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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那個天師》第30章
☆、30悶騷

  夜空中清亮的圓月恢復了原本該有的模樣,方才詭怪的幾陣狂風過後,街上恢復了平靜,仿佛此前的天象異變都是假像,車子行人慢慢地開始井然有序了起來。

  這是剛才發生墜樓的地方,救護車停靠在路邊,車頂閃著應急燈。警方拉起了警戒線,圍觀拍照的過路人不少,探頭探腦議論紛紛,看著那輛倒楣催的被砸變形的機車,看著蓋著一條白布的屍體被放上擔架抬上救護車,指指點點交頭接耳。

  大樓的透明玻璃房保安室內,羅楠、馮宇衡以及數名目擊的保安錄完一遍口供後,正在陪同警方核實當時記錄事發經過的監控錄影。

  是的,死者正是沈軍。

  同樣作為目擊者的紀冉和柯冕早已做完筆錄,此時,他們兩人正並肩站在保安室門口的垃圾桶前抽煙。兩個同樣優秀的男人,一個穩重深沉,一個帥氣惹眼,可惜彼此並沒有任何交流。

  紀冉低垂著視線,長長的睫毛在眼眶底下形成一層淡淡陰影,把側臉留給旁邊的人,像在思考什麼難解的問題。

  他不說話,柯冕也沒說話,這個高大沉默的男人僅僅在他身旁站著,不知為何就給人一種像是在無聲守護的感覺。

  可惜紀冉現在正煩著,不曾注意到這種小細節。倒是本來這幾天一看到姓柯的就各種不痛快,結果今天碰到這件操蛋事,其操蛋程度已經甩了那個春夢幾條街,所以即使他現在就跟這位春夢男主角站一起,也已經忘了要尷一下尬。

  也就不提他的愛車壯烈犧牲了,反正碰到今天這件事,紀冉估摸著自己的職業生涯也快走到頭。既然都要如自己所願退休了,而且這次退休連退休金都省了,那這個世界上還能有什麼值得他尷尬?

  經過剛才他已經知道,那沈軍是因為一樓無路可走,便挾持著羅楠上天臺,在威脅著要跳樓跟眾人僵持不下的時候,一不小心被突如其來的狂風吹下樓的。千鈞一髮之際羅楠被沖上來的老總救了,而那沈軍運氣就沒這麼好了,直接從二十幾樓摔下來不治身亡,阿,他的愛車不治身亡+1。

  於黑狗食月天氣異變之時,慘死在本是墳場的極陰之地,並且——死不瞑目。

  要知道月圓之夜北斗星移,鬼門大開陰氣極盛,這樣的人,頭七回魂那天要不變成惡鬼羅剎裡的戰鬥機回來索命,那怎麼對得起這百年難得一遇的天時地利人和?怎麼好意思來索命?

  想到這裡,紀冉狠狠彈了彈煙灰,從牙縫裡擠出四個字:「馬勒戈壁。」

  這四個字一出,旁邊玩深沉的柯冕隨即轉過頭看了看他。

  感覺到柯冕的視線,紀大帥哥這才想起他在身旁,抬起頭看過去,看著對方深邃得吸人的眼眸,開口問了:「你剛才怎麼會在那裡出現?」

  ——而且出現得這麼突然,突然得連靠近老子身邊老子都沒發現,突然得有人掉下來我沒發現你先發現。

  對於他這個問題,柯冕看著他,淡淡回答道:「剛好路過而已。」

  ……說給鬼聽吧。

  紀冉自然不信他這種連一點誠意都沒有的說辭,繼續盯著他的眼睛:「那你是怎麼事先知道他會掉下來的?」

  你內置天線雷達?

  這分明是毫不掩飾的逼供,偏偏柯冕就是臉不紅心不跳,說道:「是巧合,你誤會了,我怎麼會事先知道?」

  紀冉在心裡冷笑,巧合?真是好巧的合!

