅事小,司琺爾大人的命令卻不能不聽。

「奉命?奉誰之命,這可要說清楚!」站在主宰官的身邊,一位年輕氣盛的新進朝官,仗著歷代祖先為開國元老的復姓貴族地位,氣燄高漲地說。

「八成是受了司琺爾那廝的指使吧!我們已經連著三天沒有見著陛下的人,今天說什麼也要見到陛下,不容任何人阻擾。」

「各位大人還是請回吧!待陛下起身後,小的一定會稟報陛下,眾位大人如此關切陛下龍體,曾來探望的事。」侍從們一字排開,將通往皇帝寢宮的道路堵住,死守最後的關卡。

「該讓開的是你們這些不知死活的東西!」諸臣不甘示弱,同樣擺開強行闖關的架勢。「讓我們見陛下,我們要晉見陛下!」

「宮廷內大吵大鬧成何體統,這裡看來像是供人閑嗑牙的菜市場嗎?」悠然的一句話,不費吹灰之力就讓在場的喧嘩歸於平靜。司琺爾緩慢地由通往寢宮的道路內,邁步走出說:「吳陸主宰大人、趙千副宰,以及各位大人有何要事不能處理,非要見陛下不可?」被點到名的大臣們臉色一變。

「怎麼回事,這家伙竟從陛下的寢宮走出來?」

「傳言說他經常在陛下的寢宮內出入,果然是真的嗎?」

「真是醜聞,就算陛下再如何寵幸他,這樣不知君臣界線的行為,也教人無法容忍。」

「所以外面才會鬧出那樣可恥的傳言,說什麼陛下和他……真是國家大恥。」群臣們交頭接耳地說著,仇視的目光,同指向司琺爾。

對這些敵意的視線,絲毫不痛不痒的司琺爾,揚起微笑的唇角,灰藍眸裡一片凍寒地說:「如果沒有什麼緊急重要的大事,請遞折子上來,陛下自會過目。若有人為了枝微末節小事,便想要擅自打擾陛下休息,延緩了陛下恢復身子元氣的時間,這責任諸位大人可有承擔的心理準備?」

支支吾吾的,每個人臉上都閃過了一絲猶豫,而這點躊躇的時間,給了司琺爾恫嚇的良機。「要真有心理準備,便由得諸位晉見,我司琺爾也不便再強行說項了。」

聞言,眾人開始顯現退縮的跡象。迫不得已,裡面官銜最高的吳陸主宰道:「司大人見過陛下,陛下龍體微恙到底是什麼原因呢?太醫官怎麼說?」

「陛下憂國憂民,夜晚忙著批折子弄得太晚,著了點風寒。太醫診斷說風寒會惡化是平日勞體過度,乘此良機修養幾日,養精蓄銳。要是懷疑我的話,諸位可徑自向太醫們查問。」司琺爾細長完美的眉眼一蹙,俊秀端整的五官因此而更添凜冽魄力,讓人無法菖越雷池半步。

「不、不、不,我怎會懷疑司大人的話呢!」彷佛被戳破氣囊的牛蛙,霎時間縮頭縮尾的主宰大臣,已經不見方才理直氣壯的模樣,換上討好的笑臉說。「我看我們幾個還是先回去,盼望陛下身子能早日恢復健康,重開早朝。」

「主宰大人的深深關懷,我一定會轉達陛下。」

「那就有勞司大人了。」落荒而逃的主宰背後,幾名年輕的朝官不滿地抗議著。

「幹麼怕那家伙,主宰大人!」

「不是說要見陛下的嗎?主宰大人!」

「……」嚷嚷聲與腳步聲都隨著遠去的背影,漸漸聽不到了。

驅逐了見風轉舵的一群家伙,司琺爾抬抬眉頭,真是一群飯桶,以為能夠避開他的眼線,闖進寢宮。不必想也知道方才那些人企圖做什麼,想要離間他和颯亞有那麼簡單嗎?

看來該是汰換一名聽話、又懂分寸的主宰大臣的時候了。這五年來,有多少前車之鑒,這些笨蛋一個也不懂得學會教訓嗎?嘖!