  隨即眯起眼睛,換了個懷疑的角度看他:「真的這麼巧?」

  柯冕移開視線,用手指磕了磕煙身,看著煙灰星星點點落入垃圾筒裡,特別正經地點頭:「是巧。」

  紀冉沒想就這麼放過他,又問了:「那你沒事拉我做什麼?」

  柯冕表情無懈可擊:「只是跟你打招呼。」

  紀冉笑了:「哦~那你打招呼的方式還挺特別。」

  對於紀大帥哥這般話裡有話的調侃,柯冕回以的是默不作聲,同時看著眼前的垃圾筒笑了笑。他這一笑,霎時間整個人少了幾分嚴肅,懾人的魅力沿著眼角的笑紋散發出來。

  紀冉在旁邊看著他那自以為高深的欠揍笑容,狠得牙癢癢——垃圾筒有這麼好笑嗎?混蛋,老子總有一天抓住你的把柄,讓你笑不出來!

  大概多少也知道紀冉心裡在想什麼,柯冕卻依然若無其事迎視他那恨恨的目光,就在兩人各懷鬼胎對視著的時候,本來在裡面看監控錄影的許一廷走了出來。

  他和柯冕禮貌地一頷首,就對紀冉使了使眼色:「走,去嘮嘮。」

  紀冉把煙頭掐滅,瞥了柯冕一眼:「沒事兒,在這說吧。」

  「阿?」許一廷愣了下。

  「那人臨死前最後一眼看到的就是我跟他。」

  紀冉指了指柯冕,接著說說,「頭七那天估計這小子也在索命的名單裡,一條船上,沒什麼好瞞的。」

  說著他又看向柯冕:「明白?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麼會在這裡,但你這次運氣不好,七天后羅剎鬼回魂,除了會找裡面那幾個人復仇,還會找他咽氣前看到的人——也就是你我。」

  這番一般人聽到會直接嚇癱了的話,柯冕在聽的時候沒有任何表情變化,期間就是一直望著紀冉的臉,認真,沉靜,甚至好有幾分深情的意思,在聽紀冉說完後,他僅是點了點頭:「明白。」

  在紀冉說話期間,許一廷站在旁邊就這麼把目光從紀冉臉上移向柯冕,又移回到紀冉臉上,這樣來回了好幾次,才一臉八婆地問:「你們……熟人?老紀,你竟然有朋友是我沒見過的?」

  看許一廷一臉不懷好意的笑,紀冉當然知道他那比下水道還齷齪的思想在想些什麼,立即說:「柯冕,新搬來的鄰居,不是很熟。許一廷,員警,無聊人,不用認識。」

  他那句欲蓋彌彰的不是很熟讓柯冕暗地裡覺得好笑,但這個男人臉上並未顯露出什麼,向許一廷伸出了手:「你好,許先生。」

  許一廷特別友好特別熱情地握住他的手,笑了:「你好你好,柯先生,跟這小子做鄰居很辛苦吧?」

  柯冕意味深長地看了紀冉一眼,不置可否道:「還好。」

  他都沒說什麼,許一廷倒是立即一副明瞭的樣子,說:「我懂我懂,哎哥兒們,我說,今晚月圓之夜,你住他隔壁晚上要是聽到什麼不該聽的聲音,就當沒聽見,千萬別怪他。說實話,這小子怪可憐的,常年單身生無可戀,月圓之夜必狼變!」

  許一廷你麻痹!簡直是放屁!

  紀冉捏著拳頭咬牙切齒道:「員警同志,我–還–在–這–呢。」

  「咳,好,說正經的。」

  考慮到自個兒生命財產安全,許一廷清了清喉嚨,正色地看著他,「我有個壞消息。」

  「哦,嫌壞消息還不夠多嗎?」

  紀冉瞥了他一眼,不耐煩道,「說!」

  「那個……這個……」

  許一廷撓了撓頭,吞吞吐吐了半天,才說,「七天后那件事我不能插手。」

  說完,大概以為紀冉會有什麼特別反應,結果紀冉只是彈了彈煙灰,應了一句:「哦。」

  許一廷吃了一驚:「操!你一點都不失望??」

  看他那反應,紀冉非常不給面子地——從鼻腔裡笑了一聲出來,反問他:「失望什麼?」

  許一廷:「我到時候幫不了你難道你一點都不覺得失落!」

  「你想太多了。」

  紀冉這麼說著,頓了頓,淡淡道,「況且這事兒我早就猜到。」

  許一廷歎了口氣:「我身份不便,你應該也知道,今天會發生這件事絕對不是偶然。人間因果孽債這些東西不是我能插手的,我只能做到的只有完事兒之後把它帶回去。至於能不能阻止它,只能看你。」

  聽許一廷難得正經說完了這番話,紀冉點了點頭,也沒什麼再好說:「嗯。」

  而一旁,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沒說話的柯冕只是看著他。

  這是柯冕第一次正面地,站在他身邊,看著他,甚至是參與進發生在他身上的可能多年來他早習以為常,卻無可奈何的事情。這種感覺是非常微妙的,微妙得讓柯冕心裡產生一種難以抑制的喜悅。

  此時保安室的數名員警走了出來,對許一廷表示這個階段的工作已經到這裡為止,沒發現什麼問題,準備收隊。

  許一廷示意他們先走後,就對紀冉說:「那裡面那幾個人……」

  「我知道,我去跟他們說明一下。」

  紀冉說著,隨即看向柯冕想說什麼,卻剛好發現柯冕也在看他。

  也不知道為什麼,每次對上這個男人的眼神,總覺得其中有千言萬語,似乎藏了太多積壓的情緒,而且,這些情緒似乎沒有絲毫突破口,因為這個男人永遠嚴謹永遠深沉,永遠令人看不透,永遠埋藏得密不透風。

  紀冉覺得這樣的感覺如果要概括的話,可能就非那兩個字莫屬了。

  看了他的臉看了好一會兒,紀冉終於說了:「一起進去吧,悶騷。」

  他這稱呼叫得特順口特自然,讓柯冕當場楞了楞,反應過來之後,那漆黑的眼眸裡浮現出一絲笑意,看著紀冉,重複了那兩個字:「悶騷?」

  紀冉偏了偏頭,眼角染上三分挑釁七分性感的色彩:「怎麼了?你有意見?」

  柯冕沒有立刻回答,就這麼看著眼前那張傲慢又極致俊美的容顏,好一會兒,才終於用他獨有的磁性嗓音說了句:「你喜歡就好。」

  這麼說完,他似笑非笑地最後看了紀冉一眼,就直接轉身走進保安室了。

  留下紀冉在原地,看著他的挺直背影,僵了三秒鐘——誰……誰他媽喜歡了!

  柯冕走進保安室,羅楠瘦弱的身上披著一件明顯大了一號的西服,正略帶疲態地坐在椅子上,看到他進來,叫了句:「柯冕。」

  柯冕向他點了點頭,目光隨後投向了站在羅楠身邊的那個男人——馮宇衡。

  馮宇衡同時亦是在看他。

  這兩個男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接,似乎產生出一些不需言明的東西在其中,他們誰也沒說話,只是稍稍向對方一頷首。

  就在這時,外面的紀冉也終於走了進來。

  一認出來者是誰,羅楠遲疑了一秒鐘,最終還是站起來朝他跑了過去,不由分說一頭埋進他懷裡,用還在輕顫的手緊緊抱住他的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放心,沒事了。」

  感覺著他的餘驚未消,紀冉低垂下目光有些黯淡,一下下拍著羅楠的背,低聲安慰道,「沒事了。」

  羅楠在他懷裡搖了搖頭,小聲抽泣著,千言萬語化作一句無力的:「阿冉...」

  「不要哭,我們去找那只狐狸算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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