他吩咐侍從說:「記住,沒有我的允許,誰都不許擅入陛下寢宮。」

「遵命。」背轉過身,正打算回颯亞身邊的司琺爾,耳邊卻傳來──

「嘻嘻嘻,不愧是防守密不透風的前邊防重將,進入了宮廷,還是一樣戒備森嚴呢!許久不見了,司大人。」頓了頓足,這世上能用這種口吻同他司琺爾說話,還有命活到今日的家伙,屈指可數,他側過臉,不意外地看著站在身後的男人。

「宓勒。」

宓勒多蒙,眾人暱稱「宓勒」的這個男人,五年前曾為他司琺爾的軍師,只是在颯亞登基後,為了一樁小事(他偕同颯亞違背了司琺爾的命令,放走了一名司琺爾視為眼中釘的男人),而被司琺爾驅離西琉,名義上是派遣到他國當親善使節,實際是懲罰他與颯亞勾結一氣的作為,刻意將他逐離西琉皇朝的政治中心。

搖著羽扇、有著張欺世良善面孔的溫雅男子微微一笑。

「別來無恙,司大人。」「你何時回來的?回來做什麼。」

「唉呀,司大人真是好生健忘,把我發配到邊疆去就把人給遺忘了嗎?真是過分啊!再怎麼樣,小的也和您有過一段難忘的「過去」……」宓勒哇啦啦地叫著。

沒把他的嘻皮笑臉放在眼中的司琺爾,撇著唇諷道:「你不會是惹了麻煩,被南夷國給踢了回來吧。」

「您這話未免太侮辱人了,司大人。小的我別的不行,就是會交朋友,我才到南夷就受到廣大仕女、民婦的愛戴,就算我想回來,那兒還不願讓我走呢!天底下沒有比我更人見人愛的好男人了。」

「那你更加不需回來。」拋下冷冷的一言,司琺爾重拾步伐。

熟知他性格的宓勒,笑嘻嘻地跟上前去。「都五年了,你還不消氣啊?司大人,心胸狹窄的男人可是會被人厭惡的。」

「這又怎樣。」司琺爾走入空盪盪的寢宮,因為他的命令,就連貼身隨侍都不能靠近的寢宮,彷佛是安息在被人遺忘的死寂中。

「又怎樣……這……唉,果然是處處逢源的情場聖手才說得出這種話……也對,就算司大人性格惡劣,光是為了你那張臉被吸引上門的狂蜂浪蝶就不勝枚舉,根本不擔心會不會討人厭嘛!」

推開一道上等紅木雕刻而成的華麗門扉,司琺爾輕挑一眉,瞥視饒舌的他一眼。「你是專程回來挑戰我的耐性嗎?宓勒。給你幾分顏色,染坊開得有聲有色,還有嗎?」

搖搖招牌扇子,宓勒識相地一笑。「沒辦法,太久沒見到司大人,忍不住就快言快語的開起玩笑了。畢竟天底下能和我這巧言令色的舌頭相抗衡的,也就只有司大人那張泰山崩於前不改其色的冰山鐵面了。」

門扉內儼然是間書房擺設。這是皇帝寢宮中的秘密書齋,與議事廳後方專門用來接見朝臣與處理政務的上書房不同,這間隱藏在寢宮內的書齋是皇帝能真正享受獨處與讀書之樂的地方。

書齋內還有一道門連接著寢室,不需經過外頭的走道,便可隨意在兩個房間內走動,這也是方便帝王深夜伏案後,能直接就寢的設計。

看著司琺爾像是在自家中一樣,再自然不過地走到書桌後方坐下,宓勒眨眨眼睛,左瞧右瞄地轉頭四望。

「你又在看什麼?」

「啊?不,我只是想這兒應該不是將軍府吧?我明明是走進皇宮。」

「無聊的笑話就省省,快說這次回來的目的。」

「是……」故意拖長了話尾,宓勒一屁股坐上書齋裡擺設的橫椅,搖著手中的扇子說。「我是來跟咱們親愛的陛下報告南夷此次打算遣使來訪的事宜。你也知道的,最近東蠻國與南夷走得很近,這對向來與東蠻友好的我們來說,可說是一股不得不正視的威脅。因此,為了拉近咱們與南夷的交情,我特別趁皇誕日慶典,安排了這次的交流。南夷皇很爽快地應允了,就連使節都決定好了。我想我總得先回來舖舖路,好接待人家。」

在狹長的西琉國土裡,最具威脅的是邊界線最長的交界國東蠻,因此維持與東蠻良好的關系,是奠定和平的基礎,要是讓南夷介入這和諧的關系,可就成了樁棘手的問題。

「這麼說來,我確曾聽到傳言,近來南夷有意將皇女送至東蠻和親,此事當真?」司琺爾細長的指尖一邊撥弄著書桌上的筆,邊撐著額說道。

「南夷皇是興致高昂,只是南夷有多達十幾位的皇女,要派誰去和親,到目前為止還沒有定論。這該怎麼說呢……人人沒興趣,個個有機會?畢竟南夷是個女人邦,就這一點來說,皇女們也都很有主見,不是輕易就會接受指派和親這種事。因此事情尚未底定前,我也不敢說。」

說起南夷這個特例,或許是因為該國處於世界最邊陲的地帶,有許多風俗民情與其它城邦大大不同,尤其是該國習慣由「女子」襲位這一點,雖然不是百分之百都是如此(比方現任南夷皇便是男子),但它卻是所有城邦裡,唯一允許女子習武學功、擁有私人財產與軍隊的國家。

過去曾與南夷有過一段淵源的司琺爾,想到此不由蹙眉。「對方打算派來的人是誰?」

「呵呵,聽了您可別怪我,這真的不是我能決定的,一切都是南夷皇的主張,我就連插嘴的餘地都沒有。」宓勒深諳內情,也知道司琺爾在擔心什麼,無奈事與願違,全是情非得已。

「是她?」冷冽的口吻有著一絲不悅。

「目前南夷皇最倚重的下屆女皇熱門人選,也是統帥赫赫有名的南夷水師大將,大皇女南夷露露殿下是也。」

南夷露露。僅是聽聞她的名字,就足以使得司琺爾頻頻皺眉。

瞎貓撞上死耗子也沒有如此的好運氣,為何誰不好挑選,偏偏挑上一個霉神登門拜訪?南夷露露,一個屬於過去的名字,一段他差點都忘記的日子,意味著即將來臨的麻煩前兆。

「南夷殿下可說了,她非常期待能與你再會,司大人。」不減幸災樂禍的神採,宓勒不知死活地笑著。

正當司琺爾認真考慮下次要派他到星之列嶼,某個只有活火山的野蠻叢林裡出任使節的,隔著一道門傳來了咒罵聲。

「司琺爾!你這混帳!」的怒吼聲。

「喔喔,就一名躺在床上的病人而言,這聲音可真是中氣十足啊!」搶先司琺爾一步的,宓勒跳起來說。「五年不見了,真是令人懷念啊!親愛的陛下,小臣這就來晉見您──」

司琺爾二話不說的拎住了宓勒的衣襟,將他摔回原位說:「這裡輪不到你登場,去角落等著。」

哎呀呀,宓勒搖著頭,就算是過了五年,事情一牽扯到親愛的颯亞陛下,似乎還是沒有什麼改變,司琺爾大人那露骨的獨佔態度依然故我,安然健在。

心有餘悸地一抖,方才瞪著他的凌厲眼神,不愧是被封為天下第一美男子的「殺人目光」,威力驚人咧。

一進寢室,招呼他的是迎面而來的抱枕,司琺爾早有心理準備的,巧妙側頭避開,只是接續的第二顆枕頭就直擊到他臉上了。

悶聲,扣住那顆落下的枕頭,司琺爾腦中想著下次得再練練新的花招,要不,颯亞可能會成為天底下投枕頭最神準的人。

「為什麼沒有把我叫醒?都是你,害得我今天又錯過早朝了!」颯亞氣得臉紅脖子粗,從床上仰起身子怒吼著。

「那麼想上朝的話,憑自己的力量爬起來如何?就算您醒了,能不能下床走動也是個問題。」氣定神閑的,司琺爾將枕頭歸回原位,淡淡說道。

另一波紅潮襲上颯亞的雙頰,輪廓鮮明的五官搭襯著紅潤的色澤,看來好不撩人,只是那兩道緊蹙的濃眉與火怒到極點的發亮銀灰眸子,破壞協調的韻味,呈現兇惡的線條。

「你……再給我說一次看看!」握緊了拳、繃緊蓄勢待發的肌肉,颯亞咬牙切齒地放話。

「幾遍我都能說,陛下。」司琺爾輕佻的瞟了瞟還殘留著自己痕跡的那具身子說。「您不是還很累嗎?要不現在早就跳下床來跟我打了。別逞強,這樣大吼大叫,萬一像以前一樣招來了不識相的侍衛,落得尷尬下場的人,並不是我。」

可惡!颯亞忿忿地瞪他。司琺爾慢步上前,取過一條幹淨的手巾說:「只是一天沒上朝而已,我已經先替你審過了折子,有問題的部分交給下面的人去處理了。來,躺好,我先幫你擦擦身子……」

「行了,我自己來!」搶奪過那條手巾,颯亞窘怒地說。「你出去,我不用你在這邊礙手礙腳。」

「你可以嗎?要是裡面不弄幹淨,鬧肚子痛的話,又要怪罪我,我可吃不消。」半強迫的翻過他的身子,司琺爾才不會讓颯亞的逞強剝奪了他的小小樂趣,每一次幫他弄幹淨身子的時候,颯亞那有口難言、尷尬到極點又不能發作的可愛模樣,是百看不厭的。

「……別……」指尖掰開了柔軟的雙丘,溫柔的撫觸著,一個輕壓,殘留的東西便流了出來。

颯亞除了最初的抗議,接下來便將整張臉都埋到枕頭堆中,不再發出任何聲音,但是從司琺爾的角度,可以很清楚的看見他那臊紅到耳根的糗態。

多麼容易臉紅的人兒,呵呵,這種事都做了不下數百次,到現在還有什麼好害羞的?不論哪一個地方,都早已被他摸透了。

也許是因為颯亞越是羞澀的反應,反而更令司琺爾興起作弄他的欲望,刻意延長了清理的時間,放縱指尖在他體內徘徊逗留,直到颯亞忍不住地大叫:「你當這是在幫我掏心挖肺啊!快快了事,快快把你的臭手從我身上離開。」

「是,陛下。」強忍著笑,司琺爾終於釋放了他。接著取來了替換的衣物,扶著颯亞起身,像是在替娃娃更衣般,一件件由底衣、單褂、腰帶地套上他的身子,司琺爾享受著服侍他的樂趣,最近這一年多來,他幾乎天天早上都待在颯亞宮中,就是想獨佔這種特權。

颯亞根本不需要侍從,與其讓那些笨手笨腳的侍從碰觸到他的颯亞,他寧可天天來這裡報到。總算將颯亞的衣著打點好後,司琺爾才撩起他的黑發,一邊束起、一邊在他的頸

項上烙下一吻說:「現在……不氣了吧?」

颯亞反白他一眼。「哼,你還在乎我氣不氣嗎?一意孤行的混帳東西!」

「我當然在乎,畢竟,我是這麼愛你,要是氣壞了你,去哪裡都找不到另一個颯亞啊!」燦然一笑,灰藍眸子閃爍愉快的光芒。

面對如此厚顏無恥的家伙,颯亞火氣也全消了,跟司琺爾生氣是沒有用的,這個男人不是會因此而打退堂鼓的軟弱家伙,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他這輩子是栽在他手上了。

「來吧,陛下,外頭有位等候您召見的人。」伸出的手,覆上去的手上下疊合,當他們跨出這間寢室,在這瞬間,再多的甜言蜜語都必須被禁閉在秘門內,獨留高高在上的君主與忠心耿耿的臣子面具,呈現在世人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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